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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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大伯母，家裏頭做晚飯等著我們呢”許奕婉拒了於鳳的好意，他看葉茫屁股扭個不停就知道肯定是凳子太硬鉻著了，哪還會留下來。
一旁的葉強一樂，心道，大伯母這是不知道他姐的飯量有多大，也不怕把缸裏的米吃空。
不過出門在外，總要給他姐面子的，用力正了正表情，把笑意憋了回去。
指著墻角的背簍對於鳳說“大伯母，裏頭是我媽讓我帶來的，說給家裏添個菜”說完就跟在他姐姐夫後頭走了。
等他們走了，於鳳才關上門。拖過那背簍來，看看裏頭有什麽。
因著要過年的緣故，王紅梅在裏頭放了兩條臘肉，幾條熏魚幹，再底下就是新鮮的白菜豆角辣。還放了一包菌子之類的山貨。
看到這些，於鳳臉上的笑容又大了些。有了這些，家裏過年也可以添上幾個菜，還可以留一大半，等年後做席面。
許奕提過來的那兩條臘肉，過幾天於景去對象家裏，讓他提上一條去，那可就體面得不行了。也讓人家知道她於鳳可不是個小氣的婆婆。
說是改天送，其實第二天許奕就讓大柱幫著把手表票送過去了。也不麻煩，何芝華手裏就有，她一個醫生平時手上也不戴這些，票留手頭好久了也沒用出去。
葉紅軍知道了這事後又跟於鳳吵了一架，不過人家都送過來也不好還回去，只好做罷。
☆、第 88 章
葉於景的婚禮在正月二十，這是男方女方共同選定的日子，意在趁著過年的喜氣還沒過去，再添點彩。
婚禮在軍屬宿舍樓辦的，比葉茫結婚那會兒可辦得熱鬧多了。
葉建國一家提前一天趕過來了，在葉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忙活開了。
王紅梅跟著於鳳還有來幫忙的軍嫂們在樓下忙著和面搟面蒸饅頭切菜。葉建國跟著葉紅軍還有他戰友們去各家各戶借凳子桌子碗筷。
軍屬樓前頭有一大塊空地，葉紅軍家今天就把借來的桌椅板凳支棱在這塊，人多，地方也大，辦席面倒挺好。而且這軍屬樓也在部隊邊緣了，女方來人吃席面也不影響。
葉茫作為男方的這邊的人肯定也是要出席的，倒是許一龍這個軍區首長不太好出面，但算起來又是親戚，所以何芝華也準備了隨禮讓許奕帶過去，算是一點心意。
葉茫也沒想到堂哥的婚禮會有這麽熱鬧，她到哪裏的時候嚇了一跳，像是在村裏結婚似得，人可多了，估計整個軍屬樓的人都來了。
婚禮還沒開始，大家有的在幫著擺桌椅，有的在洗完，洗完之後讓家裏的孩子幫著送到桌子上擺好，還有的在幫著切菜洗菜。
到處都是人，很多孩子沒事做，就在追著打鬧嬉笑。葉茫在人群裏找了許久才看到王紅梅的身影。拉著許奕擠了過去。
“媽，你幹什麽呢？我爸和強子呢？”
聽到葉茫的聲音，王紅梅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從哪冒出來的？我洗菜呢，等下急著下鍋呢”
“你爸跟著你大伯去忙了，強子跟著你於景哥接你嫂子去了”王紅梅一邊說手上動作還沒停過。
“那我大伯母在哪？”葉茫問。
“在樓上呢”王紅梅看了看四周，今天來的小孩子挺多的，到處打打鬧鬧的，葉茫挺著個大肚子等下碰著就不好了。
“許奕啊，你帶茫茫上樓去，這底下人多等下撞著哪裏就不得了了”
“媽，我們這就上去”許奕點頭，牽著葉茫，小心地護著她上了樓。
“媽，那我們先上樓了啊”葉茫一邊走一邊回頭跟王紅梅說。
“行啦，去吧，去吧”王紅梅說完立馬又洗她的菜去了，她今天可忙著呢。
“大伯母？大伯母？”樓上大門開著，葉茫跟許奕進去了也沒看到人。
“哎，在呢”於鳳聽見聲響，應了一聲。不一會便從葉於景的房裏出來了，手裏還抱著個藤籃，裏頭裝著花生紅棗。
“許奕和茫茫來啦，我剛在於景房裏放東西呢”於鳳臉上一臉喜氣，笑吟吟的。她上身穿了一件新軍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看得出來心情很不錯。
“大伯母”許奕向她打了聲招呼“讓茫茫陪著你在樓上坐會，我去樓下幫忙”
“行，你去吧”
等許奕下樓了，於鳳拉著葉茫進了葉於景那屋。
平時簡潔的屋子因為結婚被人放了不少東西，窗戶和四面墻墻都貼上了用紅紙剪的雙喜字。床上還平鋪著一床大紅牡丹花被。
被子的一角已經掀開了，裏頭散著些紅棗花生，不用說，之前於鳳就是在幹這事。
“茫茫，你幫大伯母把這些紅棗花生撒在被子下頭啊”
“好”葉茫把被子掀來，學著於鳳的從藤籃裏抓著紅棗花生均勻地灑在床上。
“大伯母，這紅棗花生灑床上幹嘛，這晚上可怎麽收拾？”葉茫一邊灑一邊問，這滿滿一床的花生棗子，晚上睡覺怎麽辦呢。
“這就是圖個吉利”於鳳道。
“我結婚的時候我媽怎麽沒弄？”葉茫嘟囔道。
“那是樟樹溝不時興這樣，所以你媽才沒弄的”
正說著，葉茫灑花生的時候往後退沒註意到後面地上掉了顆棗，一腳就踩上去了。差點沒把腳扭傷。
好在她反應快，身體一旋，直接坐在了床上。
“嘶”別說這床還真鉻得慌。
一看葉茫坐在了床上，於鳳大驚“呀，茫茫你怎麽能坐在床上呢，趕快起來”聲音隱隱帶著一絲怒意。
葉茫立馬給站起來了，看著臉色黑下去的於鳳，葉茫有些茫然，她看得出來大伯母有些生氣了。
“怎，怎麽啦？”
於鳳本來想發火的，要換個人她說不得就破口大罵了，可看了看葉茫，她壓抑著怒氣，擺擺手“沒事，我這裏不用你幫忙了，你出去坐坐吧”
葉茫蹙眉，她壓根就不知道哪得罪了大伯母，怎麽就突然這樣了。不過還是沒說什麽，轉身出了葉於景的房間。
客廳裏也沒有人，大家都在樓下呢，她想了一下，與其面對大伯母那張黑臉還是下樓好一些。
房間內，於鳳黑著一張臉把葉茫灑上去的花生紅棗掃了下來，又去拿了柚子葉做的苕帚著重把葉茫屁股坐的那塊給掃了掃。然後再重新給鋪了紅棗花生上去。
“媽，要不要我幫你”葉茫找不到許奕，只好去粘著王紅梅了。
“去去，我不用你幫忙，欸，你怎麽下來了？”王紅梅從身後拉過一條長凳讓葉茫在身邊坐下。
“許奕去幫忙了我找不到他就來你這了”葉茫老實說道。
“那你不是跟你大伯母在一塊嗎？”
手裏這盆白菜洗幹凈瀝幹水，王紅梅搬著這盆白菜送去了另一邊炒菜的地方，又轉回來接著洗菜。
見葉茫不回答她，眼一斜“你媽我問你話呢？你不好好在樓上呆著跑這兒來幹什麽？”
葉茫嘟嘟嘴，這才把剛才在樓上發生的事告訴她。
王紅梅聽完，洗菜的手一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楞了一會，手上動作又繼續了。
“沒事，你大伯母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
“那她為什麽生氣？”葉茫不解。
“你還小，不知道這些講究。這結婚啊，新人房裏的床可不能隨便坐的，尤其是孕婦”
“為什麽呀”
“為什麽？”王紅梅一邊說一邊瀝白菜“這老話說，大肚婆坐了新娘的床，會把新娘肚裏的娃給嚇跑，就生不了男娃了”
葉茫“……”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行啦，你就算沒坐在那床上，誰能肯定他家就生的是男娃子？都是封建迷信”王紅梅一臉淡定。
葉茫“……”
十點多的時候，接親的人都回來了。
兩位新人都穿著一身新軍裝，胸前還帶著一朵大紅花，俱是笑容洋溢。
葉於景的對象叫高小麗，看上去也是活潑可愛，就是個頭不像她的名字那樣，反而嬌嬌小小的，站在葉於景身邊比他矮上個一頭半。
不過看葉於景和於鳳的樣子，母子倆對高小麗倒是挺滿意的。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茫茫，發什麽呆？”一只大手揉了揉葉茫的腦袋，偏頭一看，是許奕。
“你之前不是在樓上跟大伯母在一起嗎？怎麽一個人坐這兒”許奕老遠就看葉茫孤零零地單坐著一張桌子，趴在桌上把玩著一根筷子。
“別提了，大伯母心情不大好”葉茫垂下頭嘆了口氣。
“今天大喜日子還不高興？”
葉茫看他一眼，剛想說話，又想起來這是在外邊，四周看了看，才湊近許奕跟他偷偷地咬耳朵，把樓上發生的事跟他說了。
許奕擡手用食指撓撓她的小下巴，唔，懷孕了營養充足肉肉的，“行了，媽不是也說都是迷信麽，吃過飯我們就回去了，你可別亂跑了，乖？”
“嗯”
葉茫點頭，還是趴著的姿勢沒變。
席面上的菜味道不錯，負責做飯的軍嫂都是在食堂裏掌廚的，今天可都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絕活。
葉茫吃著也覺得好吃，比張嫂做的也不差。
吃過飯，許奕先去跟老丈人丈母娘打了聲招呼，就帶著葉茫回去了。
路上走到一半，葉茫不肯走了。
“怎麽了，茫茫？”許奕訝異。
“我餓了”
“它也餓了”指指自己滾圓的肚子。
“那我們現在就快點回去，回去就有吃的了好不好”許奕勸道。
眼前的人搖頭，看她那樣子，要不是蹲不下去許奕估摸著她能直接蹲地上去。
許奕無奈“那你在這等我？我去拿吃的？”
“好啊”
“好什麽好”許奕賞了她一個暴栗。這路上還有積雪，要是腳踩到結冰的地方可怎麽辦。
“那你背我或者抱也行”葉茫耍賴。不知道孕婦是矯情又善變的嗎？尤其是餓著肚子的孕婦，還敢敲我。
唉！許奕輕嘆，兩手一攤，實話實說“茫茫，我抱不動”
表情有些憂郁頹廢還夾雜著一絲傷心。
“我逗你玩呢？”看許奕這樣子，不忍心的馬上換成了葉茫，兩手摟著許奕的胳臂抱在懷裏“許奕，許奕，我們回去吧”
“現在就回去？”許奕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幾不可見。
“現在就回，走吧”
“好”
懷孕以後不光能吃了智商也下降了不少。
回到家，張嫂果然在鍋裏熱著飯。聽到葉茫說餓，趕緊進了廚房。
“來，茫茫，我特意在竈上煨了一罐雞湯，我就猜到你一準沒吃飽”
用勺子撇開浮油，張嫂給盛了一大碗出來，放在葉茫面前“來，茫茫，快吃，可別餓著了”
“謝謝張嫂”葉茫沖她笑。
“謝啥謝，快吃，許奕要不要吃點？”
“我吃過飯了”許奕搖頭，順手拿起一個梨子削皮，這是葉茫的餐後水果。張嫂去忙了，葉茫在這裏吃飯他就坐旁邊陪著，雖然安靜，但是卻很溫馨。
晚上葉建國一家是回許家睡的，知道親家來了，何芝華早早的就同張嫂一道準備了房間。
不過葉建國三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桌椅板凳之類的，大家吃完酒就順手帶了回去。不過那些碗筷鍋盆還得清洗完明天再送回去。屋子也得打掃幹凈了。一直忙到天黑才帶著一身疲憊回許家休息。
這個時候葉茫抵擋不住睡意早就睡得香甜了。
葉建國一家在許家住了兩個晚上便匆匆趕回樟樹溝去了。出來這麽久了家裏的事一堆，不趕緊回去只能越積越多。
回去的時候許奕要送，葉建國沒同意，他們來的時候是挑籮背筐的，回去的時候就單身一人，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第 89 章
孕肚七個多月大的時候，葉茫早產了。
很平常的一天，許奕同李遠橋一早就出去了，何芝華去醫院上班了，許一龍彼時去了外省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家了。
葉茫照舊睡到九點多起床，才下樓吃早飯。
張嫂把早飯給她端出來“茫茫，你吃完就放那兒，等我回來收拾知道嗎？今天部隊殺豬，我得去接點豬血去”
“行，你去吧”葉茫咬著饅頭含含糊糊地回道。
“那我走了啊”張嫂拿了個木盆急匆匆就出了門。
葉茫慢悠悠地吃完早飯，看著幾個空碗這樣放著實在不好看，就端進廚房裏順手給洗了。
收拾完以後，又慢悠悠地晃到沙發上坐著，思考今天這一天要怎麽過。
沒多久就感覺不大對勁，屁股底下濕漉漉的。
難道是來例假了？不對啊，都懷孕了還來什麽例假。順手摸了一下屁股，透明的水漬，葉茫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羊水破了。
她也不慌，就抱著肚子慢慢起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突然想起自己要是出去了家裏人回來沒看到她著急怎麽辦。
於是又走回去，從墻邊櫃子的抽屜裏拿了紙筆給張嫂留了句話:張嫂，我可能快生了，我去醫院了，你記得給我爸媽拍個電報。
肚子隱隱往下墜，還一抽一抽得疼，葉茫一邊深呼吸一邊往外走，她知道大院外頭有站崗的小戰士，剛走到院門口，就碰到了大柱。
看葉茫一個人捂著肚子出來，臉色還發白，大柱趕緊跑過去扶她“嫂子，你這是咋啦”
“沒事，我就是快生了，你送我去醫院吧”葉茫忍著痛輕道。
“哦，啊？我的個親娘老子呃”大柱差點沒給嚇死。忙把葉茫扶到一邊叫了站崗的一個戰士幫忙，李遠橋開著車出去了，首長也不在，他們只好跑去借了一副擔架，讓葉茫躺上面擡著她，用五公裏越野的速度往大門方向跑去。
好在趕上一輛外出任務的大卡，聽說許首長家的兒媳婦早產了，人二話不說腳踩油門就往市醫院去了。
張嫂好不容易接到小半盆豬血，正小心地端著往回走，結果就有相熟的嬸子跑過來告訴她“哎喲餵，張嫂子，趕緊的，你們家小葉好像出事了，聽戰士說是擡著出去的”
啊？張嫂當時就慌了神了，手裏的盆往地上一扔就往家裏跑，那豬血灑了一地。
張嫂氣都快跑斷了回了家，進門一看葉茫不在，立馬往外跑，問過門口的戰士知道葉茫已經送醫院了才略放了放心，回屋裏收拾了些葉茫的衣服又匆匆往市醫院趕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葉茫已經進了產房。何芝華穿著一身白大褂在外頭守著。
“芝華，怎麽樣了？”張嫂跑過去抓著她的手問道。
“沒事，沒事，你別急”何芝華看了一眼手術室“茫茫進去才半個小時，還早呢”
“你說茫茫怎麽就早產了呢？要是我不走來就好了”張嫂那個悔啊，眼淚直往下掉，擡起手來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
“哎，哎，你這是幹什麽呢？”何芝華連忙抓住張嫂的手“快別這樣，醫生說了這次早產是特殊情況，原因不明，跟其他人都沒關系”
“不是懷胎十月嗎？咱茫茫怎麽就早產了呢？這才七個月啊”
“現在還不知道，你先別急，等茫茫出來了再說”何芝華勸道。
“沒事，七活八不活，茫茫肯定沒事的”張嫂喃喃道，是在安慰何芝華也是在安慰自己。
兩人心情都很焦慮，按捺著坐了一會兒，張嫂突然說“這，這手術室的門還挺結實，裏頭的動靜外頭一點都聽不到”
一聽這話，何芝華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很清楚這門是不會有這麽好的隔音效果的，怎麽茫茫這半點動靜也沒有？不過怕張嫂擔心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暗暗掐著自己的掌心。
手術室臺上，葉茫憋得滿臉通紅目眥愈裂。肚子絞痛不斷，像潮水一樣起伏不停，可她不敢瀉氣，只能死死頂住。
眼淚模糊了雙眼，朦朧中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黑暗，壓抑，窒息，泥土下面壓著一具身體，骨骼粗壯身形高大，幹燥的泥土占在上面，幾乎看不出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地底都可以感受到的高溫。讓葉茫想起了許奕帶她吃過的一道菜“荷葉雞”
在底下呆了好些天，那屍體都快要蒸熟的時候，外頭有了動靜。
“峰哥，阿力那家夥說水源已經沒有了，你說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問道。
而他問的對象是一個身材精瘦卻充滿力量感的年輕男子，二十多歲，神情淡漠，帶著一絲狠意，勾唇冷笑“是不是真的，挖開來看就知道了”
“行，聽你的”黑瘦男人往後一揮手“兄弟們，開挖”
一米，五米，十米，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呸”那黑瘦男人吐了一口唾沫，有些喪氣“老大，峰哥，都挖了這麽深了，這土還是幹巴幹巴得，連他媽的石頭都風化了，還能有水麽？”
他問了，卻沒有人回答，大家都在埋頭苦幹，嘴唇幹裂得讓人不敢浪費一口唾沫。
“老大，這裏有具屍體”有人感覺挖到了什麽東西，小心刨出來一看是具屍體。
連石頭都沙化了一捏就碎，這句屍體居然還保存得這麽完好。
眾人對視了一眼，眼裏都只有一個信息“這底下有水”
地底下有水！眾人頓時感覺全身充滿力量，加速了挖掘速度。
沒有人看到被他們挖掘出來又順手丟在一邊的屍體，烈日的炙烤下，衣服在慢慢變焦變黑，沙化，被風吹走。
身體特征體現出來，是一具不帶什麽美感的女性屍體。皮肉慢慢萎縮，附在骨頭上面，慢慢變脆，變焦，隨即風化，隨風消逝。
“媽的，功虧一簣”連一向淡定的峰哥也忍不住了，挖了將近百米，別說水源了，連百米深處的泥土都不帶半點水分。
希望又再次破滅。
眾人沈默了許久，終於還是慢慢起身，拿起工具攙扶著走了。他們不知道明天怎麽辦，不知道明天在哪裏，但也還是要去找不是麽？
葉茫醒過來時，意識還有些恍惚，整個人昏昏沈沈不知今昔何兮。
腦海裏只殘存著一個印象:那具沙化的身體好像是她……
許奕第一個發現葉茫醒來“茫茫？茫茫？你醒了”
他拿了兩根棉簽蘸了蘸溫水在葉茫唇上潤了潤。
感受到唇上的濕意，葉茫舔了舔唇，水的感覺讓她舒服了點。
“許……奕”沈睡過後，說話有些艱難
“是我，茫茫”許奕輕撫她的臉頰。
“好久……不見”葉茫只覺時間像是過去了幾個世紀。
“傻瓜，才過了一天而已”許奕輕笑。
“許奕，快點把你閨女抱起來，到她吃飯的時間了”何芝華手裏拿著瓶奶風風火火地開門進來。
“好”許奕嘴裏答應著，身子卻半點不動。
“哎你怎麽不……”話音戛然而止，何芝華看到了醒著的葉茫，有些驚喜又有點懊惱“呀，茫茫醒啦！是我吵醒了了嗎？”
葉茫搖頭“閨女？”
“這就是我們的閨女”許奕將小包被包著的閨女放在葉茫的床上。
“唔，好胖”葉茫皺眉，嫌棄地扭開了頭。
許奕“……”
捏了捏眉心，無奈道“那也是咱閨女”
他並沒有反駁葉茫的話，他閨女是的的確確很胖，沒錯。因為太胖還差點害葉茫難產，之前照片還以為是雙胎，結果生出來的就只有這麽一個胖乎乎的丫頭。弄得許奕差點以為還有一個在肚子裏，唉，他的胖閨女喲！
“沒事，胖點好，胖點好，皮實”何芝華樂呵呵的說。
葉茫無語，看著面龐怕不是胖一點啊！
許奕把閨女抱回搖籃裏放著，在葉茫腰後墊上枕頭扶她起來喝粥。
“我媽知道我生了不？”
許奕拿勺的手一頓“我看到了你寫給張嫂的字條，就給爸媽拍了電報”
給葉茫餵完一勺，許奕又說“你說你心怎麽就那麽大呢？”語氣裏是滿滿地無奈。
“這不是家裏人都不在，我怕你們找不到我著急嘛”想起自己之前的舉動，葉茫也覺得自己有點傻。外頭那麽多人總會有人通知許家的，哪用得著她操心。
許奕也不說話，目光沈沈地望著她，直把她看得心虛轉開目光才繼續給她餵粥。
給葉茫餵完一碗粥搽完手臉，胖閨女哇啦一聲響哭了起來。
哭聲嘹亮高亢，綿延不絕……
葉茫捂著耳朵看許奕熟練地哄胖閨女，然後解開包被換尿布。
直到許奕解開閨女的包被，那小腿不停地蹬著，葉茫才真正意識到她閨女有多胖了，那肉肉的胳臂腿像蓮藕似得一節一節的，她估摸著得有十多斤吧。
想想方才的哭聲，很好，對得起這一身的肉。
“許奕，咱閨女多少斤？”
“嗯？”許奕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搖晃著閨女的動作都緩了緩，直到懷裏的胖閨女撇撇嘴有要哭的意圖才繼續搖晃起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實在是太胖了”葉茫指指他懷裏。
“茫茫，這樣咱閨女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累了先睡了”葉茫敷衍著，滑下身體蓋著被子睡了。
許奕看看她，又看看懷裏的胖閨女，搖搖頭。
等王紅梅葉建國收到電報，知道自己閨女生了也嚇了一跳。
不是才七個多月麽？怎麽就突然生了？
沒功夫想那麽多，夫妻兩急急忙忙收拾收拾就往市裏趕。
一進病房，王紅梅左右看了看，直奔孫女而去。徑直從許奕懷裏抱過孩子。
還沒抱完全呢，雙手就往下一墜，嚇了她一跳“喲，這孩子可真沈，壓手得很”
葉建國圍在她邊上眼饞得想抱抱，他是沒王紅梅手快這才落在了後頭。好在沒過一會兒，王紅梅手就酸了，實在抱不動了把孩子交給了他。
王紅梅一邊甩著手一邊說“這孩子可真沈手”
葉建國抱著孫女眉開眼笑的，沒關系，他是個男人，抱的動他孫女，他不嫌壓手。
王紅梅這才有時間問葉茫“怎麽才七個月就生了？”
“醫生說是孩子太胖了，張力太大引起的”許奕解釋道。
“咱茫茫也不胖啊，怎麽這孩子生出來這麽胖呢”王紅梅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大人孩子都沒事，她也沒有糾結太多。
“這孩子起名了嗎？”王紅梅問。
葉茫剛想說沒有，就聽見許奕說“大名還沒起，小名我媽起了，叫十五”
似乎是擔心葉建國王紅梅誤會，特地加了句“因為這孩子出生時足十五斤”
好啊，之前葉茫怎麽問許奕都不說，真沒想到丈母娘一開口人家就主動說了，哼！
“我看叫十五挺好，挺好”葉建國笑呵呵的。
王紅梅還能說什麽，總不至於起個什麽胖胖之類的小名吧。
葉茫看著一家老小圍著胖閨女逗弄，臉色浮現著笑容，看著看著睡意來襲，漸漸合上了眼睛，真好！
許奕看葉茫睡著了，輕輕地給她掖了掖被子，在她眉心出烙下一吻……
生活美好，仍在繼續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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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葉強一樂，心道，大伯母這是不知道他姐的飯量有多大，也不怕把缸裏的米吃空。
不過出門在外，總要給他姐面子的，用力正了正表情，把笑意憋了回去。
指著墻角的背簍對於鳳說“大伯母，裏頭是我媽讓我帶來的，說給家裏添個菜”說完就跟在他姐姐夫後頭走了。
等他們走了，於鳳才關上門。拖過那背簍來，看看裏頭有什麽。
因著要過年的緣故，王紅梅在裏頭放了兩條臘肉，幾條熏魚幹，再底下就是新鮮的白菜豆角辣。還放了一包菌子之類的山貨。
看到這些，於鳳臉上的笑容又大了些。有了這些，家裏過年也可以添上幾個菜，還可以留一大半，等年後做席面。
許奕提過來的那兩條臘肉，過幾天於景去對象家裏，讓他提上一條去，那可就體面得不行了。也讓人家知道她於鳳可不是個小氣的婆婆。
說是改天送，其實第二天許奕就讓大柱幫著把手表票送過去了。也不麻煩，何芝華手裏就有，她一個醫生平時手上也不戴這些，票留手頭好久了也沒用出去。
葉紅軍知道了這事後又跟於鳳吵了一架，不過人家都送過來也不好還回去，只好做罷。
☆、第 88 章
葉於景的婚禮在正月二十，這是男方女方共同選定的日子，意在趁著過年的喜氣還沒過去，再添點彩。
婚禮在軍屬宿舍樓辦的，比葉茫結婚那會兒可辦得熱鬧多了。
葉建國一家提前一天趕過來了，在葉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忙活開了。
王紅梅跟著於鳳還有來幫忙的軍嫂們在樓下忙著和面搟面蒸饅頭切菜。葉建國跟著葉紅軍還有他戰友們去各家各戶借凳子桌子碗筷。
軍屬樓前頭有一大塊空地，葉紅軍家今天就把借來的桌椅板凳支棱在這塊，人多，地方也大，辦席面倒挺好。而且這軍屬樓也在部隊邊緣了，女方來人吃席面也不影響。
葉茫作為男方的這邊的人肯定也是要出席的，倒是許一龍這個軍區首長不太好出面，但算起來又是親戚，所以何芝華也準備了隨禮讓許奕帶過去，算是一點心意。
葉茫也沒想到堂哥的婚禮會有這麽熱鬧，她到哪裏的時候嚇了一跳，像是在村裏結婚似得，人可多了，估計整個軍屬樓的人都來了。
婚禮還沒開始，大家有的在幫著擺桌椅，有的在洗完，洗完之後讓家裏的孩子幫著送到桌子上擺好，還有的在幫著切菜洗菜。
到處都是人，很多孩子沒事做，就在追著打鬧嬉笑。葉茫在人群裏找了許久才看到王紅梅的身影。拉著許奕擠了過去。
“媽，你幹什麽呢？我爸和強子呢？”
聽到葉茫的聲音，王紅梅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從哪冒出來的？我洗菜呢，等下急著下鍋呢”
“你爸跟著你大伯去忙了，強子跟著你於景哥接你嫂子去了”王紅梅一邊說手上動作還沒停過。
“那我大伯母在哪？”葉茫問。
“在樓上呢”王紅梅看了看四周，今天來的小孩子挺多的，到處打打鬧鬧的，葉茫挺著個大肚子等下碰著就不好了。
“許奕啊，你帶茫茫上樓去，這底下人多等下撞著哪裏就不得了了”
“媽，我們這就上去”許奕點頭，牽著葉茫，小心地護著她上了樓。
“媽，那我們先上樓了啊”葉茫一邊走一邊回頭跟王紅梅說。
“行啦，去吧，去吧”王紅梅說完立馬又洗她的菜去了，她今天可忙著呢。
“大伯母？大伯母？”樓上大門開著，葉茫跟許奕進去了也沒看到人。
“哎，在呢”於鳳聽見聲響，應了一聲。不一會便從葉於景的房裏出來了，手裏還抱著個藤籃，裏頭裝著花生紅棗。
“許奕和茫茫來啦，我剛在於景房裏放東西呢”於鳳臉上一臉喜氣，笑吟吟的。她上身穿了一件新軍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看得出來心情很不錯。
“大伯母”許奕向她打了聲招呼“讓茫茫陪著你在樓上坐會，我去樓下幫忙”
“行，你去吧”
等許奕下樓了，於鳳拉著葉茫進了葉於景那屋。
平時簡潔的屋子因為結婚被人放了不少東西，窗戶和四面墻墻都貼上了用紅紙剪的雙喜字。床上還平鋪著一床大紅牡丹花被。
被子的一角已經掀開了，裏頭散著些紅棗花生，不用說，之前於鳳就是在幹這事。
“茫茫，你幫大伯母把這些紅棗花生撒在被子下頭啊”
“好”葉茫把被子掀來，學著於鳳的從藤籃裏抓著紅棗花生均勻地灑在床上。
“大伯母，這紅棗花生灑床上幹嘛，這晚上可怎麽收拾？”葉茫一邊灑一邊問，這滿滿一床的花生棗子，晚上睡覺怎麽辦呢。
“這就是圖個吉利”於鳳道。
“我結婚的時候我媽怎麽沒弄？”葉茫嘟囔道。
“那是樟樹溝不時興這樣，所以你媽才沒弄的”
正說著，葉茫灑花生的時候往後退沒註意到後面地上掉了顆棗，一腳就踩上去了。差點沒把腳扭傷。
好在她反應快，身體一旋，直接坐在了床上。
“嘶”別說這床還真鉻得慌。
一看葉茫坐在了床上，於鳳大驚“呀，茫茫你怎麽能坐在床上呢，趕快起來”聲音隱隱帶著一絲怒意。
葉茫立馬給站起來了，看著臉色黑下去的於鳳，葉茫有些茫然，她看得出來大伯母有些生氣了。
“怎，怎麽啦？”
於鳳本來想發火的，要換個人她說不得就破口大罵了，可看了看葉茫，她壓抑著怒氣，擺擺手“沒事，我這裏不用你幫忙了，你出去坐坐吧”
葉茫蹙眉，她壓根就不知道哪得罪了大伯母，怎麽就突然這樣了。不過還是沒說什麽，轉身出了葉於景的房間。
客廳裏也沒有人，大家都在樓下呢，她想了一下，與其面對大伯母那張黑臉還是下樓好一些。
房間內，於鳳黑著一張臉把葉茫灑上去的花生紅棗掃了下來，又去拿了柚子葉做的苕帚著重把葉茫屁股坐的那塊給掃了掃。然後再重新給鋪了紅棗花生上去。
“媽，要不要我幫你”葉茫找不到許奕，只好去粘著王紅梅了。
“去去，我不用你幫忙，欸，你怎麽下來了？”王紅梅從身後拉過一條長凳讓葉茫在身邊坐下。
“許奕去幫忙了我找不到他就來你這了”葉茫老實說道。
“那你不是跟你大伯母在一塊嗎？”
手裏這盆白菜洗幹凈瀝幹水，王紅梅搬著這盆白菜送去了另一邊炒菜的地方，又轉回來接著洗菜。
見葉茫不回答她，眼一斜“你媽我問你話呢？你不好好在樓上呆著跑這兒來幹什麽？”
葉茫嘟嘟嘴，這才把剛才在樓上發生的事告訴她。
王紅梅聽完，洗菜的手一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楞了一會，手上動作又繼續了。
“沒事，你大伯母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
“那她為什麽生氣？”葉茫不解。
“你還小，不知道這些講究。這結婚啊，新人房裏的床可不能隨便坐的，尤其是孕婦”
“為什麽呀”
“為什麽？”王紅梅一邊說一邊瀝白菜“這老話說，大肚婆坐了新娘的床，會把新娘肚裏的娃給嚇跑，就生不了男娃了”
葉茫“……”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行啦，你就算沒坐在那床上，誰能肯定他家就生的是男娃子？都是封建迷信”王紅梅一臉淡定。
葉茫“……”
十點多的時候，接親的人都回來了。
兩位新人都穿著一身新軍裝，胸前還帶著一朵大紅花，俱是笑容洋溢。
葉於景的對象叫高小麗，看上去也是活潑可愛，就是個頭不像她的名字那樣，反而嬌嬌小小的，站在葉於景身邊比他矮上個一頭半。
不過看葉於景和於鳳的樣子，母子倆對高小麗倒是挺滿意的。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茫茫，發什麽呆？”一只大手揉了揉葉茫的腦袋，偏頭一看，是許奕。
“你之前不是在樓上跟大伯母在一起嗎？怎麽一個人坐這兒”許奕老遠就看葉茫孤零零地單坐著一張桌子，趴在桌上把玩著一根筷子。
“別提了，大伯母心情不大好”葉茫垂下頭嘆了口氣。
“今天大喜日子還不高興？”
葉茫看他一眼，剛想說話，又想起來這是在外邊，四周看了看，才湊近許奕跟他偷偷地咬耳朵，把樓上發生的事跟他說了。
許奕擡手用食指撓撓她的小下巴，唔，懷孕了營養充足肉肉的，“行了，媽不是也說都是迷信麽，吃過飯我們就回去了，你可別亂跑了，乖？”
“嗯”
葉茫點頭，還是趴著的姿勢沒變。
席面上的菜味道不錯，負責做飯的軍嫂都是在食堂裏掌廚的，今天可都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絕活。
葉茫吃著也覺得好吃，比張嫂做的也不差。
吃過飯，許奕先去跟老丈人丈母娘打了聲招呼，就帶著葉茫回去了。
路上走到一半，葉茫不肯走了。
“怎麽了，茫茫？”許奕訝異。
“我餓了”
“它也餓了”指指自己滾圓的肚子。
“那我們現在就快點回去，回去就有吃的了好不好”許奕勸道。
眼前的人搖頭，看她那樣子，要不是蹲不下去許奕估摸著她能直接蹲地上去。
許奕無奈“那你在這等我？我去拿吃的？”
“好啊”
“好什麽好”許奕賞了她一個暴栗。這路上還有積雪，要是腳踩到結冰的地方可怎麽辦。
“那你背我或者抱也行”葉茫耍賴。不知道孕婦是矯情又善變的嗎？尤其是餓著肚子的孕婦，還敢敲我。
唉！許奕輕嘆，兩手一攤，實話實說“茫茫，我抱不動”
表情有些憂郁頹廢還夾雜著一絲傷心。
“我逗你玩呢？”看許奕這樣子，不忍心的馬上換成了葉茫，兩手摟著許奕的胳臂抱在懷裏“許奕，許奕，我們回去吧”
“現在就回去？”許奕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幾不可見。
“現在就回，走吧”
“好”
懷孕以後不光能吃了智商也下降了不少。
回到家，張嫂果然在鍋裏熱著飯。聽到葉茫說餓，趕緊進了廚房。
“來，茫茫，我特意在竈上煨了一罐雞湯，我就猜到你一準沒吃飽”
用勺子撇開浮油，張嫂給盛了一大碗出來，放在葉茫面前“來，茫茫，快吃，可別餓著了”
“謝謝張嫂”葉茫沖她笑。
“謝啥謝，快吃，許奕要不要吃點？”
“我吃過飯了”許奕搖頭，順手拿起一個梨子削皮，這是葉茫的餐後水果。張嫂去忙了，葉茫在這裏吃飯他就坐旁邊陪著，雖然安靜，但是卻很溫馨。
晚上葉建國一家是回許家睡的，知道親家來了，何芝華早早的就同張嫂一道準備了房間。
不過葉建國三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桌椅板凳之類的，大家吃完酒就順手帶了回去。不過那些碗筷鍋盆還得清洗完明天再送回去。屋子也得打掃幹凈了。一直忙到天黑才帶著一身疲憊回許家休息。
這個時候葉茫抵擋不住睡意早就睡得香甜了。
葉建國一家在許家住了兩個晚上便匆匆趕回樟樹溝去了。出來這麽久了家裏的事一堆，不趕緊回去只能越積越多。
回去的時候許奕要送，葉建國沒同意，他們來的時候是挑籮背筐的，回去的時候就單身一人，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第 89 章
孕肚七個多月大的時候，葉茫早產了。
很平常的一天，許奕同李遠橋一早就出去了，何芝華去醫院上班了，許一龍彼時去了外省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家了。
葉茫照舊睡到九點多起床，才下樓吃早飯。
張嫂把早飯給她端出來“茫茫，你吃完就放那兒，等我回來收拾知道嗎？今天部隊殺豬，我得去接點豬血去”
“行，你去吧”葉茫咬著饅頭含含糊糊地回道。
“那我走了啊”張嫂拿了個木盆急匆匆就出了門。
葉茫慢悠悠地吃完早飯，看著幾個空碗這樣放著實在不好看，就端進廚房裏順手給洗了。
收拾完以後，又慢悠悠地晃到沙發上坐著，思考今天這一天要怎麽過。
沒多久就感覺不大對勁，屁股底下濕漉漉的。
難道是來例假了？不對啊，都懷孕了還來什麽例假。順手摸了一下屁股，透明的水漬，葉茫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羊水破了。
她也不慌，就抱著肚子慢慢起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突然想起自己要是出去了家裏人回來沒看到她著急怎麽辦。
於是又走回去，從墻邊櫃子的抽屜裏拿了紙筆給張嫂留了句話:張嫂，我可能快生了，我去醫院了，你記得給我爸媽拍個電報。
肚子隱隱往下墜，還一抽一抽得疼，葉茫一邊深呼吸一邊往外走，她知道大院外頭有站崗的小戰士，剛走到院門口，就碰到了大柱。
看葉茫一個人捂著肚子出來，臉色還發白，大柱趕緊跑過去扶她“嫂子，你這是咋啦”
“沒事，我就是快生了，你送我去醫院吧”葉茫忍著痛輕道。
“哦，啊？我的個親娘老子呃”大柱差點沒給嚇死。忙把葉茫扶到一邊叫了站崗的一個戰士幫忙，李遠橋開著車出去了，首長也不在，他們只好跑去借了一副擔架，讓葉茫躺上面擡著她，用五公裏越野的速度往大門方向跑去。
好在趕上一輛外出任務的大卡，聽說許首長家的兒媳婦早產了，人二話不說腳踩油門就往市醫院去了。
張嫂好不容易接到小半盆豬血，正小心地端著往回走，結果就有相熟的嬸子跑過來告訴她“哎喲餵，張嫂子，趕緊的，你們家小葉好像出事了，聽戰士說是擡著出去的”
啊？張嫂當時就慌了神了，手裏的盆往地上一扔就往家裏跑，那豬血灑了一地。
張嫂氣都快跑斷了回了家，進門一看葉茫不在，立馬往外跑，問過門口的戰士知道葉茫已經送醫院了才略放了放心，回屋裏收拾了些葉茫的衣服又匆匆往市醫院趕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葉茫已經進了產房。何芝華穿著一身白大褂在外頭守著。
“芝華，怎麽樣了？”張嫂跑過去抓著她的手問道。
“沒事，沒事，你別急”何芝華看了一眼手術室“茫茫進去才半個小時，還早呢”
“你說茫茫怎麽就早產了呢？要是我不走來就好了”張嫂那個悔啊，眼淚直往下掉，擡起手來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
“哎，哎，你這是幹什麽呢？”何芝華連忙抓住張嫂的手“快別這樣，醫生說了這次早產是特殊情況，原因不明，跟其他人都沒關系”
“不是懷胎十月嗎？咱茫茫怎麽就早產了呢？這才七個月啊”
“現在還不知道，你先別急，等茫茫出來了再說”何芝華勸道。
“沒事，七活八不活，茫茫肯定沒事的”張嫂喃喃道，是在安慰何芝華也是在安慰自己。
兩人心情都很焦慮，按捺著坐了一會兒，張嫂突然說“這，這手術室的門還挺結實，裏頭的動靜外頭一點都聽不到”
一聽這話，何芝華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很清楚這門是不會有這麽好的隔音效果的，怎麽茫茫這半點動靜也沒有？不過怕張嫂擔心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暗暗掐著自己的掌心。
手術室臺上，葉茫憋得滿臉通紅目眥愈裂。肚子絞痛不斷，像潮水一樣起伏不停，可她不敢瀉氣，只能死死頂住。
眼淚模糊了雙眼，朦朧中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黑暗，壓抑，窒息，泥土下面壓著一具身體，骨骼粗壯身形高大，幹燥的泥土占在上面，幾乎看不出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地底都可以感受到的高溫。讓葉茫想起了許奕帶她吃過的一道菜“荷葉雞”
在底下呆了好些天，那屍體都快要蒸熟的時候，外頭有了動靜。
“峰哥，阿力那家夥說水源已經沒有了，你說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問道。
而他問的對象是一個身材精瘦卻充滿力量感的年輕男子，二十多歲，神情淡漠，帶著一絲狠意，勾唇冷笑“是不是真的，挖開來看就知道了”
“行，聽你的”黑瘦男人往後一揮手“兄弟們，開挖”
一米，五米，十米，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呸”那黑瘦男人吐了一口唾沫，有些喪氣“老大，峰哥，都挖了這麽深了，這土還是幹巴幹巴得，連他媽的石頭都風化了，還能有水麽？”
他問了，卻沒有人回答，大家都在埋頭苦幹，嘴唇幹裂得讓人不敢浪費一口唾沫。
“老大，這裏有具屍體”有人感覺挖到了什麽東西，小心刨出來一看是具屍體。
連石頭都沙化了一捏就碎，這句屍體居然還保存得這麽完好。
眾人對視了一眼，眼裏都只有一個信息“這底下有水”
地底下有水！眾人頓時感覺全身充滿力量，加速了挖掘速度。
沒有人看到被他們挖掘出來又順手丟在一邊的屍體，烈日的炙烤下，衣服在慢慢變焦變黑，沙化，被風吹走。
身體特征體現出來，是一具不帶什麽美感的女性屍體。皮肉慢慢萎縮，附在骨頭上面，慢慢變脆，變焦，隨即風化，隨風消逝。
“媽的，功虧一簣”連一向淡定的峰哥也忍不住了，挖了將近百米，別說水源了，連百米深處的泥土都不帶半點水分。
希望又再次破滅。
眾人沈默了許久，終於還是慢慢起身，拿起工具攙扶著走了。他們不知道明天怎麽辦，不知道明天在哪裏，但也還是要去找不是麽？
葉茫醒過來時，意識還有些恍惚，整個人昏昏沈沈不知今昔何兮。
腦海裏只殘存著一個印象:那具沙化的身體好像是她……
許奕第一個發現葉茫醒來“茫茫？茫茫？你醒了”
他拿了兩根棉簽蘸了蘸溫水在葉茫唇上潤了潤。
感受到唇上的濕意，葉茫舔了舔唇，水的感覺讓她舒服了點。
“許……奕”沈睡過後，說話有些艱難
“是我，茫茫”許奕輕撫她的臉頰。
“好久……不見”葉茫只覺時間像是過去了幾個世紀。
“傻瓜，才過了一天而已”許奕輕笑。
“許奕，快點把你閨女抱起來，到她吃飯的時間了”何芝華手裏拿著瓶奶風風火火地開門進來。
“好”許奕嘴裏答應著，身子卻半點不動。
“哎你怎麽不……”話音戛然而止，何芝華看到了醒著的葉茫，有些驚喜又有點懊惱“呀，茫茫醒啦！是我吵醒了了嗎？”
葉茫搖頭“閨女？”
“這就是我們的閨女”許奕將小包被包著的閨女放在葉茫的床上。
“唔，好胖”葉茫皺眉，嫌棄地扭開了頭。
許奕“……”
捏了捏眉心，無奈道“那也是咱閨女”
他並沒有反駁葉茫的話，他閨女是的的確確很胖，沒錯。因為太胖還差點害葉茫難產，之前照片還以為是雙胎，結果生出來的就只有這麽一個胖乎乎的丫頭。弄得許奕差點以為還有一個在肚子裏，唉，他的胖閨女喲！
“沒事，胖點好，胖點好，皮實”何芝華樂呵呵的說。
葉茫無語，看著面龐怕不是胖一點啊！
許奕把閨女抱回搖籃裏放著，在葉茫腰後墊上枕頭扶她起來喝粥。
“我媽知道我生了不？”
許奕拿勺的手一頓“我看到了你寫給張嫂的字條，就給爸媽拍了電報”
給葉茫餵完一勺，許奕又說“你說你心怎麽就那麽大呢？”語氣裏是滿滿地無奈。
“這不是家裏人都不在，我怕你們找不到我著急嘛”想起自己之前的舉動，葉茫也覺得自己有點傻。外頭那麽多人總會有人通知許家的，哪用得著她操心。
許奕也不說話，目光沈沈地望著她，直把她看得心虛轉開目光才繼續給她餵粥。
給葉茫餵完一碗粥搽完手臉，胖閨女哇啦一聲響哭了起來。
哭聲嘹亮高亢，綿延不絕……
葉茫捂著耳朵看許奕熟練地哄胖閨女，然後解開包被換尿布。
直到許奕解開閨女的包被，那小腿不停地蹬著，葉茫才真正意識到她閨女有多胖了，那肉肉的胳臂腿像蓮藕似得一節一節的，她估摸著得有十多斤吧。
想想方才的哭聲，很好，對得起這一身的肉。
“許奕，咱閨女多少斤？”
“嗯？”許奕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搖晃著閨女的動作都緩了緩，直到懷裏的胖閨女撇撇嘴有要哭的意圖才繼續搖晃起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實在是太胖了”葉茫指指他懷裏。
“茫茫，這樣咱閨女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累了先睡了”葉茫敷衍著，滑下身體蓋著被子睡了。
許奕看看她，又看看懷裏的胖閨女，搖搖頭。
等王紅梅葉建國收到電報，知道自己閨女生了也嚇了一跳。
不是才七個多月麽？怎麽就突然生了？
沒功夫想那麽多，夫妻兩急急忙忙收拾收拾就往市裏趕。
一進病房，王紅梅左右看了看，直奔孫女而去。徑直從許奕懷裏抱過孩子。
還沒抱完全呢，雙手就往下一墜，嚇了她一跳“喲，這孩子可真沈，壓手得很”
葉建國圍在她邊上眼饞得想抱抱，他是沒王紅梅手快這才落在了後頭。好在沒過一會兒，王紅梅手就酸了，實在抱不動了把孩子交給了他。
王紅梅一邊甩著手一邊說“這孩子可真沈手”
葉建國抱著孫女眉開眼笑的，沒關系，他是個男人，抱的動他孫女，他不嫌壓手。
王紅梅這才有時間問葉茫“怎麽才七個月就生了？”
“醫生說是孩子太胖了，張力太大引起的”許奕解釋道。
“咱茫茫也不胖啊，怎麽這孩子生出來這麽胖呢”王紅梅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大人孩子都沒事，她也沒有糾結太多。
“這孩子起名了嗎？”王紅梅問。
葉茫剛想說沒有，就聽見許奕說“大名還沒起，小名我媽起了，叫十五”
似乎是擔心葉建國王紅梅誤會，特地加了句“因為這孩子出生時足十五斤”
好啊，之前葉茫怎麽問許奕都不說，真沒想到丈母娘一開口人家就主動說了，哼！
“我看叫十五挺好，挺好”葉建國笑呵呵的。
王紅梅還能說什麽，總不至於起個什麽胖胖之類的小名吧。
葉茫看著一家老小圍著胖閨女逗弄，臉色浮現著笑容，看著看著睡意來襲，漸漸合上了眼睛，真好！
許奕看葉茫睡著了，輕輕地給她掖了掖被子，在她眉心出烙下一吻……
生活美好，仍在繼續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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