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受不了，自家來親戚總得留頓飯不是，可自家分的糧食也沒到待客敞開吃的份上啊。有些機靈地就跑外面去打探了下，現在各個公社都在爭奪產糧模範基地的稱號，宣稱自家XX縣畝產上千斤甚至上萬斤。公糧任務很重，社員分不了多少糧食，可不就得往其他地方找補找補。樟樹溝因為與村鎮相比實在是小，就一個生產大隊，隊長葉愛黨不是個愛掐尖的，再加上今年追肥得當，增產不少所以才家有餘糧。要不就和外面一樣了。

不過都是自家親戚，樟樹溝今年糧食增產的事被洩露出去，不少人私下都把施肥的方法交給了自家娘家。

葉愛黨一個不註意後山上的石頭肥和可用來追肥的紅泥巴被別的生產隊挖了一大半，就算後來安排人巡邏也防不住，連山上的黑土都被鏟得一幹二凈。氣的葉愛黨瞪著眼睛直喘粗氣，對著書記道“老根叔，你看這些人是存心不給自己留活路啊，咱山上的肥料都被挖走了我看以後怎麽辦”

山上被挖得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連樹根都鏟出來了，這是招了群狼過來打家劫舍來了看到這樣的結果樟樹溝的人也知道後悔了，不過都是互相埋怨，指責，絕口不提自家親戚去偷挖肥土的事，

葉茫知道這件事後，很平靜地安慰氣得直揉胸口的王紅梅。絲毫沒有因為追肥方法被洩露和肥料土被瓜分得一幹二凈而憤怒。

她從來都清楚，人可以為了生存無所不為；樟樹溝的村民今日這一招無疑是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艱難地開始而已。現在公糧任務這麽重，沒了肥料麥子肯定沒有之前高，到時候又得回到不知道追肥方法之前的日子去。這真是為了所謂的面子丟掉自己的裏子，最後面子裏子一起沒了。

各個公社之間，生產隊之間，慢慢地掀起了一陣攀比之風，一夜之間就出了好多個畝產萬斤，每日評選產糧模範生產隊，更有甚者畝產十萬斤。上級領導提議既然產糧如此之高便要多上繳公糧支援國家建設。

一傳十十傳百，黑土施肥能增加麥子產量的事很快就被所以人知道了，公社領導知道了這件事，有人提議既然黑土能追肥，增產，那就加大黑土在稻田覆蓋，同時還要多下麥種實行密種套種，這樣一來畝產上萬輕而易舉。公社很重視這件事，還特地往各個生產隊派了指導員進行冬小麥播種工作。

大家幹勁十足，想著土地肥沃，麥種數量多，那麽結出的麥穗自然更多，麥子產量也將大大地提高。很是期待今年的豐收

可能是有了足夠多的肥力，麥田裏早早地便冒出了麥苗，綠油油地一片，風一吹隨風搖擺的麥苗田像一塊織的密密的大飛毯似的。

麥苗存活率很高，公社領導認為這樣就證明土地越肥沃，自然禾苗長得越快越好。當即下發通知，各生產隊要加大肥土的投放。一時間，幾乎所有生產隊的成年勞力幾乎都往山上或林子裏鉆，到處可見被扒拉出的坑，好些樹根都被挖斷裸露出來。

葉茫看到周圍的人越來越瘋狂，處於對危機的的敏感直覺，葉茫默默地又撿起了種紅薯和土豆的活。只這次是過了明路的，王紅梅和葉建國也知道她有種田的天賦，倒也不反對，還幫著搭把手。葉茫趁他爸下班在家央著他幫忙用竹子做了類似雙杠的架子，只這架子做得像樓梯一樣分了好幾層。每一層葉茫都用竹篾和麻繩綁成了網格狀，在上面淺淺地鋪了一層從地裏挖的土，大概十公分厚。每個架子一共有五層，大概間隔四十公分高度差，而這樣的架子一共有十五個，都搭在她當初種紅薯的地裏，還霸占了王紅梅的一小塊菜地。

因為現在黑土之類的肥料已經全部下到地裏頭去了，葉茫沒有足夠的材料，所以她打算采用前世的無土種植，產量高，種植條件不受太多限制。這次她還問王紅梅多要了幾樣蔬菜種子種了一個架子。

家裏的紅薯粉和土豆粉有很多，葉建國拿了一麻袋粉絲帶到宿舍，跟工友們換了大米面粉之類的東西，還多換了幾兩肉票和油票。整整換了兩麻袋東西，還因為下班得接兩孩子下學回家，特地把孩子先送回家再騎車趕回廠裏宿舍拿了兩麻袋。

葉茫的種植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但是生產隊的卻不太好。幾乎所有的麥田都是一樣，光長麥苗不長穗，明明這個時候已經到了該抽穗的時候了，麥田裏卻看不到多少麥穗。有些麥苗甚至開始蔫了，葉端有點呈黃綠色。老農們去細細看了，這是肥力太足長得太快，把根燒壞了，麥苗又種的太密，把禾苗厭住了，自然不結穗了。、

地裏的情況讓種田的老把式看了急得直跺腳，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麽樣，但在樟樹溝，大隊長葉愛黨和書記王老根找了村裏的種田的好手集中想出來一個辦法，那就是把多餘的太密的麥苗拔掉，會減產是肯定的，但是至少剩下的麥苗能正常抽穗借麥子。說幹就幹，樟樹溝生產隊所有人日夜趕工，幹了四天總算把多餘的麥苗拔了，也沒浪費，□□的麥苗可以用來餵豬。

因為樟樹溝地裏位置的特殊性，不適合種植水稻，但是可以種小麥，還是一年三熟，又因為今年肥料下得足，所以今年的冬小麥還有補救的時間。大隊長葉愛黨和書記王老根帶著整個生產隊的人小心地呵護著麥田裏的麥苗，不容許出現一丁點閃失，連帶村裏的毛孩子們都被家長嚴令禁止去田邊。

雖然村裏氣氛有些凝重，但是小孩子的生活卻依然不受影響。葉茫與葉強每日照常上下學，回家之後葉強照常與村裏的小夥伴們到處亂竄玩耍，葉茫照常蹲自家自留地裏頭。她看到過麥田裏的情況，心裏大概知道，如果今年公糧還和往常一樣多，那很可能自家分不到多少糧食。地裏的麥苗都因為肥力太足被燒壞了大半，產量肯定大減，只能自家先做好準備了。

如今架子上的紅薯也已經種了快一個月，紅薯藤和土豆苗都已經老長了，連另外一架子的白菜蘿蔔，豆角都已經開始冒苗了。驚訝於她與常人截然不同的種法，也好奇為什麽葉茫種的菜要比平時成熟的快的多，王紅梅和葉建國一天要往自家菜地走好幾趟。

不過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再次發生，葉家大門上經常是一把鎖將軍。葉建國和兩孩子白日裏都在鎮上，王紅梅自己每天上工，加上最近生產隊越來越忙，倒是也沒什麽人來家串門。院墻那麽高又有刺蒺藜也不怕有人扒墻頭看。

到了十一月下旬，田壟裏的麥子掛上了沈甸甸的麥穗。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總算不至於顆粒無收。耐心等待了一個月，到十二月中旬，麥子成熟了。金黃的麥浪讓人心情愉悅。但是收獲的時候卻並不是那麽理想，出乎人們的意料，雖然拔除了多餘的秧苗，後期伺候的也很盡心，但麥子的空殼率卻很大。最後碾下來的麥子比預期要少的多。無奈葉愛黨只能上報公社希望減免公糧的數量。

還沒從麥子大減產的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公社傳來的消息在所有人心裏重重錘了一拳：有幹部調查，說現在畝產量這麽高，卻還有地方公糧交不上，這是典型的" 白日無炊，夜夜紅宴"必須嚴辦，公糧照常上交還得多交一成半。

到了交公糧那天是公社民兵武裝親自來收的，樟樹溝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拉走糧食，有那心裏承受不住的婦女當場就哭倒在地上，又不敢阻攔。葉愛國也急瘋了，一趟又一趟地往公社跑，終於有人看不下去給他支了個招。沒糧食了可以申請救濟糧的。

沒辦法，葉愛黨只能跑回樟樹溝與大夥商量，最後大夥決定先把剩下的口糧分了，到時候再申請救濟糧。

作者有話要說： ，

☆、16

葉家人不太關心糧食夠不夠分的事，葉建國在電廠上班，每月都有供應，偶爾還能省幾兩肉票買點肉回家給全家人打打牙祭。上次用自家做的粉絲換了兩袋大米和面粉，暫時也夠吃了。而且葉茫無土培植的紅薯土豆紅薯也長成了，根本不用擔心糧食不夠的事。

下午葉建國下班接了兩小的放學回家，王紅梅也沒急著做飯，一家四口都鉆菜地裏頭收紅薯和土豆了。王紅梅一邊摘土豆嘴裏不斷地誇葉茫“咱茫茫真聰明，這樣種紅薯又不占地兒，結出來的紅薯又大又多，還不用費勁挖，隨便一提葉桿就出來了。”至於紅薯秧子早就被她割了，一部分當菜吃了，一部分做成了菜幹。一邊往框裏放土豆，又扭頭對著左邊架子處摘紅薯的葉建國道：“哎，建國，你說咱茫茫這腦瓜子咋這麽活呢，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隨了誰？隨我，我閨女”葉建國一邊往籮筐裏放紅薯一邊答道；猜到王紅梅要反駁，又看著王紅梅朝葉強的方向努努嘴“喏，隨你的在那兒”

王紅梅往葉強的方向望去，只見葉強好好地不幹活，拿起一個紅薯啃得帶勁，上面還帶著泥巴，走幾步就是自家水井也不知道去洗洗。看見爸媽在叫他的名字，還擡頭朝王紅梅傻笑。

王紅梅“······”這孩子，不是隨她是隨了豬吧

一家人忙到天黑還沒弄完，葉建國找了幾盞油燈出來，又點了幾根蠟燭在院裏，就這點光繼續幹活。全部弄完後發現產量驚人。

光白菜蘿蔔豆角辣椒這幾樣菜就有三筐，紅薯裝了四個筐和五個麻袋，土豆裝了三筐加兩麻袋。一家人默默相對，只葉茫很淡定地端著碗水喝，還不忘給葉強倒了碗水。

王紅梅默默地看了看堂屋擺著的幾筐菜和紅薯土豆，又看了葉茫幾眼，總覺得做夢似的不真實，用力掐自己大腿一下，疼的臉都抽了“嘶”

“建國，我突然不知道這麽多糧食怎麽吃了”

葉建國好笑地看著他說道：“梅子，以後你想吃米飯吃米飯，想吃饅頭吃饅頭，都隨你”說罷就起身把裝紅薯土豆的麻袋扛去了倉房。

見他去搬紅薯，王紅梅迅速地做了一盆面條，再從壇子裏撈了幾根酸菜切了放碟子裏配著吃。今天太晚了，就簡單吃點。一家人吃過飯，洗漱過後就回房休息了。

王紅梅躺床上有點興奮，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著，看著旁邊秒睡的葉建國和葉強父子，莫名地有些煩躁，忍不住拿手把身邊的葉建國戳醒，“哎，建國，醒醒，醒醒”

“什麽事啊，你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呢”葉建國睡得正香，猛地被戳醒有些迷迷糊糊的問道。

“你明天再帶一袋粉絲去廠裏跟人換點細糧回來，眼看著這次分不到什麽糧食了，城裏人供應多，咱多換點細糧給強子和茫茫補補，老吃紅薯粥可不行，這東西吃多了胃裏燒得慌，兩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虧著了”王紅梅絮絮叨叨地說，葉建國迷迷糊糊地點頭，半夢半醒中答應了又偏頭睡了。

說著說著見葉建國睡著了，王紅梅也不說了，閉眼睡覺。

清早，葉建國把一麻袋粉絲綁後座上，葉茫照舊坐前杠，把葉強往後面麻袋上一放就踩著自行車走了。

不過這次換糧食沒有上次順利，問了許多人老半天才換完。以前老跟他換東西的幾人都沒過來，葉建國找他車間的老馬問了問，老馬就是經常跟葉建國換東西的人，他家人口多糧食不夠吃就經常把細糧換粗糧吃。

“這次農村各個公社交公糧定得太高，老農們交完公糧根本分不到幾粒糧食，不少地方都開始鬧起饑荒餓肚子了，我姥姥家就下鄉下，我媽把這個月的細糧全換成了紅薯玉米，自家留點其他的全給寄鄉下去了”老馬搓了搓手唏噓道。

聽了這話葉建國忙問道“真這麽嚴重？其他地方也一樣麽。不是說有救濟糧麽”

老馬四下看了看，見無人經過，才拉著葉建國低聲道“聽說其他地方遭了災，救濟糧得優先賑災，而且只要是手上來的糧食都是優先供應部隊和城鎮，我記得你家就在鄉下，你自己早做準備”

謝過老馬之後，葉建國便回了宿舍，提著麻袋踩著自行車先回了家。

提著麻袋進屋放下，葉建國沒看到王紅梅，估計上工還沒回來。又進了他跟王紅梅的屋子看了看，床後邊放了一袋大米，一袋面粉，大概也就每袋二十斤的樣子，櫃子鎖了他看不到，不過估計裏面沒什麽糧食。又進了倉房看看自家紅薯和土豆，倒是還有十幾麻袋。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王紅梅回來就看見院裏停著自行車，知道是葉建國回來了，喊了幾聲才看到葉建國從廚房出來，王紅梅奇怪地問道“建國，你沒事跑倉房去幹啥，今天怎麽回這麽早？”

葉建國跟他說了今天在廠裏老馬告訴他的事，王紅梅這才知道他今天為什麽回這麽早。二人合計了一下，決定把帶幾袋紅薯去廠裏悄悄換成細糧，給葉茫葉強姐弟吃，其他的就自己留著，然後再去柳葉子溝報個信看看糧食夠不夠吃。

葉建國在自行車後又綁了一麻袋紅薯騎著自行車往廠裏去了，這邊王紅梅看了看天還早，關了院門快步朝柳葉子溝走去。

這邊葉建國到了廠裏找家裏人多供應不太夠的工友換到了二十斤大米，還有一斤掛面，才又去了學校接兩小的回家。王紅梅則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柳葉子溝的老王家。

正好兩位哥哥都在家，進了裏屋悄悄把救濟糧可能下不來的事給王老頭他們說了，顧不得王家人如何震驚，只叮囑他們別往外傳這件事，自個兒趁現在風聲不緊悄悄地屯點糧食，交代大哥別忘了通知小妹家，又匆匆趕回了樟樹溝。

晚上吃飯的時候，葉茫聽說了這事，又聽見王紅梅同葉建國商量送兩麻袋紅薯土豆給娘家，自家還要悄悄挖個地窖藏糧食放心之類的話。默默地吃了口米飯，然後對葉建國說道“爸，其實，咱菜地裏的架子還可以繼續種菜種土豆的”

“你說真的，茫茫？”葉建國聽得很驚訝，現在可是進入冬季了，天氣這麽冷，那架子上的土又只那薄薄一層，只怕種子剛種下第二天就會被凍死。王紅梅也疑惑地看著葉茫。

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麽，葉茫慢吞吞地吃飯，吃幹凈自己碗裏的飯放下筷子才看向葉建國和王紅梅說道“爸媽，你們在地裏搭一個棚子，把那幾個架子遮住，四面包括頂部都用稻草鋪上去保暖就行”想了想，又說道“你就像蓋一個草廬一樣，也要可以遮風擋雨，冬天天氣冷的時候，可以在裏面放幾個炭盆，做成一個溫室一樣可以種出菜的”

葉建國和王紅梅聽了考慮了一下覺得可行，自家圍墻高外面也看不到，再說搭個草棚子容易得很，要真是冬天可以種出來那即使分不到口糧自家也無需太過擔心。

第二天王紅梅就去山上找了很多木頭和樹枝抱回家，又從自家的麥垛子抱了很多稻草堆在院裏就等葉建國回來一起搭棚子。因為樟樹溝這邊是一年三熟，所以這麥子碾過之後剩下的稻草倒是多的很一般都是村民抱回家當柴火燒。

晚上葉建國三人回來，花了一個多小時，就把棚子搭好了。葉茫在邊上指揮葉建國和王紅梅編簾子把草棚頂部和三面都圍上，還做了一面可活動的簾子門。

棚子做好之後，一家人進門洗手吃飯，歇下不提。

☆、第 17 章

葉家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出工的出工，回家之後開始嘗試溫室種植，日子過得充實又有滋有味。但其他人家卻是不盡人意。樟樹溝的麥子大減產，公糧又收走了大部分，分到自己手上的寥寥無幾，樟樹溝的人們又過上了數著米粒下鍋的日子。

樟樹溝的情形還好，只是計劃著糧食而已，其他地方的更慘，因為謊報糧食畝產量，公社公糧數定得又高，交完以後幾乎不剩什麽了，本來還可以指望救濟糧，結果正如葉建國先前打聽的一樣因為某些地方受災，糧食又得緊著部隊城鎮供應，救濟糧根本下不來。眼看著冬天越來越冷了，雖然出工的時候少了，但沒有糧食讓這個冬天顯得愈發難過。

早些時候王紅梅便在葉建國休息時兩人把地窖給挖好了，就在竈房裏面，挖了近一個月才挖好。把倉房裏的大部分糧食都放入地窖裏了，只留下一袋紅薯在裏面。近來敲響葉家大門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家中無糧找葉家來借糧食的。起先王紅梅礙於面子，鄉裏鄉親都是樟樹溝的人還有些一表三千裏的親戚關系，也不能不借。只是借了一次人又來一次，來了一家又一家，他葉建國雖然在城裏上班卻也不是什麽大幹部，家中存糧可禁不起這樣借。自家還有一家子要活呢。拒絕不了只能大門緊閉誰敲門也不開了。、

晚上葉建國帶著兩孩子回來了，王紅梅利索地把鍋裏蒸的饅頭端出來，不一會又端了一大碗菜幹做的湯出來。一家人用熱水洗過手便開始吃飯，葉茫和葉強抓著饅頭狼吞虎咽著。這段日子王紅梅怕給他們帶了饅頭會被大孩子盯上欺負，畢竟現在大家都吃不飽，何況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孩子的肚子不是那麽容易飽的，便只給帶了一個小紅薯給他們中午墊墊肚子。

其實現在讓葉茫姐弟兩帶饅頭兩人也不會，那不是活靶子麽。前一陣還好，最近幾天不帶中飯的孩子越來越多了，上課的時候一半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叫，此起彼伏，連老師都不敢在學校吃東西了。按理說葉茫他們念的是電廠職工小學，家裏大部分是住城鎮的，有城裏供應不至於如此。可架不動人家會生啊，現在這年月哪家哪戶不生個五六個孩子的，尤其重男輕女的人家多，生的大部分都是男孩，家裏的糧食越發不夠吃了。像葉茫家就兩姐弟的少之又少。

一家人吃過飯後，王紅梅讓葉茫帶著葉強在屋裏寫作業，交代他兩誰敲門也不許開。從地窖擡出一麻袋紅薯綁在自行車後，把院門鎖了，葉建國載著她趁夜往柳葉子溝去了。

到了自己娘家，外面黑燈瞎火的，老王家早就睡了。王紅梅兩人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小聲叫了幾下裏面沒人應聲，葉建國四下探了探，院墻並不高，他索性用手撐著籬笆墻翻了過去，走到王老頭夫妻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可能老人覺輕，裏面很快亮起了燈，只聽見王老頭咳嗽了一聲“誰啊”房門便打開了。

王老頭打開房門一看站自己房門口的是葉建國，不由地嚇了一跳，忙道“建國，你怎麽在這”

“噓”葉建國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指了指院門，小聲地說“爸，我跟紅梅一道來的，你開開門”

王老頭把院門一打開就看到自家閨女靠在自行車邊，凍得不停地搓手。自行車後座還綁著好大一麻袋，裏頭裝得鼓鼓的，心下知道這是閨女和女婿來給自家送糧食了。趕忙敞開門幫忙把車推進去。

和葉建國把麻袋擡堂屋去了，招呼他兩坐會，王老頭便進了裏屋，看得王老太聽見動靜披著衣服起來了，便對她說道：“老伴啊，建國和梅子過來了，在堂屋坐車呢，我去叫愛國愛民起來”轉身出去了，王老太則拿著熱水壺去了堂屋。

進了堂屋，給閨女女婿倒了碗開水看他們喝下，身體不哆嗦了，王老太才看到地上還放著一個裝得鼓鼓的大麻袋。她看向王紅梅問道“梅子，這是？”

喝過熱水的王紅梅覺得全身都暖和起來了，“媽，我和建國琢磨著家裏快斷頓了，這不給你們送點紅薯來麽”

這時候王愛國和王愛民也過來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麻袋，兩人對視一眼，心下明了這是妹妹妹夫過來給他們送糧食了。走過去同葉建國打了聲招呼，便在一旁坐下沒說話，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妹妹妹夫還能給自家送糧食過來不是一句謝謝就可以表達出的。

王紅梅一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自家哥哥心裏在想什麽，用手扯了扯葉建國的衣服。葉建國會意，放下手中的茶碗，對著王愛國道“大哥，你不用覺得有負擔，我家糧食還足夠吃的，我的供應都在廠裏，梅子他們三也吃不了多少東西”

王愛國聽得葉建國這麽說才放下心來“妹夫，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了”

王愛民看自家大哥收下了這袋紅薯，才開口說出自家如今的情況來。原來王家也快要斷糧了，雖然王紅梅提前送了消息過來讓他們多準備些糧食，可現在農村哪裏能買的到糧食呢，就算有王家人也沒有足夠的錢去買的。倒是小妹家情況還好，家裏人口少妹夫還在運輸隊有點關系，弄了不少糧食藏家裏了，還幫著弄了些給老王家。可一大家子每天要吃喝，那點糧食哪夠啊。家裏現在一天就吃一頓，家裏幾個孩子都餓的臉色發黃了。

聽得娘家如今這樣，王紅梅眼睛立馬就紅了，她無助地看著葉建國。葉建國懂他的意思，他也很想幫忙，可怎麽幫忙卻得好好想想。如今這年月就算把葉茫新發明的無土種植告訴老王家，也只會讓大家過的更難熬而已，上次黑土施肥就是一個例子。

葉建國沈思了十幾分鐘，才開口對王老頭道：“爸，我倒是有幾個想法”

聽得葉建國有辦法，王老頭忙說“啥辦法，建國，你快說說”

“現在糧食太過稀缺，現在生產隊裏分的糧食是指望不上了，救濟糧一時半會也下不來.現在城鎮供應還算足夠，我想著走走門路看看能不能招工進廠裏工作”

“建國啊，現在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進城當工人哪是那麽容易的”王老頭覺得這事太難辦到。

“沒事，鎮上那麽多廠，我找人多問問，看能不能找到一個空缺的，在廠裏當工人也能減輕家裏一些負擔”葉建國看得更透徹些

眼看夜深了，葉建國帶著王紅梅回去了。回到家葉茫已經帶著葉強睡下了，王紅梅進房間一看，兩人一起睡在葉茫的小床上，兩顆小腦袋睡得正香。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燒水與葉建國洗漱過後兩人便歇下了。

第二天上班後葉建國就四處托人打聽各大工廠招工的事，廢了老大勁才打聽出來，招工的廠子一共有三個，輪胎廠、鋼鐵廠、和自己所在的電廠。葉建國知道他們廠長好像和輪胎廠廠長有點親戚關系，決定從自家廠長這邊找找關系。

晚上回家葉建國就把這事同王紅梅說了，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從地窖搬出一袋紅薯粉和一袋土豆來。吃過晚飯，葉建國趁人不註意悄悄地馱著兩大麻袋往廠裏去了。

葉建國悄悄找到廠長家裏，提著兩麻袋說明了來意。廠長示意葉建國坐下，端著杯茶沒說話，自家廠裏好說，但是輪胎廠廠長雖然是他夫人的表哥，但是畢竟不是為自己辦事，他還得考慮考慮。廠長夫人悄悄地打開麻袋看了看，發現竟是一整袋土豆和一整袋粉絲，小小地吃了一驚，這葉建國好大的手筆啊，現在這年月飯都吃不飽，他竟然還能拿出這麽多糧食來為小舅子謀工作。廠長夫人是個個子中等長相富態的女人，笑吟吟地給葉建國倒了杯開水，在一邊坐下說道“建國啊，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回去等信吧”

廠長見自家夫人這樣說了，心知她心裏有盤算，便也點頭答應了。葉建國得了準信，謝過廠長和廠長夫人之後便騎車家去了。

看葉建國走了，關了門廠長才看到葉建國送的禮，也吃了一驚，這葉建國夠有魄力的，這麽多糧食說送便送了。不過廠長看到這些也很是滿意葉建國的懂味，雖然自家不愁吃喝，但家裏一大堆親戚呢。心下決定葉建國所求的事得利索地給他辦了。

這邊葉建國才等了兩天，廠長就給他傳信了，電廠維修工還少一個，輪胎廠那邊少一個車間工人，還都是正式工呢。葉建國謝過廠長之後就請了假直奔柳葉子溝去了。聽見工作有了著落王老頭趕緊把在地裏出工的王愛國和王愛民兄弟兩找回來。兩人回來聽見工作有了著落，還是正式工，高興地不得了。聽見葉建國說早點收拾東西到大隊開了介紹信就去廠裏報道，怕到時候出什麽變故。

王老頭趕緊讓兩個兒媳婦去給自家男人收拾衣被，自已則帶了兩個兒子去找大隊長開介紹信去了。王家這邊一片歡喜，柳葉子溝這會兒可就是一片艷羨了。這王家可找到了個能耐的女婿啊，把自家兩個大舅子都整城裏去當工人去了，聽王老頭說都是正式工哩。大隊長聽見王老頭給兩個兒子去城裏當工人了要開介紹信，倒是很爽快地寫了兩份介紹信，對王老頭道恭喜之類的話。王老頭因為這是腰背挺得直直的，面上是一片驕傲。

因為只有一輛自行車，又要帶些被褥之類的行李葉建國只能分兩次帶人去鎮上，經過商量王愛國在輪胎廠，王愛民到電廠。待得把兩位大舅子送到廠裏，看過證明材料打了接收，又幫著把住宿的地方布置了一番，葉建國才趕回去上班。

王家人對葉建國很是感激，這個妹婿幫了自家太多忙了。這次把自己兄弟兩個弄城裏當了正式工還不知道葉建國廢了多少心力，現在自家沒條件只能默默記在心裏。不過兄弟兩個去城裏當了工人，有了城裏戶口和供應，家裏的日子比之前好過多了。村裏好些人餓得幹瘦幹瘦的，走路都踉踉蹌蹌的，自家還能吃飽飯已經是很不錯了。

葉家的暖房已經建好，葉茫每日下學了就在暖房裏忙活，葉強也跟在她後頭轉，現在他的那些小夥伴因為家裏沒有糧食，每日挨餓，大部□□體都很羸弱了，父母也不敢再讓他們冬天出來玩了，萬一病了可不得了。葉強沒了玩伴也就不往外跑了。而且現在村裏的人大都因為挨餓顯得面黃饑瘦的，有些餓得不行的人家每日在山上挖野菜，野菜挖沒了現在都開始扒樹皮吃了。自家孩子還吃的白白胖胖面色紅潤的在村裏晃，明天自家屋子就得遭人惦記了。

☆、第 18 章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還沒到放假的時候，葉茫班裏的好些同學都生病了。原本是餓成幹瘦幹瘦的模樣，突然變胖了起來。聽說到醫院看了，醫生說是缺碘引起的，讓多買點含碘的鹽吃。

回家後在飯桌上跟王紅梅一說，王紅梅才反應過來最近村裏也有好些人原本幹巴巴得突然胖起來，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她也不打算出去問誰，現在只要一張口一準是借糧的，關鍵借誰也不是，一村人難道靠她一家活命麽，她沒那麽大善心。

不管生活如何艱難，時間都在飛快地流逝，很快便到了過年的時候。大年三十，除夕晚上，樟樹溝卻一片寂靜。往年的時候，早已是滿村鞭炮的轟鳴聲不斷，今年卻是靜悄悄地，連油燈都沒有幾盞亮著。冬日夜寒，漫漫長夜，大家只能早早上床休息，睡著了饑腸轆轆的胃腸才能暫時安靜下來。葉家也只是隨便吃了些，便歇下了，開火做飯全村的人的人都會聞到味道，只得做罷。

轉過年來，葉茫家的溫室裏種的蔬菜和土豆成熟了，王紅梅這幾天都樂開了花，既然溫室真的可以種菜，那自家就不愁沒糧食吃了。

不過外面的情形越來越嚴峻了，現在農村就沒有幾家能吃飽的，多的是人家早就斷炊了只能到處找野菜吃，連生產隊裏上工都沒有力氣，鋤頭都拿不起來了那還能挖土犁地呢。

不過聽葉建國說現在城裏糧食也不夠了，供應減少了許多，連他們廠裏每日都只有一勺稀粥供應。怕工友們把糧食讓給家人吃，把自己餓壞沒力氣幹活會出事，廠裏規定工人必須在食堂吃完，不允許把食物帶出去，還每日派人監督檢查。

一聽情況這麽嚴重，王紅梅趕緊讓葉建國明天給部隊拍電報問問糧食夠不夠吃，雖然葉家大哥在部隊，但是家裏還有嫂子和兩孩子，兩位老人也在部隊呢。家裏還有兩袋粉絲，拿出一袋來，在拿一袋土豆，明天一並給部隊上郵去。葉建國點頭示意記下了。

這邊部隊的葉紅軍正在訓練，一個小戰士跑過來說家裏給寄包裹來了。離開訓練場往辦公室走去，前幾天建國拍電報給他擔心他這裏糧食不夠吃，今天包裹就到了，難道是糧食？

到了辦公室就看見靠墻放著兩個碩大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打開來看，一袋土豆，一袋粉絲。就是不知道建國是怎麽弄到的，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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