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單是驚鴻一瞥,周成瑾就幾乎能想象到觸摸上去那種美好的感覺,可剛剛說過不勉強她,又怎能反悔,周成瑾悄悄咽了口唾沫,盡量放平聲音,“天還早著,你再睡會兒。”轉身便往外走。

“大爺,”楚晴不假思索地喚住他。

周成瑾停步,眉毛微挑。

楚晴不知如何開口,雙手局促地垂在身側,指甲上未塗蔻丹,呈現出水嫩的粉色,正用力揉搓著衣襟上的繡花。

周成瑾發現她這個小動作,心頭跳了跳,耐心地等著。

“那個,我……”楚晴紅漲了臉,抿了抿唇角,支支吾吾地道:“我之前本來是要等大爺回來的,只是在炕上歇會兒,沒想到睡著了……並非有意怠慢大爺。”微擡了臉,怯怯地瞧著他,像是等待審判的孩子。

周成瑾頓時心軟如水,擡手拂在她發髻,撩開垂在額前的幾縷碎發。

楚晴下意識地躲開,臉又紅了。

周成瑾輕輕嘆口氣,柔聲道:“沒事兒,昨天肯定累壞了,以後你困了就先睡,就像沒成親之前一樣,不用管我。”

楚晴垂眸低聲道:“這怎麽能一樣,以後我再不會這般了。”

“阿晴,”周成瑾輕輕地喚她,話音出口,心頭已是顫了顫,“我娶你不是要你侍候我,我只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楚晴頭垂得更低,打散的長發如同光滑的綢緞淌瀉下來,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周成瑾貪戀這種香味,深吸口氣才道:“好了,你到床上睡吧,床上軟和些。”

楚晴正要答應,突然想起大炕上鋪著的氈布,忙道:“不用,我在炕上就好。”

周成瑾苦笑,看來要想真正兩情相悅似乎距離還很遙遠,不過,她肯好生跟自己說話,不再像以前那樣視而不見,也是很大的進展。

想到此,笑了笑,“就依你,安心歇著吧,回頭我叫你起來,耽誤不了敬茶。”

楚晴“嗯”一聲,快步走到炕邊。

她沒穿襪子,只趿拉著一雙墨藍色的軟緞繡鞋,露出小巧白皙的腳踝,極為動人。

周成瑾目光追隨著她的步伐,直到那雙白凈的小腳掩藏在薄被裏,才舉步往外走。

楚晴狐疑地問:“大爺不再睡了?”

周成瑾笑道:“我習慣早起,出去走走,你安心睡。”

聽到腳步聲漸漸離開,棉布的門簾撩起又放下,楚晴突發奇想,起身趴在窗前往外看,因辦喜事,院子裏掛著紅燈籠,昏黃的燈光下,周成瑾身影高大又挺拔,步履沈著而堅定。

清晨的風吹動他的衣袍揚起他的發,竟然有種寂寥的美。

楚晟說的沒錯,他真的是個不難相處的人。

楚晴收回目光,覆又躺了下去。

六月的天,不到寅正天色已開始放亮,周成瑾打過兩趟拳,到摘星樓洗漱過,輕手輕腳地回到觀月軒。

楚晴睡得正香,烏黑油亮的頭發鋪散了半床,黑發之中那張小臉顯得格外白凈與稚氣,濃密的睫毛雕翎般遮住了她明凈的眸子,使得她少了三分靈動卻多了些安然。

許是熱,小巧挺直的鼻尖上沁出幾粒汗珠。

周成瑾親歷親為,親自取了冰,動作極輕地加到冰盆裏,再將冰盆搬到炕邊。

屋子裏便多了幾分清爽。

周成瑾癡望著她,掂起枕邊一縷墨發在手指上纏繞幾圈又松開,再纏繞再松開,樂此不疲。突然想起什麽,放輕腳步來到凈房。

凈房裏有極淡的血腥味。

周成瑾楞一下,悔得幾乎咬掉自己的舌頭。早知道就不說不勉強她的話,等過幾天,她身子爽利了,就可以抱著她入睡。

周成瑾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可靜下來仔細琢磨,心裏卻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楚晴無疑聰明又乖巧,明明不待見他,卻也肯掩藏了情緒用心地好好與他相處。

可想而知,她必然會是個好妻子,對他噓寒問暖,對長輩恭順有理,在內勤儉持家,在外端莊大方。

一輩子戴著這樣面具。

可他不想。

他想要真實的她,會挑著腳折梅,會開心大笑;會在生氣時冷冷地瞪他,會對著他撒嬌使性子甚至耍無賴。

周成瑾悄悄退出去,將冰盆重新放回先前的地方,卻尋了把折扇,慢悠悠地給楚晴扇著風。

問秋記掛著楚晴,也起了個大早,稍做收拾便跟暮夏過正房這邊。暮夏腳快走在前頭,才撩開簾子,就看到這一幕,呆楞之下連忙往後退。

問秋躲閃不及,恰被她踩到腳尖,忍不住低呼,“你要出來也不說聲?”

周成瑾在屋裏聽到門口的動靜,大步走出來,悄聲道:“再讓你們奶奶多睡會兒,卯初醒來也不遲。”

暮夏急忙答應著,待周成瑾離開,才紅著臉俯在問秋耳邊道:“剛才大爺在給奶奶打扇,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奶奶,都看直了。”

“滿嘴胡唚!”問秋低聲斥道。

“是真的,”暮夏委屈地低喊。

問秋氣得點一下她的腦門,“就是真的也不許往外說。”伸手撩了簾子。

大炕上果然放著一把象牙骨畫著梅蘭竹菊四君子的折扇,很顯然是周成瑾適才落下的。

問秋唇角彎了彎,看向暮夏。暮夏白她一眼,做個口型,“我沒說錯吧?”

問秋狠狠地回瞪她一眼。

姑爺能這樣待姑娘是好事,至少沒有因姑娘昨夜早早歇在大炕上發怒。姑娘自小聰明又乖巧,哄起人來能讓人暈頭轉向。

好生解釋一番,興許昨夜之事就算揭過了。

可元帕上沒有落紅怎麽辦?

楚晴正值經期,弄點血上去不難,可元帕上卻不止有血,還有男人黏糊糊的東西,過來人一看就明白。

問秋尋一邊收拾喜床一邊煩惱不已。

暮夏也沒閑著,將楚晴待會兒要穿的衣裳都找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放在炕沿上。又掐著點兒,待到更漏剛過卯初就把楚晴喚了起來。

楚晴舒服地伸個懶腰,“什麽時候了?”

問秋見楚晴醒來,顧不得避諱暮夏,急火火地問:“奶奶,元帕怎麽辦?待會兒夫人定然會派人過來取。”

楚晴如夢方醒一下子白了臉,“我也不知道。”

元帕彰示著女子的貞節,沒有落紅肯定不行。可實話實話也不成,許多人覺得成親來癸水不吉利,長輩定然不喜。

除非……除非周成瑾肯擔責任,說醉酒耽擱了洞房。

這話說出來,別說問秋,連暮夏都覺得不怎麽靠譜。

主仆三人面帶憂愁地收拾妥當,廚房裏送了飯過來。

楚晴吩咐暮夏,“打聽一下大爺在哪裏,問他是不是過來用飯?”

暮夏應聲出去,不多久回來稟道:“大爺在摘星樓,說這就過來。”

話音剛落,周成瑾闊步而入。

不同於昨天純正的大紅色喜服,他今天穿了件玄色長袍,長袍的領口與袖口鑲著大紅色寬邊,襟前用金線簡單地勾勒出百年好合的圖樣。

看上去剛毅鎮定又不失喜慶。

楚晴不由想起前幾年他慣常穿的緋色衣衫,張揚到極致,卻也美到極致。

果然人生得好看就有這點好,穿什麽都壓得住,只除了……楚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疤痕上,現在仍是太明顯,要是再淺點就更好了。

問秋與暮夏自周成瑾進來就繃直了身子,恭謹地站在楚晴身後。

周成瑾掃一眼兩人,沈聲道:“你們下去吧,這裏不用伺候……以後用飯都不必伺候。”

兩人對視一眼,見楚晴點頭,才默默地屈膝行個禮退了下去。

周成瑾親自盛了碗紅棗小米粥遞給楚晴,“祖母那裏有個做揚州菜的廚子,府裏廚房做得大都是京菜,這邊廚房有個擅長做魯菜的廚子,你喜歡吃什麽口味?”

楚晴道過謝,悄聲道:“沒有特別的口味,做得好的都喜歡吃。”

周成瑾笑笑,“回頭讓他們把拿手菜都亮一下,你嘗嘗哪道好吃,就讓廚子跟著去學。”

這會不會太得瑟了?

可倒真是個好主意。

礙於之前吃飯不得說話的規矩,楚晴沒有回答,但晶亮晶亮的雙眸卻表明了內心的歡喜。

按問秋所說,天亮之後,周夫人高氏就會遣人過來取元帕,可直到楚晴吃過飯仍沒見到來人。

楚晴納罕不已,又擔心敬茶時高氏會提起此事,鼓足了勇氣問道:“大爺,那個,那個……夫人是不是要看元帕?”

周成瑾瞧著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頰,笑道:“沒事兒,外人進不到這裏來,要是她私下提起,你說我收著了便是。”

楚晴頓時松一口氣,安心地跟在周成瑾後面出門,經過悠然居不免想起昨夜說過的陣法之事,好奇地問:“大爺,這片樹林真能困住人走不出來?”

“嗯,”周成瑾猛地牽住她的手,差點將她扯進懷裏,“你想不想跟我走走試試?”

楚晴本能地往回抽,他卻握得緊,幽深黑亮的雙眸直直地盯在她臉上。楚晴猶豫片刻,松了勁兒,任由他握著。

周成瑾眸光明亮,唇角彎成個好看的弧度,聲音越發溫和,“我告訴你怎樣走,你知道八卦方位嗎?”

楚晴黯然搖頭,“不知道。”

“那你就跟著我好了,”周成瑾絲毫不在乎,“裏面有竅門,多走幾遍就明白了。”說著拉住楚晴進了樹林。

剛踏進去,楚晴便覺得周身的暑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陰森的寒意,隱約還有呼呼的風聲,令人不寒而栗。而面前的樹似乎長了腿似的,隨著他們走動,樹也會跟著移動,不時地變化方位。

楚晴莫名地感到幾分恐懼。

周成瑾緊緊地攥在她的手,“記著,你聽到和看到的都是幻覺,只管奔著一個方向走,就算前面有樹擋著也不管,樹自然會移開。”

楚晴想一下,幹脆閉上雙眼,只憑著感覺和周成瑾對她的牽引往前走。

走了不過半柱香的工夫,楚晴突然感到周身熱了起來,有人慢慢靠近自己,灼熱的氣息吹在她耳際,“阿晴,你肯不肯讓我在這裏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