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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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捏著絲帕泫然欲泣,“杜嬤嬤跟了我三十多年,不說功勞,單是日夜照顧的苦勞,說起來一天兩天也說不完,這些年她沒求過我什麽,就是給侄兒求了個門房的差事,現在可好,平白無故地差事沒了,連命都不一定能保住……說是懲治門房,還不是想讓我沒臉?”

“行了,閉嘴吧,屁大點兒的事值得哭哭啼啼?不就是要銀子嗎,給她二十兩什麽毛病看不好?”沐恩伯重重地茶盅頓在桌面上,滿臉不耐。

二十兩請大夫是綽綽有餘,可萬一兩條腿斷了成了殘廢,以後怎麽娶妻生子?

想到杜嬤嬤跪在自己面前哭天搶地老淚縱橫的樣子,高氏心裏堵得慌,可又不敢再訴苦,當即噤了聲,親自將桌上溢出的茶水擦了,重新換過一盅,雙手捧在沐恩伯面前,恭恭敬敬地說:“是妾身的不是,伯爺喝口茶消消氣。”又自發自動地繞至沐恩伯身後,捏了拳頭不輕不重地替他捶背,“妾身也是替伯爺不忿,咱這府裏還是伯爺管著,他怎麽就敢越過伯爺動手?以後在下人眼裏,哪還有伯爺的位子?”

沐恩伯重重嘆口氣,“我能有什麽辦法?”

打,他絕對打不過周成瑾;罵,周成瑾就是個混不吝的,又能豁得出去,什麽話都敢說;斷了他的月錢,可周成瑾手頭比他這個當老子的寬裕得多。

他拿什麽來管這個畜生?

拋開這煩人的家事不說,外頭的事情更讓人糟心,聽說二皇子被關進了宗人府,安國公闔府大門緊閉,教人打探消息也無從探起。

本來以為除掉太子這塊攔路石,二皇子的儲君之位就是板上釘釘了,沒想到竟出了這種事。

他打算得好,早早跟隨二皇子混個從龍之功,等順德皇帝駕崩,新帝即位,為周成瑜謀個好前程。大長公主再能,還能有幾年活頭,到時候周成瑾沒了撐腰的,他勢必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好教他知道誰是老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二皇子怎麽就沈不住氣呢?如果二皇子落馬,那麽誰最有可能出頭?三皇子是絕對不可能,應該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

五皇子跟那個畜生交情可不淺。

沐恩伯想得頭都大了。

高氏見沐恩伯沈默不語,柔聲道:“妾身明白伯爺難為,上頭母親有點糊塗,下面孩子又忤逆不孝,伯爺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妾身愚鈍,就想著既然母親不顧兒孫,連爵位都能推出去,伯爺何不學學母親,為什麽非要弄個不成器的兒子在跟前晃悠,看著就讓人來氣。”

所謂上行下效,大長公主做得了初一,他們就能做十五,幹脆豁出去面子裏子都別要,把周成瑾趕出周府,起碼這個府邸能完全落在他們手上,而且,觀月軒裏的陳設瓷器,凡是公中的都不能帶走。

大長公主再偏心,也是個婦人,不能幹涉老子教訓兒子。

眼前的事就是個很好的契機,周成瑾越過沐恩伯發落下人,眼裏還有長輩嗎?

再者動不動就打打殺殺,鮮血淋漓的小廝擡出去好幾個,這不是敗壞沐恩伯府的名聲

更有,昨晚那些官兵可是口口聲聲來觀月軒搜查的,保不準周成瑾牽連在其中,正好借機把沐恩伯府抖摟出來,先落個自身清白為好。

聽著高氏歷數一條兩條三條,沐恩伯頗為心動,他在府裏總覺得施展不開手腳完全因為周成瑾在,要真能把他趕出去,大長公主已經老了,獨木難撐,以後就在樂安居好生養老就成。

高氏看在眼裏,心頭竊喜,聲音放得更柔,纖纖素手撫在沐恩伯眉心,“已經夜了,伯爺先歇息,等養足了精神明天再好生考慮。”

沐恩伯點點頭,拔腳就往外走,高氏一把拉住他,低聲道:“外面風高月黑的,伯爺當心崴了腳。前幾天我看管燈燭的小月挺懂事,在外頭當差不知道個輕重,就要在屋子裏打算提拔她。這幾天我身子不好,還得勞煩伯爺費心指點一二。”

沐恩伯臉上露出笑,溫聲道:“你既病著就好生歇息,我進去了,”剛走兩步又停住,“還是夫人一道有趣,也教那些下人瞧著什麽才是賢惠。”

***

半夜下了細雨,至天明仍未停,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下的石階。

這樣的天氣最適合蒙著被子睡懶覺。

楚晴被周成瑾撩撥得直到半夜才睡,雖是醒了卻懶得起床,周成瑾難得的也沒出去打拳,赤著上身,手指挽一縷楚晴的秀發,纏繞在指腹,少頃又散開,又纏上,玩得不亦樂乎。

楚晴擡眸瞧了他臉上的傷,過了一夜之後,越發青紫腫脹,不由又是氣又是恨,“這張臉是沒法見人了。”

周成瑾嘿嘿一笑,“今天不當值,在家陪你。”

楚晴被他笑得心裏發麻,紅著臉轉過身去。

周成瑾不容她躲,扳過她的肩膀,對牢她雙眸,輕笑著問:“要是你有了身子,我就這般侍奉你,好不好?”

“我起了,不是說待會兒去祖母那邊?”楚晴推開他,坐起來。白色中衣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透過領口,能清楚地看到她身上斑斑紅痕,幾乎可與周成瑾的臉色媲美。

周成瑾眸色一暗,問道:“疼不疼,以後我輕點兒。”

楚晴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她根本沒感到疼好不好,反而有種浮上雲端的感覺,飄飄悠悠的不知道雲裏霧裏。有時候,甚至希望能再用點兒力氣,讓她感受到他的疼愛。

可這話怎麽能說出口?

楚晴板著臉一本正經地穿好衣裳下了床。

暮夏聽到聲音進來服侍,悄聲回稟,“冬樂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昨晚一夜沒回。”

楚晴頓一下,道:“找個僻靜的地方給她燒幾張紙吧。”

她沒問過冬樂最後什麽處理的,可既然連暮夏都不知道,想必周成瑾早已處理妥當了。

暮夏嚇了一跳,礙於周成瑾在跟前不敢多問,慌忙應著了。

周成瑾卻揚聲道:“這幾天讓尋歡找人牙子來好生挑幾個。”

調~教上一年,等楚晴生產就可以放在院子使喚了。

暮夏找尋歡說了周成瑾的吩咐,不免問起冬樂。

尋歡漫不經心地回答:“餵了狗了。”

“啊?”暮夏只覺得腹中一陣翻湧,張嘴就吐。

尋歡被吐了一身,皺著鼻子道:“沒餵狗,已經拖出去埋了……那種不忠不義之人能有什麽好下場?”伸手拍拍暮夏後背,“就那麽一說,別當真,你先別動,我給你找點熱水來。”

暮夏拉住他,問道:“不用,你說真話,怎麽了?”

尋歡指了西邊,“院墻外面小樹林,完完整整地埋了。她是背叛主子,你別學她。”

暮夏有氣無力地說:“我哪會學她,就是覺得相處四五年了……以前一起當差的,語秋先離開,然後徐嬤嬤出府,再就冬歡死了,現在冬樂又……”

尋歡問道:“你什麽打算,也想出府嫁人?”

暮夏瞧他直勾勾盯著自己,臉一紅,失去的力氣驟然又回來,沒好氣地說:“憑什麽告訴你?”

尋歡正色道:“你要是想出府,我就留在大爺身邊,你要是留下來,我就到外面鋪子謀個差事。府裏規矩,兩口子不能都當管事。”

“你,”暮夏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急,匆匆道:“還沒成親說什麽兩口子?”

話一出口,已覺得不妥當。

尋歡大喜,順竿兒往上爬,“我這就給奶奶磕頭,請她選個成親的好日子。”跟著就要往觀月軒去。

暮夏恨道:“就這個樣子去,怎麽也得先換了衣裳。”

楚晴萬萬沒想到暮夏不過出去傳了個話兒,尋歡就來求親了。可因為之前問秋提起過,倒沒太驚訝,只笑著問暮夏:“你是怎麽想的?”

暮夏難得地露出女兒家的羞怯,低聲道:“我嘴太快,當管事怕給奶奶惹禍,以後幫著奶奶調~教小丫頭,或者打掃院子都成。”

這就是說她是放棄管事這個位子而成全尋歡了。

楚晴笑道:“讓你掃院子豈不大材小用了,要不成親之後就出府幫徐嬤嬤打理鋪子吧,徐嬤嬤那邊一直缺人手。”

尋歡喜出望外,跪在地上追問道:“那定在哪天成親,還求奶奶擇個好日子。”

下人們成親沒太大講究,常常合過八字就請期,楚晴不想怠慢了暮夏,便道:“不著急,總得三聘六禮都過了再說。”

尋歡大失所望,周成瑾斥道:“跟爺這麽多年還是一副豬腦子,應該問九月裏哪天是個好日子?”

尋歡懊惱之極,楚晴卻甚是開心,去樂安居一路都帶著歡喜的笑容。

周成瑾看她高興,湊趣道:“這是觀月軒頭一樁喜事,得好生操辦,我出二十兩銀子請大夥兒吃席面。”

楚晴斜睨著他,“你出銀子就成,酒不用吃,要是你去,別人都熱鬧不起來。”周成瑾在她面前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在小廝們眼裏卻很有威嚴,他在誰還敢放開了喝?

周成瑾悄聲道:“他們在外頭吃,我陪你在屋裏另開一桌。”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樂安居,胡太醫還沒到,沐恩伯與高氏卻在裏面,恭恭敬敬地站在廳堂當間。

楚晴分別給幾人行過禮,大長公主惦記著她的肚子,笑著招手,“阿瑾媳婦過來坐。”

要是以往楚晴是真不敢坐的,大長公主坐在正中上首,她身旁的椅子也算中間了,哪裏有父母站著,而兒媳婦坐在上首的理兒?

可臉皮既然差點就撕破了,楚晴再不顧及這些,略作推辭就笑盈盈地坐在了大長公主身邊。

高氏見狀,氣得差點吐血。她來了差不多半柱香,大長公主別說看座,連杯茶沒讓她喝,硬是晾著她,而楚晴剛到就大咧咧地坐下了。

她也能坐得安穩?

看來真的給她立立規矩了,不立的話,豈不還要站在自己頭上來?

高氏恨恨地想著,就見大長公主杵一下拐杖,冷冷地道:“你們說有事,吱吱唔唔半天又不說,到底是什麽事兒?”

聽到“咚”的杵地聲,沐恩伯忍不住哆嗦下,想好的說辭頓時煙消雲散,小心翼翼地道:“沒事,沒事,就想問問母親這兩天身子可好,能否安睡?”

“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睡得很安穩。”大長公主不耐煩地揮揮手,“早說過別讓你們過來了,沒事就回吧。”

沐恩伯與高氏對視一眼,行了禮離開。

兩人前腳剛走,胡太醫後腳就到了。

大長公主不掩臉上喜色,忙讓淺碧架好屏風,讓楚晴自屏風後面伸出一只手來。

胡太醫已聽徒弟說過,心裏有數,凝神試了會兒,笑道:“恭喜大長公主,月份還小,不過老朽摸著十有八~九是喜脈……奶奶身體底子也好,甚是康健,想必懷相定然差不了。”

“承太醫吉言,”大長公主高聲笑著,吩咐淺碧包了個上上等的封紅出來。

胡太醫又要給大長公主把脈,大長公主拒絕了,“上個月才診過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你只管照應好我這重孫子就成。”

胡太醫不便勉強,接了封紅樂呵呵地離開。

屏風後,楚晴已經傻了眼,呆呆地問周成瑾,“祖母說什麽你可聽清楚了,哪裏來的重孫子?”

周成瑾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模樣,不由親了她額頭一下,笑道:“我要當爹了。”

楚晴兀自不敢相信,大長公主笑瞇瞇地說:“你有了身子,眼下月份還小不便張揚,可你自己千萬得當心,別餓著累著,有什麽想吃想喝的盡管跟祖母說。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祖母也給你夠下來。”

周成瑾道:“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大長公主“啪”一拐杖掄過來,“看我不打得你眼前冒金星?”

楚晴如同踩在雲裏般被周成瑾半攙半扶著回了觀月軒,剛坐下沒多久,就聽暮夏進來回稟,“才剛正房院的丫鬟過來,說夫人身體不好,請奶奶過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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