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右側大腿有一處長約七公分的傷口，疑似刀傷，正在愈合。”

七公分的刀傷！

漆黑的眸倏地收緊了，迸射出幾分寒光，又緩緩沈下去。

掃一眼床上沒有動靜的夜霓裳，裴戰擎蹙了蹙眉心，稍作猶豫，還是放下檢查單，大掌從被褥下探進去。

精準地摸到她的大腿，雖然隔著長褲，他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她右側大腿上的那處傷口。

不同於其他肌膚的柔軟和平坦觸感，那一塊正在結痂，有點凹凸不平，周圍的肌肉也有點緊繃。

收回手，裴戰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看著夜霓裳的眸光深谙不明。

就連莫世勳都查不到資料和來歷，這樣憑空出現的人，背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她大腿上的這處傷，也不是尋常的傷。

經歷過太多傷痕，裴戰擎當然一碰就知，留下這種傷，必定是狠辣的一擊。這樣的傷，又是怎樣落到了她身上？

“爸爸……”

正思索著各種可能，裴戰擎忽然聽到了一聲呢喃。

很輕，很輕。

她醒了？

裴戰擎不由地俯身下去。

“爸爸……”還是很輕的一聲呢喃，夜霓裳閉著眼睛。

她沒醒，只是做夢而已。

夢裏還會叫爸爸，真是一個孩子。

她柔弱不安的神情，撥弄了他的心弦，讓裴戰擎不自禁這樣想著，唇邊也微微勾起了一抹憐愛的笑。

忽然一個想法從他腦海裏閃過。

她受了傷，又在夢中不安地喊著“爸爸”，難道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她的家人來威脅她，逼她接近自己，趁機竊取機密？

不喜歡這樣沒有依據地猜測，可此時裴戰擎寧可相信這就是事實，寧可相信現在的局面不是她的本意。

“爸爸……回來……別留下我一個人……”

床上的人兒不安地翻轉了身體，側身靠在一邊。她仿佛失去安全感一樣，搭在被褥上的手此時也用力拉扯住被褥，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在夢中抓住了依靠，讓人看著心疼。

而當視線捕捉到她眼角的一點濕潤的光亮時，裴戰擎怔住了，仿佛被什麽擊中一樣……

緩緩的，也是無意識的，裴戰擎伸出大掌，撫摸上她的臉頰，撫摸到她眼角滲出的那一滴眼淚，輕輕地拭去……

此時的夜霓裳還在夢裏，像是跌進了吸食靈魂的深淵，怎麽都醒不來。

前一刻她還是個小女孩，還坐在爸爸夜洋的身邊。即使有護士阿姨要給她打針，她也不怕，正聽著爸爸給自己講故事。

“在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古老的國家，那裏有一個美麗的公主，她每年都等著和自己的騎士相見……”

故事還沒講完，下一秒，她又在海上漂泊了，只身站在一條小船上。

她分明看到了爸爸就在前面不遠的小船上，分明看到了爸爸在對自己招手，在他身後就是他們郁郁蔥蔥的小島。可是，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天色變了，海面變了，海浪呼嘯而來，一下子把爸爸和他的小船吞噬了，再也看不到了……

悲慟鋪天蓋地地襲來，夢裏的夜霓裳是現實裏從未有過的失聲痛哭……

剛以為擦掉，裴戰擎的手指卻又沾染上更多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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