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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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接管酒店事務,算是相互間認個臉,最近跟多方合作商都安排有飯局。今晚亦然。

醉意微醺從飯店包廂出來,外頭天色已全然被黑壓壓的夜色籠罩。浩瀚遙遠的夜空高高懸著一輪彎月,星辰寥寥。

市中心地段,華燈炫目,霓虹紛揚,街市絢麗繽紛。

將入秋的夜風微涼,江緒佇立在飯店門口,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腦袋的暈痛感也消退不少。

他揉著眉心往旁邊走,另一手往兜裏摸手機。

自覺跟江緒宣揚一番她的才華很有必要,只是她現在還在生江緒的氣的階段,若主動聯系他,怎麽想怎麽有跌身份。梁苫盯著通訊錄裏江緒的名字,苦惱的很。

腦子放空著,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歡快的鈴聲從掌間溢出。

沒留意,梁苫被驚得一激靈。

緩過神來,看清是江緒的來電,又沒好氣。

不是嫌她煩嗎?主動打電話來幹嘛呢?

“做什麽?”她接通電話,硬邦邦丟出三個字。

“我喝多了,你來接我吧。”相較於她刻意的冷硬,江緒的語氣倒跟以往沒差。

“奇怪,你喝多了為什麽讓我去接?”梁苫拒絕,“我不去。”

“是應酬的飯局,他們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江緒說,“我還在飯店門口。”

他語氣沒什麽變化,語速倒是緩了,嗓音也微啞,似乎是真的喝了酒。

“是不是覺得很落寞?活該,失業的人還有心情去喝酒。”梁苫嘴硬哼哼。

江緒扶著墻,聽著她在那頭的小聲嘀咕,唇角牽了牽。

“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快點過來。”

江緒所在的地方不算隱蔽,梁苫下車時,在酒店門口環視一圈,很快便捕捉到他的身影。

江緒單手撐著墻揉著太陽穴,餘光不經意一瞥,便瞧見鼓著腮幫子朝他過來的梁苫。

“你真慢。”他壓了壓眸底情緒,故作嫌棄地蹙眉。

“都沒夠二十分鐘,哪裏慢了?”明明掛了電話就過來了。

江緒撐墻的手收回,長臂一伸撈過她摟住她肩膀,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梁苫推了推他,沒推動,索性由著他。

“能來就已經很不錯了,還嫌我慢。”她攙著他往路邊走。

“我的車在那邊。”江緒擡擡手指指路。

“你要酒駕嗎?”梁苫拉著他繼續往路邊走四處張望找出租車,“我不會開車。”

“我叫了代駕。”

梁苫步子一頓。錯愕地揚起腦袋瞪大眼睛看著江緒,“叫了代駕你還叫我出來接你?”

“代駕剛叫沒一會兒,來不了那麽快,你陪我等等。”江緒垂眉看她,嘴角微勾。

失業了變矜貴了嗎?等個代駕還要人陪著?梁苫沒好氣地擡腳就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你還我打車錢!”

“還!”江緒從兜裏摸出錢包放到她手裏,“滿意沒?”

這麽好說話了?梁苫捏著江緒的錢包,狐疑地看著他,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

兩人在路邊的長椅上坐著等代駕。

梁苫瞅著手裏的錢包好半晌,最後還是忍痛還給他。

“我要直接從從賬上扣除。”她宣布。那麽爽快把整只錢包塞給她,她總覺得有詐。

江緒盯著錢包兩秒,接過來。

“隨你。”他說,“正好我也反悔了,直接給錢挺心疼的。”

梁苫:“……”她要把整個賬本的欠賬全部扣完!

兩人靜靜坐著,梁苫斜眼瞟幾下江緒身上那套看著就價值不菲的西裝,忍不住酸了。

同樣是失業,為什麽江緒好像過得比上班時候還光鮮呢?在這之前都沒見他穿過正裝,還是這樣上乘而凸顯品味的。

江緒察覺到她的眼神,垂眸瞅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她,“幹什麽?喜歡我這身衣服?”

“嘁。”梁苫傲嬌撇開頭,“才不呢,我就是好奇一個失業的人穿得這麽隆重去參加什麽飯局。”

“想知道?”

梁苫抿住嘴,就是不說想。

江緒側頭望著她,唇角挑了下,收回視線。

“華盛是我家的,從醫院辭職,是因為要回去接手華盛的事務。”他淡淡說,“剛接手,需要跟很多有生意往來的合作方相互認識建立聯系,所以最近頻繁有應酬。”

華盛?

“你說的、是哪個華盛?”梁苫屏氣盯著他。

江緒挑眉,“你知道很多叫華盛的產業?”

“你是……”梁苫困惑地遲疑開口,想到什麽,突然捂住嘴,驚訝睜圓的眼睛亮晶晶的,亮著光,“華盛酒店是你家的?”

“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你在酒店見到的女人,是我姐江妍。”

梁苫瞪大眼睛,只覺這個世界魔幻了。她梁苫,竟然認識有錢人!

一陣震驚和莫名的狂喜後,又氣憤捶他,“這麽有錢你還一個勁兒地坑我的錢,你還是不是人!”

“那哪叫坑?”江緒忍笑,任由她力道不大的拳頭在他身上招呼,“都是合理收費。”

“胡說八道!我的夥食費日攀新高!”

江緒哈哈笑了。

“既然你覺得我占了你便宜,這麽著好了。”他拉下梁苫握拳砸在他肩側的手,攥著她纖細的手腕把玩,“你回去住,我不收你房租,算作補償,怎麽樣?”

“才不呢,我都搬出去了。”梁苫拍開他的爪子,收回手,揉了揉手腕,“你還不如直接給我把欠賬全免了來得實際。”

“那你就別做夢了。”江緒盯著掌間突然一空的手,心裏也無端跟著一空。指尖撚磨,他撇開視線,“你欠我的少還一分都不行。”

梁苫:“……”怎麽不摳死他呢?

看她獨自氣悶,江緒嘴角起了一絲弧度。

遠方夜空遼闊,江緒望著前方不知名的點,唇掀了掀,“這幾天在南家,過得很好?”

“好啊。”梁苫點頭,回想著這幾天的點滴,說,“吃好喝好,南家的人對我也很好。”

“那傅知行呢?”江緒偏頭看她,眸子深邃漆黑,暗藏著不易察覺的情緒,語氣卻聽不出波瀾,仿若閑話家常,“你們不是見過面了嗎?”

“傅首長啊。”提起這個人,梁苫心底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陸阿姨說,我跟他從小就有婚約。”

“可是我跟他還不是很熟,初次見面就談婚論嫁是不是很奇怪啊。”梁苫有點茫然,“我們昨天見面一句話都沒說呢,就是點了個頭當打招呼。這樣的關系,可以結婚嗎?”

“你想跟他結婚?”江緒不答反問。

“不知道。”梁苫搖搖頭,跟江緒認真談起這些事,終於有一點可以稱之為苦惱的情緒襲上心頭,“陸阿姨說,南芷跟傅首長的婚約是兩家老首長定下的,已經二十幾年了,這樣的話,也沒有回絕的餘地啊。”

“可能也不是非你不可呢?”江緒呼一口氣,故作漫不經心道,“就不能不回去麽?”

“什麽意思?”

“梁苫,就不能不做南芷嗎?”江緒雙眸緊緊鎖住她,嗓音被他壓得沈而低。

棱角分明線條流暢的側臉半隱在光暗交界處,一雙黑眸如潭,深不見底,又似猛烈的旋渦,肆意翻攪著,強勢地要把人吸進去。

梁苫在那樣深沈壓迫的目光下突然有些無所適從。眼睫微顫,她不自覺輕咽了下口水。

“為……為什麽?”

背光的陰影裏,江緒少見的面色肅然,凝著她,兩秒,終只是倨傲不羈地揚起唇角,“因為你蠢啊。”

“……”什麽破理由!梁苫惱,擡腳便要踹他,被江緒捏住擡起的腳踝。

“好了。”他把她腳放下,“代駕來了,先送你回去吧。”

對,她會出來是因為江緒說他喝醉了,讓她出來接他。可他現在的模樣,除了身上隱隱飄散的酒味兒,哪裏有醉酒該有的樣子?

“明明可以叫代駕,還非要叫我出來。”跟江緒往停車的位置走過去,梁苫擡眼望著他,還是忍不住控訴,“混蛋,你是不是在耍我?!”

“怎麽算是耍你?”江緒語速悠緩,“你還欠我那麽多錢,就這麽搬走了,見不到你沒有安全感。見見你不行?”

這話說的,梁苫一噎。

“我會還的。”她挺直脊背。

“我信不過你。”

梁苫:“……”愛信不信。

先送梁苫到公寓樓下,江緒才讓代駕把他送回去。

看著樓下那輛熟悉的奧迪在昏白路燈下緩緩駛出視野,梁苫才拉上窗簾。

捏著手裏那份編輯帶給她的圖書出版合同,她嘆了口氣。

原本帶出門就是想趁機跟江緒顯擺顯擺的呢,跟他東拉西扯幾句,竟然就忘了這事兒了。

下車前倒是突然想起來了,只是也沒說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江緒似乎有心事。還是會如往常一般很欠地擠兌她跟她過不去,嘴角牽起的弧度也還是那麽張揚自信,只是莫名地,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她隱隱看到了苦澀和壓抑。

他原本就不是那種會過於克制自己的人,這種由內而外的疲憊,她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覺到。

是因為酒店要處理的事務太多給累的嗎?之前在醫院上班時他明明不是這種狀態。

腦海裏浮現他辭職前找她開解的那晚,那時他就是一副失意落寞的模樣。可是跟現在又似有點不同。跟失意相比,他現在的狀態,跟心事重重倒是更為接近。

“總不會真是怕我帶著欠他的賬跑路吧。”梁苫思忖著輕嘆口氣,嘀咕。

明白自然不會真是因為這個,江緒小氣歸小氣,但不至於因為這個耿耿於懷。只是,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倒好解決多了。

他諱莫如深,什麽都不說,對她也無端形成一種壓力。

梁苫有點郁悶,她什麽時候成了這種老媽子性格了,自己的事情還一團亂麻,還有空去操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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