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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番第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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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歷四年秋天,登基已有四載的年輕帝王終於如願除去心懷不軌的季氏一族,成為了泱泱國境內唯一的主宰。

不論嫡系還是旁支,只要是季家人,下至未滿三歲的孩童上至年逾六十的老人,一律被貶為庶人,罰沒全部家產,遷居幾百裏外的武鳴縣,永不許考取功名、更不許在朝為官。

與季家有所勾連的外戚和朝臣亦按此規矩處置,不過他們遷居的地方不是武鳴縣,而是與武鳴縣遠隔千裏的塔爾莫部落,如此一來,這些人再也沒有辦法和季家勾連到一起去,反叛勢力徹底沒有死灰覆燃的可能。

至於幾個帶頭造反的,比如季相和他的遠房表侄兒,全部被處以斬首之刑,趕在涼快的秋天到來之前,他們便去閻王殿報道了。

坊間民眾不知內情,只以為這些人是因圖謀造反才被處以滿門抄斬之刑,至於他們造反前後經歷了什麽,為什麽造反的計劃沒有成功,朝廷不往外透露,民眾們也就不清楚。

令人生奇的是,在季相造反的事情過去沒多久,當朝尚書省宰相林軒、宸妃娘娘她爹居然在家中暴斃而亡,林夫人憂傷過度,當夜便一頭撞死在柱子上,追逐亡夫而去。

一夜之間痛失兩位至親,宸妃娘娘大為哀慟,茶不思飯不想,皇上好言好語安慰了她一通,特許她出宮處理至親的後事。

宸妃娘娘繞著爹娘的墳塋哭了幾圈,眼淚淌得跟水似的,更是幾度昏厥,孝順的模樣令圍觀的阿姑阿婆們直抹眼淚。

回宮沒幾天,哀慟到茶不思飯不想幾度昏厥的宸妃娘娘終於……胖了一圈兒。

宸妃娘娘是這樣解釋的:“唔,本宮這個人吧,體質特殊,每逢遇到令人難過到極點的事情,本宮都吃不下去飯,但奇怪的是,本宮越吃不下去飯便越會變胖,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說著說著,她拿起手邊的雞腿啃了一口。

托著腮蹲在一邊的小圓臉梨奈嘆了口氣。

隨著季家的倒臺和林相夫妻的離世,一場聲勢浩大的肅清行動席卷朝野內外,凡是和季家有關聯的朝臣外戚,無論親疏遠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牽連,大把大把官員因此被革職。

有些和季家沒關系的朝臣也受到了牽連,表面上看沒什麽,然若往深處挖掘,便會發現那些朝臣雖然和季家沒有關系,但他們和林軒走得很近。

鑒於這場肅清行動的規模之大、涉及面之廣,朝野大半官職空懸,文武百官銳減一半。

俗話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那麽朝野官職也就一日不可空懸。

皇上當機立斷,提拔了好一批早就培植好的寒門子弟,讓這些全部由他一手栽培出來的、毫無勢力卻又有真才實幹的人彌補了空懸的官職。

放眼望去,滿朝文武百官都是可信之人、可造之材,他們的底細和想法皇上都一清二楚,再沒有像季林兩家權傾朝野的氏族存在了。

民眾裏也不是沒有聰明的陰謀家。

某日,風和日麗,平陽城某家茶館裏人滿為患,靠近柱子的地方坐了倆人,一高一矮,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卻偏偏以兄弟相稱。

高的那個揣測道:“小老弟,你說會不會宰相林軒也有造反的想法,但是還沒等他伸出爪子分一杯羹呢,便被咱們皇上發現了。你想一想,林相可有段時間沒出來活動了,整個朝野就慕容相爺在忙,好不容易聽到林相的消息,卻是他的死訊。這個外戚造反可是要禍及家人的,皇上可能舍不得處置宸妃娘娘,這才暗地裏偷偷把林相處死,偽裝成暴斃的樣子。如此能除掉造反的林相,又能保住宸妃娘娘,真是一舉兩得啊。”

矮的那個脾氣不好,仰頭灌一杯茶,嗟著牙花子道:“可別胡咧咧了老哥,住在啟明殿裏的是你家隔壁寵老婆的王二啊?那是皇上,是九五之尊!皇上想要多少女人就能有多少女人,胖的瘦的隨便挑,他怎麽可能為了個小娘們費這麽大勁呢。”

高的搓兩顆花生米送進嘴巴裏,不再說話了。

他還是覺得他猜的對。

前朝倒也罷了,都是老爺們伸展手腳的地方,女人們插不上腳,但是屬於女人的後宮卻也空曠無人,泱泱百所宮殿中居然只有繁光宮裏住了妃子——宸妃娘娘。

前朝兩帝雖然專寵,卻也沒專寵到清空後宮只留一人的地步,今朝皇帝應該也不至於專寵到清空後宮只留一人。

皇上在前朝提拔了不少官員,但是後宮卻始終沒有動靜,當朝官員家中適齡閨秀眾多,皇上不提選秀,也沒說從哪位官員家中挑選適合的閨秀充實後宮,便這麽一直不吭聲,只和宸妃過他們的二人世界。

打從皇上登基開始,後宮中的嬪妃便不怎麽多,人數最多的時候不過才五個。後來,這五個嬪妃死的死獲罪的獲罪,只有宸妃娘娘一路乘風破浪走到最後,成為後宮之中唯一的贏家。

其實本來宮裏還有個賢妃娘娘的,季相造反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未來皇後的最佳人選。誰知季相一招走錯,做出了造反這種罪該萬死的事情,賢妃身為季相的女兒,自然會被株連。

且禦廷司還查出賢妃假孕爭寵、下毒謀害淑妃等種種惡行,數罪並罰,最終賢妃被賜以淩遲之刑。劊子手用鋒利的刀片一點一點割掉她的皮肉,末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在割掉最後一塊皮肉之前,人早就疼得死過去了。

假孕爭寵倒也罷了,賢妃連自己的姐姐都能下毒謀害,心腸到底是有多歹毒?仙子般美好的面孔下是顆蛇蠍之心,坊間民眾不由得扼腕嘆息——得了,白瞎了那張臉,賜個淩遲之刑不算虧了她。

據說賢妃斷氣之後,宸妃暗地裏下了一道命令,不許宮人安葬賢妃的殘骸,她讓人把賢妃的屍骸運送到淑妃的地宮中,擺成跪地的姿勢朝向淑妃的棺槨,讓她永生永世跪著向淑妃請罪。

自然,這是據聽聞,沒有佐證,大家聽一聽說一說倒也罷了,誰腦袋在脖子上掛夠了才敢私下議論這種事呢。

雖說前面的妃嬪們下場都不怎麽好,世人們卻仍沈浸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美夢中,不論當官的還是普通民眾,皆削尖了腦袋想把自己家的姑娘送進皇宮,期待著自家姑娘能得皇上垂憐,從而走上飛黃騰達之路。

可皇上不知作何考慮,他斬釘截鐵拒絕了所有人,始終不封晉任何人為妃為嬪。

早朝之上,皇上板著臉,義正言辭對所有朝臣道:“現而今叛臣剛除,乾朝大局尚不穩定,朕無心親近女色,只想專心把朝政處理好,待何時江山穩固、萬民生活富足長安,朕再考慮選秀。”

大臣們被皇上的義正言辭打動了,他們想,有此賢君,真是萬民之幸啊。

等到散了朝,有人看到皇上沒回啟明殿,他噙著美滋滋的笑容去了繁光宮,一直待到第二日早朝時才離開。

謔,這就是無心親近女色哦。

既然正面和皇上說充實後宮的事不成,削尖了腦袋的人開始采取迂回戰術——先想辦法把自家姑娘送進宮當個宮女或是舞姬吧,萬一哪天運氣來了,恰好被皇上看上了呢?

這裏頭屬吏部侍郎鄭黯最為有眼力勁兒。

他尋思著中秋節快要到了,宮裏頭肯定要搞慶賀宴會,而宴會上須得表演歌舞助興,所以他花錢把自家閨女送進了宮中的舞樂司,讓她和舞樂司的師傅們一起排練歌舞。

如他所願,中秋節那日舉國歡慶,皇上在保和殿舉辦宴會,邀請群臣同賞明月。

那夜的月色很好,皇上的心情也很好,可惜,饒是天公作美,鄭黯大人的如意算盤還是落了空。

聽出席那次宴會上的人說,鄭黯大人的如意算盤之所以會落空,和宸妃娘娘說的幾句賢惠貼心的話有關。

沒錯,是賢惠貼心的話,不是阻攔的話。

當時鄭家女揮動著重紗長袖翩翩作舞,動作婀娜優美,身材凹凸有致,她跳的那支舞確是新穎好看,赴宴的人都看得癡了,連向來不怎麽醉心歌舞的皇上也側目看她幾眼。

宸妃娘娘坐在皇上身邊,懷裏抱著一只胖乎乎的狗子,見皇上側目看向鄭家女,她擡起綴滿步搖的頭,溫聲問道:“皇上,好看嗎?”

年輕的帝王隨口回道:“不錯。”

宸妃娘娘的聲音照舊溫柔如水,她垂手輕輕撫摸著懷中的胖狗子,橙黃色的朝服襯得整個人雍容華貴,笑得連眼睛都瞇起來了,“那要不要把鄭家這位妹妹收進後宮,讓她與我作伴呢,臣妾獨自在宮裏,說來有些無趣呢。”

明明是一句挑不出刺兒的賢惠話,楞是讓人聽出幾分威脅意味。

那位九五之尊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快速而滿含深意地看宸妃一眼,磕磕絆絆道:“胡、胡言亂語。”說罷,他坐的格外端正,把頭顱扭的板板正正,一整晚都沒有再看過別的女子。

宸妃再對他報以璀璨一笑。

沒幾天,鄭黯犯了點兒小錯,被皇上貶官至荊州任司馬去了,家眷也跟著他一同搬去荊州,離皇城平陽不遠不近。

自那以後,再無人敢提起把自家姑娘送進皇宮的事兒。

同一年,秋末冬初,皇上趕在隆冬到來之前,終於下旨意冊立皇後,他為乾朝擇了一位所有人都認同的國母——宸妃娘娘。

這是毋庸置疑的。

坊間民眾沒有嘩然,他們早就猜到皇上會立宸妃為後,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皇上如此心急,這一年還沒過去,他便下了冊立宸妃為皇後的旨意。

冊立皇後的典禮煞是隆重,那位風華絕代的年輕皇帝執著同樣年輕漂亮的皇後的手,與她繞著天壇轉了整整三圈,一一拜過四方諸神之後,在萬民的朝賀聲中乘坐明黃轎輦返回宮廷。

三聲喚日出扶桑,掃敗殘星與曉月,屬於這對年輕帝後的時代來臨了。

立後大典結束後的某一日,雀鳥立在枝頭啾啾鳴叫,吵醒了屋內床榻上的某人。啟明殿籠罩在明亮的光線下,屋檐棱角分明,琉璃瓦反射出奪目的光彩。

被吵醒的人披上外袍,睜著迷糊的睡眼向外走,邊走邊問宮內的太監,“皇上在哪兒?”

宮人屈膝,“回皇後,皇上在書房。”

林桑青揉揉眼睛,轉身往書房走。

簫白澤坐在書桌前處理朝政,他拿起桌子上的玉璽,不時在面前攤開的冊子上蓋個戳,看上去挺好玩的。

她站在一邊看了會兒,用玉璽蓋戳之前,簫白澤會拿起玉璽在桌子上的朱砂墨盤裏蘸一蘸,朱砂的顏色通紅,看起來有些像……唔,月信。

看著看著,林桑青想到一件事情。

她對簫白澤道:“我想到一件事情。”

簫白澤拿起玉璽在冊子上蓋個章,擡起頭,微笑著問她,“什麽?”

林桑青撫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的月信,兩個月沒來了。”

那位風華絕代的皇帝手一抖,“咚”地一聲,手裏的玉璽應聲落地,磕壞一個角。

他顧不上撿起玉璽,語氣急切地沖殿外喊道:“白瑞,傳太醫!”

太醫背著藥匣子匆匆趕來啟明殿。

指頭隔著手帕在林桑青的脈門上輕輕搭著,另一只手勻速摸著兩撇山羊胡子,看上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稍許,仙風道骨的老太醫猛地拿開手,撣撣衣袖,跪地激動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後娘娘……已有孕三月!!!”

“嗚哇……”這是梨奈激動落淚的聲音。

簫白澤在殿中踱步數圈,心中的激動饒是無法平覆,走到林桑青身邊,他抓住她的手,抵在唇邊輕吻著,“傳朕的旨意……”他道:“全朝上下免一年稅賦,除涉大逆、叛、降、反逆、惡逆、不敬、不孝、不義、不道、內亂這十惡的罪人不予赦免外,大赦天下。”

對上林桑青微笑的眼睛,他展眉道:“朕要讓天下臣民與我一起享受這份歡喜。”

宮人們的呼喚響徹啟明殿,“皇上萬歲,皇後千歲。”

這一年,已然二十多歲“高齡”的夫妻倆終於迎來了他們的頭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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