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上流人士總愛自詡教養優秀,人前一個個裝的比誰都高貴優雅矜持,可背地裏的嘴臉卻不定好到哪去。

聶雙雙往前挪了挪步子,走出玫瑰花枝垂吊下的暗影,露天的燈光照過來,她整個人便完完全全顯露在沈大小姐和向晚眼前。

“向晚老師。”聶雙雙看向向晚和沈大小姐,然後就停住步伐,沒再往肖凜那邊走去了。

正要開口給另一位穿著小香風連衣裙的大小姐說話呢,沈大小姐卻像見了鬼似的瞪著眼珠,直勾勾瞧著聶雙雙,像是要把她全身盯出一個洞來一般,嘴唇還微微發著顫。

“小,小姑姑......!”沈大小姐慘白著臉,嘴裏發出幾個字音。

聶雙雙幾不可見地擰了眉。

小姑姑?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新潮罵人梗?

結果還沒等聶雙雙問出口,向晚此時低低出了聲,“聶,聶小姐。肖凜。”

向晚看起來有些略顯局促。

她望著肖凜和聶雙雙,耳根都紅透了,整張臉上寫著十分滿分的緊張尷尬——

與朋友在背後詆毀別人,還被當事人抓個正著,對於保持了二十多年優雅乖巧的向晚來說,實在太過掉價。

“晚,晚晚……你,你別慌。”沈大小姐倒是恢覆得快,幾秒後就回過神。

眼前這個穿白T恤的年輕女人不就是那撬走了好友墻角的狐貍精麽?只不過模樣長得跟沈宅墻上老照片裏的小姑姑相似罷了。

沈大小姐很快就調整了表情,挺直腰桿,硬凹出幾分高貴模樣,“你倒是來得正好,”她看著聶雙雙,“剛剛我們說什麽反正你也聽到了,我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現在到臺上去,當著今晚所有人的面——”

沈從雨不敢惹肖凜,便打算挑聶雙雙這只軟柿子捏,結果揚著眉毛話還沒說完,就聽肖凜的嗓音在旁冷冷響起,“沈大小姐。”

就不快不慢的四個字,直接把虛張聲勢的沈從雨唬住,話頭卡在喉嚨裏,囁嚅著再也說不出接下去的語句。

肖凜睨她一眼,沒再搭理,隨後將視線轉到向晚身上,“向晚,看來有些話我需要對你講清楚。”

向晚望著肖凜,內心一緊。

便聽肖凜的聲音繼續道,“我原以為按照你的為人,你對你我之間的事會看開。你我之間本就沒有情意,當初訂婚出於什麽理由,向家承諾的什麽條件,你自己心裏清楚。當然主動取消訂婚的是我,這點我可以向你道歉。”

當聽到肖凜理所當然的說出“你我之間本沒有情意”這句話時,向晚的臉色就立刻刷的褪去了血色。

她絞緊了自己手指,指甲在手心都掐出了深深的印,可心中還是止不住的發疼。

肖凜,原來真的.....從來就沒有對她有過哪怕一點點的喜歡?

從少年時代到不久之前,一直都是她在一廂情願?

向晚看著肖凜的眼睛。

他的眼瞳漆黑而深,如同過去她熟悉的那樣透著冷酷凜冽的光,他此時對她說話的態度禮貌而疏遠,如同二十多年來的每一次,永遠冷冷淡淡,只有理智冷靜。

好像一罐冷水澆在頭上,向晚驟然清醒。

過去她常常安慰自己,肖凜對她還是有那麽點好感的。

可是......可是。

原來這一直只是她的自我欺騙...!

肖凜望著向晚慘白的面色,目無波瀾,看起來毫無觸動,“向晚,你我相識一場,有些事不必做絕。Arcalis的纜車事故,背後真正緣由你該比誰都清楚——有關證據這陣子我這邊已搜集全面。所以,”他目光沈了沈,“適可而止吧。”

向晚睜大眼,心臟猛地一震,心情從失戀般的難受心疼轉為驚嚇。她從小就沒怎麽做過什麽壞事,此時被肖凜輕輕一點,便徹底驚慌失措。

她張了張口,忽然就沒法忍受一般地哭了出來,淚水越流越多。

“對不起。肖凜,對不起...我那次不是故意的......”

淚水溢滿了向晚的臉頰。

誰都有私心的。誰都有羨慕與嫉妒的。

但僅僅只是當時瞬間一個失誤的決定,在纜車站沒有阻止聶雙雙登車的那一瞬間,便註定了如今顏面無存的結局。

向晚哭得鼻頭發酸,甚至快要維系不了自己形象,她勉力穩住情緒,含著淚面對聶雙雙,“聶小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在一旁的沈從雨聽著聽著就有些驚疑不定。

這聽起來,好像向晚也做了虧心事...?!

可是好姐妹不管有理沒理,總是要力挺到底的——

於是盡管沈大小姐又怕又沒底氣,但她還是義氣地拉住向晚拍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晚晚,你別哭,別別別哭,再哭妝花了就不漂亮了——”

“沈大小姐。你是不是也該道個歉?”肖凜冷眼看著,不耐地打斷沈從雨。

“啊?”沈從雨擡臉,順著肖凜的視線看向聶雙雙,然後臉色又難看起來。

要她給這個女人道歉???

怎麽可能!

這時候,盡管派對氣氛歡鬧,甜食區又在角落,但他們這裏發生的動靜還是吸引了周遭部分人的註意。

“沈從雨你怎麽回事?成天沒規沒矩不搞出點事情不舒服是吧?上次爺爺是怎麽罵你的你忘了?!”忽然間,另一個略匆忙的男聲從旁插入僵局。

一個高高瘦瘦眼尾略帶桃花的青年從泳池方向走過來。

他皺著眉,單手叉著腰照著沈從雨就是一頓數落,“肖總讓你道歉你就給人道歉!”

這青年是沈從雨的表兄沈從安。沈從安曾在上次的慈善晚宴上對聶雙雙有過一面之緣,但聶雙雙卻沒見過他。

聶雙雙對著這場鬧劇也有些心煩,不著痕跡挪到肖凜身邊,拉拉他袖子角,“我想走了。”

肖凜斜過眼朱,“你不等人給你道歉?”

聶雙雙皺皺眉,“道什麽歉啊,她叫我‘小姑姑’,那我就讓讓這個‘乖侄女’唄。”

聶雙雙這話說得不算大聲,卻依舊被沈大小姐聽了去。

沈從雨臉上立刻又是一陣紅一陣白,為自己剛剛的失口懊悔不已,可偏偏就是嘴硬不道歉。

沈從安見自己的堂妹桀驁不馴,也暫時放棄了教育。

他上前兩步,挽留住即將離開的聶雙雙。

可等到聶雙雙真的回頭,好奇地看向他了,沈從安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

他目光略有覆雜地看著聶雙雙,這位全家族都認為在二十多年前早夭了的、他的小堂妹——

那天拍賣晚宴之後,沈從安就順著出席媒體的名單,慢慢把聶雙雙的出身來歷給摸了清楚。查清這花費了一些時間,過程也並不輕松,甚至他不得不得開口向肖凜求助,才最終得知了整個真相。

聶雙雙是他小姑沈曼君的親生女兒,他的堂妹。

只是臨到真正再趕來見到這個小堂妹,沈從安又覺得準備不足手足無措了。

聶雙雙見沈從安叫住她又久久不說話,看她的目光還一副有故事的樣子,就皺了眉問,“那個,沈總?你要是沒事,我就先失陪了?”

“等等!”沈從安又說。

這下連肖凜也不耐地蹙起眉來。

沈從安看了眼肖凜,略略思考後摸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手機相冊,把幾張覆拍的舊照片放到了聶雙雙眼下。

……聶雙雙錯愕的看著照片中的年輕女子。

“聶……雙雙小姐,照片裏的人是我的小姑,我爸的妹妹。”

沈從安簡短地跟聶雙雙說了說他在拍賣晚宴見到她後開始查證的起因,最後告訴她,“你是我們沈家的家人。我前兩天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爸,也就是你舅舅,他想好好跟你見一面。”

“……”

聶雙雙直到沈從安說完來一切龍去脈腦子還是懵的。

她眼睛發直地看看眼前這個青年,又楞楞看了看註視著她的肖凜,一臉不可置信的沈大小姐,還有喝著香檳掩飾自己失態的向晚……

現場的鋼琴手在前邊演奏輕快的樂曲,泳池晃著水,年輕的男男女女舉杯歡暢。

然而看完一圈,聶雙雙依舊沒反應過來。

哈???

怎麽一回事??

沒多久聶雙雙就跟著肖凜一起坐車離開了派對,回了別墅酒店。

一路上她都沒說話,就坐在後排拿著手機不停地搜索各類有關沈家,有關“沈曼君”這個陌生名字。

然後看到一半就不想看了。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進腦海,看得她頭腦發脹直犯惡心。

任誰都不會輕易接受,忽然有天有個莫名其妙的人突然竄出來,說你是他家失散多年的孩子這種荒唐事。

而且至今聶雙雙仍有種置身事外的剝離感與茫然。

聶雙雙摁滅手機,疲累地靠在椅背,什麽都不想去思考了。

肖凜將她攬入他懷中,輕輕揉了揉她頭毛。

“肖總,剛剛我的那件事,我的身份來歷,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寂靜的車內,聶雙雙靠在肖凜肩頭幽幽出聲。

“嗯,從我們滑雪回來後。也不算早。”

“那,那事是真的嗎?照片也都是真的嗎?那個姓沈的男人好像騙子。”

“真的。”

聶雙雙不知怎的忽然悲從中來,眼裏有了淚,聲音變得哽咽,“那我爸爸姓聶,是山裏頭那個傻傻的農民,也是真的嗎?”

“…………”肖凜這次卻以沈默作答。

情緒此時此刻一股腦全湧上來,聶雙雙徹底放開了懷,任由滾燙的淚水沾濕肖凜肩膀的襯衫布料。

“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這件事?”半晌,聶雙雙悶在肖凜肩膀抽抽噎噎。

肖凜長嘆一聲,挖出她埋著的臉,揉去她眼中淚水。

“因為你會哭的。”

但肖凜卻沒有阻止沈從安追查下去。

人有時會很矛盾,既想讓她知道真相,又不想讓她知道。

即使向來果決如肖凜,在某些事上也不能免俗。

“那個姓沈的還讓我回國去見一整窩沈家人……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見那些人……”聶雙雙哭得累了,腦袋又枕在肖凜胸口聲音悶悶地抱怨,“那個沈總就不說了,那個沈家大小姐一看就不是好人,還罵我罵得那麽難聽……我怎麽可能會,嗚,會有這麽惡心的家人……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會用草編兔子……嗚嗚……我才不要跟沈家扯上關系……”

說著說著聶雙雙又哭了。

肖凜手臂圈緊了聶雙雙羸弱的肩膀,親了親她臉頰,“那我們就跟沈家沒有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