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有孩子,小妹愛紅與妹夫柳家明結婚三年了,也一直沒有孩子。

柳葉子溝的人沒少在背後指指點點,那這事玩笑,王老太好面兒,從來只裝著不知道這些事,其實心裏還是很在意的。現在可就好了,小妹和二嫂都懷孕了,再沒有什麽讓人可議論的了,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把葉茫和葉強趕到院子裏去和表兄弟玩了,王紅梅和王老太並丁麗就去竈房忙活中飯去了,讓懷孕的姑嫂二人和他們的男人留在房裏喝茶,幾人心裏高興做飯的時候都笑呵呵的。三人都是做慣了活得,手腳麻利得很。飯菜都是從食堂打回來的,一盆土豆,一個白菜肉片,一盆饅頭,只要再熱熱加工一下就好,然後家裏存了些幹菜做了個湯。很快便做好了。

中午大人坐一桌,幾個小孩圍著一張小桌子坐一起,大人那邊聊得熱火朝天,小孩這桌吃得是滿嘴流油,都高興得很。

吃過飯,葉強和幾個男孩子立馬跑出去玩去了,走之前倒是記得自己姐姐,不過葉茫沒一點也不想跟幾個小蘿蔔丁玩泥巴,便沒去,只歪在王老太身邊聽大人們說話。

王紅梅坐在她二嫂身邊,時不時問幾個類似“幾個月了”“可有沒有什麽反應”的話,只她二嫂張蘭是個木訥的,除了一張臉好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只輕輕答了“兩個月,沒反應”便沈默不語,王紅梅心下十分無奈,又不能逼她說話只能轉到右邊找她小妹說話了。

不過她才問幾句,她這個妹夫就喜滋滋地搶著回答了,讓王紅梅十分無語,不過看他那欣喜的模樣倒不好說什麽。說來她二哥長得一張國字臉娶了個漂亮老婆,小妹模樣也算普通,找得妹夫倒是長得濃眉大眼英氣十足。

大家聊了會天,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連葉茫都被大舅媽丁麗帶她房裏休息去了,只留下王紅梅王愛紅留下來陪王老太說話。王王紅梅見只有自己娘幾個在,便從兜裏拿出十塊錢塞給王老太:“娘,這錢你拿著,現下二嫂也懷孕了,大嫂也有自己的孩子,多少有些顧不上你,兜裏有錢也活泛些”

“媽,我····”王愛紅看到大姐一下子拿這麽多錢給王老太,臉一下子就脹得通紅,又難堪又難過,自己從來沒給過錢給她媽。

王老太看他這樣,便拍拍愛紅的手,語重心長道:“愛紅啊,媽知道你們都一樣孝順,你看你大姐拿錢孝敬我而你拿不出來覺得難堪對不?”愛紅遲疑地點了點頭。王老太又說道:“可你家條件本就不如你大姐寬裕,自然沒有她拿的東西多,可我從前至今有因為這個對你們區別對待麽”

王愛紅搖頭。王老太又說:“手裏寬裕就多拿些,手上緊張就少拿些,,都不是什麽大事 媽只希望你們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紅紅火火的才好,日子還長著呢”

“我知道了,媽”

王紅梅見自己無意中惹了個是非,可不敢再說還準備給王老太做鞋的事了,趕緊轉移話題問小妹懷孕家中可還有什麽要幫忙的,或者需要置辦什麽物件自己可以幫忙的,待聽得王愛紅說以後肚子大了沒有合適的衣服穿,又沒有布票犯難時,王紅梅趕緊說自己來想辦法,心下決定自己幹脆把布買了送過來。

又坐了一個多小時,見天色不早了,王紅霞帶著葉茫和葉強又走路回了樟樹溝。

☆、紅薯苗與年關

現在天氣越發冷了,生產隊早早地停了工,王紅梅出去串門兒了,葉強出去野了,就只剩下葉茫一個人在家。原來的葉茫倒也有幾個玩伴,但她現在完全受不了跟著三寸丁們到處瘋跑,人家邀了她幾次都不去慢慢地也就不來了,王紅梅還笑她從樹上跌下來倒是文靜了許多。

葉茫也不在意,反而樂得輕松,每天只一心擺弄她的紅薯苗,葉茫種在筐裏的紅薯早就發芽長苗了。她每日都要觀察秧苗的生長情況,用手測量它的長度,白天把籮筐從床底下拖出來,確保每只筐都有足夠的日照,又怕王紅梅和葉強發現還要再塞回床底下。

連換水都只能晚上睡覺前,將碗裏倒好水擺好,再把筐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一個壓在碗上,確保秧苗的根系能吸到水。因為在地上摩擦了太多次,筐底長出的根須都被磨爛掉了好多,讓葉茫很是心疼,可是也沒辦法,不這樣做很快就會被她媽發現,現在不允許私開菜地,到時候她辛苦種出來的苗苗肯定就會被毀了,如今只能自己辛苦點每天搬運了。

葉建國回來的時候距離王紅梅回娘家已經過了十來天,倒是比往常要晚了幾天。大門緊閉,院子裏也沒人,只有葉茫關著門在房裏研究她的紅薯苗,天氣越來越冷了日照不足,紅薯苗都有點蔫了,土豆苗也好像有點營養不足,葉茫準備在土裏加點料進去。剛出得房門就看見了院裏的葉建國。

“爸,你回來了”

葉建國“···”

剛進院裏就看見自己閨女從房裏出來,還以為家裏沒人呢,大門關那麽緊。

還來得及跟自家閨女說句話,老兒子葉強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他回來的消息,一陣風似的跑進院裏沖過來抱住葉建國的大腿,連聲叫喚“爸爸,你總算回來了,我和姐姐都想死你了”

葉茫內心:並沒有······

葉建國拖著抱大腿的葉強進了屋,他可完全沒有抱他的意思。葉強完全不在意,只親親熱熱地膩在葉建國身上,葉茫看她爸臉凍得發輕趕緊跑房間去到了一杯開水過來。

滾燙的水一下肚,葉建國就感覺凍僵的手腳這才暖和起來,心裏滿意葉茫的貼心,覺得還是閨女好,又嫌棄地看了一眼腳邊的葉強,不過對方完全沒感覺,還沖他傻乎乎地笑。這時候王紅梅也回來了。

“建國,你回來了,咋這次回來這麽晚呢”

葉建國將葉強拎凳子上坐著,又讓葉茫去把他帶回來的箱子拿過來,才說:“這不廠裏最後一次維修麽,煤炭不夠,這次檢修完了廠裏給我們放假了”。接過王紅梅遞過來的棉鞋,一邊換鞋一邊說“現在煤炭供應都分去鋼鐵廠了,咱們電廠沒有煤炭發不了電,廠長就讓我們做好檢修工作就放假了”

王紅梅聽了便問:“那鋼鐵廠煉出了些什麽東西這可煉了有大半年了哩”

葉建國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王紅梅看了看天色,該去食堂打晚飯了,天氣冷起來了大家都是去食堂打了回家吃,便說:“建國,我去食堂打飯,你去竈房把瓦罐水添滿,茫茫去給你爸燒火”天氣冷了燒水得早點。 說罷王紅梅就匆匆走了,葉建國父女兩去燒水。

等到吃完晚飯,水也燒好了,一家人洗漱之後就各自回房休息。

葉茫回到房間後照舊給每筐苗都換了水,把火盆都移到不遠處,白天日照越來越短,天氣越來越冷不保溫秧苗都會被凍傷。做完這些才上床休息,心裏尋思明天得給土壤加點肥料的事,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這邊王紅梅在清理葉建國帶回來的東西,葉建國帶著小兒子躺在床上,不過還沒等他哄葉強早已睡得口水橫流。

葉建國帶了半斤雞蛋糕回來,還有兩個陶瓷缸,再有就是三十塊錢和幾張票;王紅梅看到這些有些驚喜,這可都是好東西,尤其是除了兩張布票還有一張毛巾票和肥皂票。家裏的肥皂早就用完了,因為沒有肥皂票一直用的是皂角,大冬天的洗衣服實在是受罪。

“這次怎麽帶回來這麽多東西”

葉建國順手給兒子擦了擦口水才答:“本來工資有三十四塊五的,臨近過年城裏有了雞蛋糕的供應,我運氣好搶到一斤,廠裏有人沒搶到,就用這些票跟我換了半斤”說完頓了頓:“我也是看家裏正好沒有才給換的”言下之意是為了王紅梅他才這樣做的。

王紅梅嬌嗔地斜了他一眼:“我又沒說什麽”看得葉建國心裏一陣火熱,兩人熄燈歇下。

臨近年關,天氣越發冷了,天上也慢慢飄起了雪花,整個樟樹溝除了大食堂炊煙裊裊不斷,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雪白寂靜。,往年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早早地忙著置辦年貨,婦女們聚在一起縫補漿洗,孩子們在外打雪仗捉麻雀,但今年的冬天過得比往年要寂寞些。

現在家裏不開火,除夕也不用守夜了,年三十晚上葉家早早地就睡了 。大年初一早上一起來,葉茫就發現她的紅薯可能快到收獲的時候了,籮筐重了很多,扒開裏濃密的紅薯秧,底下果然結了許多雞蛋大小的紅薯仔,葉茫笑了,果然一大早就有喜事發生。

早上吃飯的時候葉茫臉上的笑容一直沒下來,王紅梅問她也不說,只沖王紅梅傻樂。吃完飯葉建國就帶著葉茫和葉強出去拜年去了,王紅梅則留在家裏等著招待上門拜年的鄉鄰,桌上還擺了些糖果之類的零嘴,因為大家都出門相互拜年走動的緣故,今天倒是比除夕還熱鬧得多,有點過年的年味了。

☆、年初二,回娘家

大年初二是媳婦們回家的日子,葉建國家裏就兩兄弟,家裏兩個老人都隨大哥在部隊上,所以葉家一家四口今天都去柳葉子溝。除夕前王紅梅就緊趕慢趕把葉建國和兩邊老人的鞋做好了,葉建國那雙今天就穿上了,葉茫爺奶的早兩天就給郵去了估計過兩天就能收到。王紅梅將給自己爸媽的棉鞋,一斤白糖糕,半斤紅糖還有葉建國上次帶回來的雞蛋糕放到籃子裏,用一塊土布蓋上,臨走時又想起櫃子裏的布沒拿,走回去放籃子裏這才鎖好大門,挎著籃子一家四口動身回娘家柳葉子溝。

四人走到柳葉子溝老王家時,因為娘家隔得太遠,老大王愛國和老二王愛民都已經帶著老婆孩子出發回娘家了,小妹愛紅一家還沒到。王紅梅讓葉建國帶著姐弟兩去堂屋給王老頭去拜年,自己提著籃子到裏屋找王老太了。

一進門就看王老太在裁紅紙,桌上還放著一堆花花綠綠的毛票。“媽,忙呢”

“你不看著麽”王老太手上的動作不停,看了看王紅梅帶來的籃子“你又帶什麽過來了”

“也沒啥,就帶了點吃的”王紅梅掀開土布給王老太看,從裏面把兩雙棉鞋拿出來“媽,我給你和我爸做了一雙棉鞋,你試試”

王老太接過來,針腳綿密,鞋底厚實,整只鞋摸上去軟和得很“這是續的新棉花?”

“是啊,建國淘換了一市斤的棉花票,我都給做了鞋”王紅梅又把籃子底下的兩塊藍色土布拿出來:" 這是給愛紅的,慢慢地肚子大了總要有兩身合適的衣服替換才行,她回去的時候你幫我給她”其實她二嫂懷孕也需要布料,可王紅梅見不得她收了東西謝字都說不出的悶樣,只準備自己小妹的。

快中午的時候王愛紅和葉家明過來了,她肚子漸漸大了妊娠反應也厲害,只能慢慢走這才來得遲些。和大家拜了年就被王紅梅扶到桌邊坐著,笑著說“你這反應這麽大,肚子又圓溜溜的指不定得是個調皮小子”

王母也笑“是了,肚皮滾圓多半是個小子”

一邊正和葉建國王老頭侃大山的葉家明聽見了突然湊過來說:“是了,我也覺得是個混小子,我啊,天天盼著愛紅給我生個小子呢”

眾人聽了轟然大笑,葉茫只覺得這個姑父有毒······

一直到吃完晚飯,葉茫一家才回到樟樹溝自己家,葉茫摸了摸口袋,她今天收到好幾個紅包,她還把葉強的紅包給哄騙過來了,偷偷的看了一共有兩塊錢。結果等她洗漱完準備偷偷溜回房間時,被她媽一把揪住後領“茫茫,小孩子不可以拿錢的,媽給你收著,留著上學用哈”不容拒絕地拿走了葉茫兜裏的紅包。

葉茫欲哭無淚,捂了一路的紅包,還沒過一夜就被強行沒收了。怏怏地爬到床上睡覺,一睡解千愁。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葉茫狠狠地吃了兩個大饅頭被搶走紅包的怨氣才算消。窩回自己房間蹲在床邊上,朝自己的密密麻麻的紅薯秧看了好一會,心情又突然好起來,紅包什麽的還是沒有綠油油的紅薯苗可愛啊。跑到正房看了一眼,她爸媽出門去了,葉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趁家裏現在沒人,葉茫偷偷朝章樹溝唯一的山跑去,她早就打探過了,那座山不大也沒名字,大家平時就喊後山,山上的樹長得很是茂盛,但沒聽過有大型野獸什麽的。她仔細觀察過了,那山上有很多紅色泥巴,有些邊緣地方還有些顏色各異的石頭狀的東西,而且因為樹多長得又好所以山上菌子也很多,生產隊每年組織兩次上山采菌子賣個供銷社,是可以算工分的。

菌子多落葉就多,意味著黑土多,黑土就是腐殖土,肥力高,紅泥巴大多數呈弱酸性肥力也不錯,還有那些顏色奇怪地石頭應該是因為土壤氮磷鉀的含量高所以顏色鮮艷奇怪。葉茫很均勻地每樣都挖了一碗放籃子裏,是的,碗,幸好現在家裏不開火不然王紅梅早晚得發現家裏的碗被葉茫給霍霍完了,可誰讓她現在沒有趁手的工具呢,挖完之後葉茫迅速跑回了家裏。

有顏色的幾塊土被她用石頭砸開細細磨碎,與其他幾種土混合在一起,她沒有把原來的土清理掉那樣會損傷秧苗的根系,受傷的根須是結不了果實的,而且要是碰傷了正在成長的果實就再也長不大了。仔細地把這土均勻地灑在紅薯苗和土豆苗根部,再撒上少許水就好了。忙完了這裏葉茫趕緊把籃子和碗洗幹凈放回竈屋裏,毀屍滅跡。

☆、自行車

翻了年也就是正月二十號,樟樹溝的雪還沒有化完,生產隊就已經開始上工了,得趕在雪化了之前把凍著的土翻了,雪水就可以滋養田地,地裏的害蟲蟲卵都凍死了,才會有好的豐收。

葉建國還有兩天才上班,他和王紅梅商量著要不要把兩孩子送廠裏子弟小學念書,他們可不希望自己家孩子以後只能地裏耙食,其實葉茫已經念了大半年書了,這附近三個村就兩所小學,不過老師一共也只有三個,年初的時候政府把兩所學校合並成一所,地址就定在榆樹溝,葉茫之前上的就是這所學校。葉強年紀太小怕他路上玩水就沒給上,不過他也不在意就是,每天攆狗爬樹皮到不行,其實葉茫也皮,不然當初也不會從樹上摔下來了。

村小學都是大孩子帶小孩子,都在一起聽課,以前一個村就七八個學生現在變成了三十多個,學費太貴,上學的大多數是男娃,皮得很,上課經常有學生像猴子一樣溜出去了,三個老師看不住人沒辦法只能一個堵前門一個堵後門再一個上課輪流來,一天下來苦不堪言,哪還管得學生學習好不好的事。家長也都知道,都能理解畢竟他們的本意也只是讓老師幫忙看孩子了。

只是要送兩孩子去廠裏小學念書路程又有點遠,一天來回時間上來不及,王紅梅低頭想了想,說:“建國,還是算了吧,路上太遠了”

葉建國卻問她家裏還有多少錢,王紅梅告訴他還有三百多,葉建國猶豫了一會才說:“梅子,咱們買輛自行車吧”

“自行車?那得多少錢啊,那東西不要票麽?”王紅梅反問道。

“現在有一個飛鴿牌的自行車一百一十塊一輛,年前還出了一個鳳凰牌一百五十塊一輛,都要自行車票,”

王紅梅聽了很是震驚,“我的乖乖,這麽一輛車都得上百了?咱生產隊一年可就才分了十五塊錢啊”

“是啊”葉建國感嘆“所以咱必須得把茫茫和強子送鎮裏讀書去,以後爭取也進廠裏上班,怎麽樣比待在樟樹溝強”

王紅梅一聽是這個理,老子在城裏上班,沒道理兒子女兒沒出息只能在家種地啊,也不心疼那自行車要花多少錢了,只追問葉建國“可是咱沒有自行車票啊”

葉建國思索片刻道“之前我記得廠裏好像給廠長配了一輛新車,他家還有一輛舊車,我去問問他能不能把那輛舊車賣給我”

王紅梅聽了覺得這也是個辦法,畢竟自行車票他們家可弄不到,直接買輛舊車倒還有幾分可能。兩人就這樣把這件大事敲定了,如果葉茫在這裏一定會驚訝她爸媽居然有這麽深遠的眼光,所以說勞動人民的智慧都是無窮的啊。

葉茫可不知道自己快到鎮裏上學的事,她的紅薯快成熟了,她正忙著把上面的紅薯秧割下來,這也是可以吃的,味道不錯,曬幹的話可以保存很久,土豆苗不能吃,便沒管它。葉茫把割下來的紅薯秧像織辮子一樣織成麻花狀,一個一個地撂在床腳 ,讓它自然風幹。

筐裏的紅薯非常多,自從加蓋了肥料土後像打了激素一樣生長,密密麻麻地筐裏都快裝不下了。土豆那筐她看不到裏面不過應該也差不多。

過了一天葉建國口袋裏揣著王紅梅塞的買自行車用的一百五十塊錢上班去了。

到他休息回來那天,樟樹溝可是引起了大轟動,原因無他,葉建國是騎著一輛自行車回來的,雖說是輛舊車卻因為用它的人愛惜,保留得八成新的樣子。他一進村口就被人圍住了,這個人上手摸摸那個人摸摸還笑稱自己也算是碰過自行車的人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葉建國“建國啊,你從哪弄的自行車啊”“建國,這自行車多少錢啊”“建國可是有大出息了,大隊長家都沒有自行車哩”還有些人酸溜溜的說些“建國是發大財了,以後也要幫襯幫襯鄉親們不要只顧自己”諸如此類的。

葉建國被人圍著問這問那頭都大了,心想自己應該晚上回來的,可大家鄉裏鄉親的又不能不回答,便說:“自行車是他們廠長正好換了一輛新車想把舊車賣了,廠長看自己家住的遠才賣給他的”在一旁看熱鬧的大隊長葉愛黨和大隊書記王老根聽了也有些眼熱,建國這小子咋運氣這麽好呢,要知道車雖然是舊車可他不要票啊,現在自行車票太難得了,整個公社就只有公社書記家有一輛呢。

葉建國好不容易才擺脫人群騎著車回家,大院裏王紅梅正帶著葉茫和葉強姐弟

曬被子棉襖,一冬天沒見太陽都有股潮氣了,看見葉建國推著自行車進來三人立馬跑過去。

“這就是自行車?”王紅梅看了看,又動手摸了摸“這裝兩輪子就能跑?”

一旁的葉強見他爸扶著車,立馬就攀著後座往上爬,可惜人太矮怎麽也爬不上去,最後還是葉建國給抱上了後座。他高興地大叫“哦,哦,坐自行車咯”,葉茫也上手摸了摸,她從沒見過這種老式的已經被淘汰的自行車,在她以前那時代這都是古董中的古董了。葉建國帶回來的是一輛二八杠的自行車,車身很高大,兩個車輪也很大,後輪處裝了一個U型鐵架撐,停車後踩著鐵撐擡著後座一拉就立住了很是穩當,人坐上面也不會倒,後輪擡因為擡起來離開地面了,踩動腳踏還會轉動,讓葉強看得目不轉睛。隔壁錢家的幾個孫子孫女越過籬笆看到了馬上跑過來圍著看,小心地用手摸了摸,捂著嘴樂,葉強也不管,都是小夥伴摸就摸吧。但是看到錢家大孫子叫小虎子的,踩著輪胎的上的鋼絲往上爬時他一把就沖上去把人給揪下來,指著他說“不準爬上去,會把我家自行車弄壞的”

小虎子不服氣“你真小氣,就坐一下這麽了”

“自行車是我家的,就不許你坐”葉強大聲地說。

氣的小虎子拉著弟弟妹妹跑回家找大人告狀去了,臨走還丟下一句“小氣鬼”,葉茫“······”

隔壁老錢家聽了小虎子的哭訴,家裏男人們倒是不以為然,告訴小虎子自行車很珍貴,不要隨便去碰葉建國家的自行車,錢水生媳婦劉平和兒媳婦趙菊花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埋怨葉家人小氣,買了輛舊自行車摸都摸不得。

葉建國和王紅梅不知道院子裏發生的事,葉建國遞給王紅梅的四十塊錢“廠長的車雖然是舊車但是也還有八成新,而且不要自行車票,做一百一十塊賣給我的”

“一輛新自行車也才這個價錢吧”王紅梅覺得有些貴了。

葉建國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是心疼了,笑著安慰她“是啊,可是梅子咱也弄不到自行車票啊”

王紅梅也知道他說得對,便不再糾結這事,倒了杯水給葉建國就去找布料了,她準備給葉茫和葉強姐弟一人做一個書包,到時候去廠裏讀書可不能寒酸。

☆、偷糧?

葉建國在家呆了兩天就趕回廠裏去了,他告訴葉茫葉強等他下次回來時就送他兩去鎮上念小學,還交代王紅梅別讓兩皮猴天天跑出去玩,沒事在家多學幾個字。

還沒等葉建國回來,就發生了一件大事,食堂裏糧食不夠了,整個生產大隊沒剩下幾袋紅薯和小麥了。大隊長和書記召集所有樟樹溝村民在平日曬小麥的大壩開會,宣告糧食不足,食堂開始限量每日只供應兩頓紅薯糊糊的消息。底下的鄉親們議論紛紛,大聲地說“不可能”

是啊,之前不是好好的麽,食堂裏的糧食都是敞開吃的,也沒看啥時候少過啊,不少人抱怨大隊長是不是蒙他們。村裏有名的賴皮戶丁二狗沖著大隊長說:“隊長,不能吧,之前咱們可沒聽過糧食不夠啊,怎麽以前可以敞開肚皮吃現在就限量了呢”

大隊長媳婦廖菊香啐他一口:“呸,丁二狗,瞧你這意思是我們當家的貪了這糧咯”

廖菊香狠狠地瞪著這個賴皮貨氣的胸口起伏不斷“我告訴你,我當家的清清白白絕對沒有貪汙一粒糧食”

王紅梅素來和廖菊香要好,而且她也不相信隊長會貪這點糧食,於是開口說道:“鄉親們,隊長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之前食堂地飯可是咱整個樟樹溝的婦女們做的,家家戶戶可都有人在,可別胡亂牽扯啊”

隔壁老錢家的兒媳婦趙菊花看了王紅梅一眼,有些猶猶豫豫地說:“隊長沒貪,會不會是被別人拿家去了”說完立馬低下頭好似怕得罪人,但聲音卻大得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丁二狗起先被隊長媳婦懟得下不來臺,這時候聽了她這樣說,便連聲附和:“對對對,說不定就是這樣”又跑過去問趙菊花:“菊花姐,你知不知道是誰做過這樣的事?”

趙菊花看他一眼,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只拿眼睛不停地瞟王紅梅。

王紅梅“·····這個賤人”

丁二狗見她這般作態,便知她與葉建國家的肯定別了苗頭,心裏也嫉妒葉建國家買了自行車,便哄趙菊花開口:“菊花姐,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人,可是都這時候了,鄉親們可都快吃不飽飯了,你不能再有什麽顧慮了,你得維護我們全樟樹溝的利益才對”

“對啊,菊花,你不要有顧慮,有什麽就說”周圍的鄉親都紛紛說道。

見此,趙菊花才擡起頭,開口說道:“那,那我可就說啦”

“說吧,說吧”

“有一天晚上我看見王紅梅偷偷從食堂裏拿了一籃子糧食回家”趙菊花指著王紅梅,義正言辭地說“食堂是大家的,大隊長也說了讓大夥隨便吃,吃飽吃好。可是她王紅梅吃了不過,還偷偷把糧食帶回家,這是挖社會主義的墻角啊”

“嘩”地一聲,人群裏像炸開了鍋,都在指責王紅梅挖社會主義墻角,幾個平素與王紅梅不對付的幾個婦女還叫囂著要把王紅梅拉去□□。

王紅梅一聽整個人都要氣炸了"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靜一靜,大家都靜一靜”隊長和書記見底下亂成了一鍋粥,趕緊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冷靜。見底下安靜下來,書記才開口說話:“大家先不要這麽激動,也不要聽風就是雨,我們是要講究事實根據的”

底下的趙菊花聽了不服,大聲問:“書記,我怎麽不講證據了?我親眼看到她從食堂拿了糧食的”

“趙菊花同志,你先不要激動,我沒說你看錯了”書記王老根有些無奈,這趙菊花平日挺老實的,今天怎麽這麽拗呢。

“大家夥先聽我說,關於王紅梅偷拿隊裏糧食這事我可以保證是個誤會,王紅梅同志絕對沒有偷拿隊裏一粒糧食”看到底下又開始喧嘩,又開口說道:“之前食堂後廚進了老鼠把幾個裝紅薯的籮筐咬爛了,這事你們知道吧,當時愛黨和我還跟你們每家的當家人說了,讓你們家裏有新編的籮筐可以送到大隊食堂來,隊裏給兌換點紅薯的話可都還記得?”

看大夥沒人答話,又說:“你們都說家裏不開火換的這點糧食不頂那幾個籮筐,可人家王紅梅同志拿東西來換了你們怎麽也不能說人家偷隊裏糧食!”

趙菊花不服氣“那她換就換了,晚上偷偷摸摸地幹什麽”

王紅梅冷笑:“趙菊花,我那天在大食堂忙活了一天,晚上才下工,不那時候帶回去啥時候帶回去”

隊長媳婦廖菊香也說“我和春蘭都可以作證,那天我們捏完饅頭就才回去,紅梅除了自己的那幾個紅薯其他啥也沒拿,不信你們問根嬸兒,那天她也在”

根嬸也就是書記媳婦聽廖菊香這麽說也點頭附和“是哩,我們都是一起走的”

大隊長葉愛黨見事情明了,便接過話茬:“鄉親們,大家都聽我說幾句。咱們樟樹溝村雖然劃分為一個生產隊,但咱村有十五戶人家,老老少少加起來近兩百人。一天三頓在食堂敞開肚皮吃飯,咱們村有多少地,地裏有多少收成,你們這些老莊稼把式能不知道?”

“還是咱交公糧的時候你們沒去人?該交多少公糧你們心裏沒數?”說到這裏葉愛黨有些激動“你們胡吃海喝這麽久,咱得剩多少糧食才夠你們這樣吃下去?你們好意思說別的同志貪了隊裏的糧食麽?”

聽到大隊長說的話大家都沈默了,心裏其實都清楚葉愛黨說得對,只是他們之前好吃好喝慣了從沒想過這點。大家紛紛向王紅梅道歉,王紅梅雖然氣憤但也知道怨不得別人,擺擺手說不要緊,本來趙菊花還想說些什麽,被她婆婆給拉住了。趙菊花婆婆走到王紅梅面前給他賠不是:“梅子,我這媳婦說話不過腦子,你千萬別同她計較”

王紅梅翻了個白眼,扯了扯嘴角:“嬸可別這樣說,我可沒這想法,只求趙菊花同志下次別亂說話我怕被不小心拉去□□”轉身帶著葉茫走開了。

葉茫今天看了這麽一出也是覺得後怕,要王紅梅帶給她的紅薯不是過了明路的,那今天麻煩可就大了。又嫌棄地看了看趙菊花,心想她得叫葉強離隔壁錢家遠點,盡是些攪屎棍。

作者有話要說:

☆、食堂解散

麥壩子場那一出後,王紅梅再看隔壁老錢家的人只覺得像吞了蒼蠅一樣惡心,要不是自己有人證,說不得就得拉去掛牌子□□了,一家子黑心玩意兒,真不是東西!打定主意只平時大面兒上過得去就行私下裏是絕不會再搭理他們的。

食堂的供應改成了一天兩頓,分量也只夠吃到往日的七成飽,大夥知道隊裏糧食不多了倒也沒多說什麽。直到食堂一天只供給兩頓粥喝時,大家都開始抗議,抱怨:“隊長,現在咱們幹的都是耗力氣的活,這一天天的就混了個水飽,這地裏的活誰幹吶”

“就是,現在犁地挖土種秧那樣不費力氣,這粥稀的能看見人影了都,吃不飽哪來力氣幹活”

隊長葉愛黨也頭疼得很,沒有糧食他怎麽讓你們吃飽啊,不過又不能不管,只得盡力安撫“鄉親們,咱樟樹溝有多少糧食你們不是不知道,不過你們放心政府是不會咱農民餓肚子的,明天我就上公社去問問情況去”

結果葉愛黨一從公社回來就召集書記大隊會計和記分員開會,第二天就通知樟樹溝全體人員到大隊糧倉集合。大夥趕到那就看見糧倉門大開,門口擺了條長凳,隊長和書記就在那坐著,大隊會計和記分員就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些紙筆賬本之類的東西,身後是張桌子,上面還放了隊裏的大桿子秤。看人到的差不多了,書記王老根咳了咳“鄉親們,人民大食堂的創立是為了讓咱們農民有更好的生活,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但是由於咱們沒有節制,而且嚴重的浪費行為給國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所以接到公社通知,上級領導決定關閉人民大食堂。今天,咱就開糧倉把剩下的糧食分了”

“書記,咋突然把食堂關了,以後咋辦啊”

“是啊,以後還開麽”

大家你一言他一語場面混亂得很,葉愛黨站起身拍桌子“這是政府的指示,嚴格執行,有意見公社說去”看大夥漸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