鬼面下了山，在鄉人中的悲嘆與感慨中渾渾噩噩度過了幾日。

“年輕人，年輕人。”大爺憐惜的將為數不多的幹糧塞入鬼面手中：“我看你都發怔了好幾日，快吃些東西吧。別擔心了，鐘山神一定會保佑我們平安的！”

“鐘山、鐘山、子文、子文……”鬼面用指腹來回摩擦著金黃色的面具，貪婪的汲取上面的氣息。

突然，指尖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鬼面來回又摸了幾次，識出了面具上的文字——“鬼面。”

回憶：“鐘山，前幾日有人給哥哥取了名字。”

鐘山喝著酒，笑：“怎麽，你這小鬼羨慕了？”

“他叫沈巍。”

“哦，很類人的名字，但不適合你。”鐘山托著下巴仔細打量著少年妖魅的面容：“你長得這麽漂亮應該有個……嗯與眾不同的名字。”

少年眼睛閃著光：“是什麽？是什麽？快告訴我。”

“你急什麽啊。以後……有的是機會告訴你。”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機會？

鬼面失神的奪門而出，直奔鐘山山峰。

山中晚霞映天，點燃了千裏風光。日染紅雲，冬風野大，疇昔二人言笑其中的老屋只剩片瓦，蕭瑟萬分。

鬼面艱難的邁著沈重的腳步向“歸宿”走去。

“歸宿”似是聽見了千裏外的響動，緩緩轉頭，血——染遍了他原本輪廓分明的五官。蔣子文是真的看見了他，扯開了疲倦又苦澀的微笑——小鬼、鬼面，我、可能要失言了。然後，頹然倒下。

“子文！”鬼面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到他的身旁，顫抖的將血泊中的英雄扶起：“子文……”

蔣子文奮力睜開了眼，眼神卻已開始渙散。

“愧……你、回家了……”

“是，子文，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鬼面泣不成聲：“我、看了面具上的名字……”

“那是你的……”蔣子文吃力道：“很久以前就想給你了，化昆侖給‘他’名字戴上面具……你、咳咳、你太善良了……這個世道不太平，你不能這樣……戴上面具……我希望你骨子裏的感情能讓你安全度過這個勝者為王的時代……神的時代……”他擡起手，似要去抓住那一抹逝去的陽光：“就要過去了……”

天邊，七彩石的光輕輕輕種成聲閃耀。

“你安全了，我贏了，沒有妖獸了……”

蔣子文越來越小的喃喃讓鬼面意識到了死亡的臨近：“不是說不會死嗎，不是說要帶我去集市嗎，不是說好了要娶我嗎？！”

蔣子文動了動唇，眼中浮現出無盡的歉意。

“既然不慕神位，又何必做神的事情？！”

“國為……我可以負神……即不能負這蒼生……”蔣子文在鬼面略顯單薄的胸膛上微微側首，他看見，山下的百姓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感謝他們共同的神靈——鐘山。

蔣子文滿意的笑了，只在這世間，以神的口吻說了最後一句祝福：“鬼面，祝你幸福。”在沒有我的地方，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這……就是最後的結局？”姜雲楓在自己和鬼面構建的回憶中盡可能平靜的問。

“怎麽會呢？”鬼面淒然一笑：“我還沒有想要守寡呢。”

“鬼面，祝你幸福……”——那是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然而美夢短暫到讓人無法捕捉。

當蔣子文的靈體逐漸化為虛無時鬼面才明白——他懷中的人——死了。

“子文，不會的……你不會騙我的……”

整個鐘山開始崩潰式的瓦解。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死的……鐘山，你是神，你是創世神，你怎麽可能會死，怎麽可能！！”電光火石間，鬼面想到了自己在鬼族時看的禁法。鬼王之備，以二魂五魄為祭，作上古魂歸陣圖即毀一神的十一（十分之五）之神格，神格落，神即非神，可入輪回，但再無封疆，輪回之數亦將異於常人。

鬼王之備……沈巍是鬼王的候選人，那孿生的自己，多少也能……

他來不急多思，當即立斷解魂散魄。

山崩地裂仍在繼續，但蔣子文的身軀也不斷實體化。

成、功了？

與此同時沈巍與昆侖趕至鐘山山峰。

“你……殺了鐘山神？”兩人異口同聲。

鬼面留戀的碰了碰蔣子文冰冷的臉，心道：“二魂五魄已落，我……還能記住你嗎？那神格破裂的你——還會記得我幾分？”

“是我……殺了鐘山……神。”鬼面奮力將蔣子文的身體拋出山裂而現的縫中，認命的看著漸漸遠去的愛人和他哥哥加來的束縛，默念：“子文……等我。”

片刻後，鐘山從歸於平寂。

“沈巍……”

沈巍深嘆了一口氣：“我封著他比任何人鎖他都安全，不是嗎？”

“是……”

“至於鐘山神……”

“神死則形體消……我們……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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