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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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子夜,將軍府的大門仍然敞開,門外站著兩位精氣神十足的門將,遠遠見到披星戴月而來的林桑青和蕭白澤,忙轉身進府內去請自家主子出門迎客。

兵馬大將軍謝韜隨後從府內倉皇而出,跪地迎接他們的到來。

林桑青和蕭白澤對視一眼,兵分兩路進入將軍府,一個去前院的主會客廳,一個去後院的家眷房。

承毓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林桑青走入後院時,承毓的閨房中仍舊燈火通明。她扣門進入房中,什麽話都沒有說,徑直對承毓跪下,低頭懇請道:“承毓,我懇請你幫我一個忙。”

頭上的素釵都已經卸去,及腰的黑發服帖披在腦後,承毓頂著一張出水芙蓉般清秀的巴掌臉,手忙腳亂道:“哎呀嫂嫂,你這是做什麽!”

林桑青跪地不起,語氣慎重道:“事情鄭重,關乎國家天下,不是可以輕言的兒戲,唯有跪地相求,才可以顯出這件事的重要程度。”

承毓急得撓頭,她頻頻向閨房外面張望,似乎怕被誰看見這一幕,“哎呀嫂嫂你快起來,表哥等會兒看到了定要罵我一頓的,你直接說要承毓做什麽事兒就好了,能答應的我一定答應。”

林桑青等的就是承毓這句話,她暫時沒有起身,仍舊跪在地上,將此行的目的說與承毓聽,“以太後和季相為首的季氏一族近來一直蠢蠢欲動,有造反的傾向,也許過幾天乾朝便會變天。嫂嫂想懇請你想想辦法,勸住謝將軍,讓他仔細權衡利弊,莫站錯隊,做出助紂為虐的事情。謝將軍手中的護**是用來護國的,而不是幫助亂臣賊子造反的,承毓,你可懂其中的厲害關系?”

承毓被她的話嚇住了,“姨母他們居然想要造反?”

林桑青重重點頭,“千真萬確,皇上已經收到了消息,是以他才露夜來此,試圖勸服謝將軍,讓他不與季家結盟。但是大人的世界承毓你不懂,他們擅長說一套做一套,也許謝大將軍當面答應皇上不與季家結盟,但轉過身,他便把答應好的事情忘了。所以承毓,我這才來找你,希望你能在謝將軍身邊時刻提點他,讓他不要受人蠱惑錯走彎路。”

面上的震驚和錯愕削減幾分,承毓沒有立即答應她的請求,低下頭思忖稍許,她扶起她,問了一個看似與這件事無關的問題,“嫂嫂,你不怕白澤表哥嗎?他可是皇帝呢,大家都說他翻臉比翻書還快,殺起人來更是毫不手軟。”

“怕?”將這個詞咀嚼多遍,林桑青瞇眼笑道:“不怕。因我愛他,順帶著連他所有的陰暗面都照單全收,不挑不揀,不餘不漏。”眼神中透露出溫柔,她輕聲道:“就像許多多年,他待我一般。”

承毓睜圓眼睛,似被她這番話驚到了,又像是明白了什麽。

良久,承毓似下定了決心,她重重拍了下巴掌,眼神堅定道:“溫裕都和我說了,你和他其實是舊相識,多虧有你在,他才沒變成徹頭徹尾的紈絝廢柴。嫂嫂,我願意幫你和表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爹爹他絕對不敢造反的。”擡起下巴,嬌小姐的桀驁樣子顯露無餘,跟溫裕倒有幾分相像,“他要是敢幫著姨母造反,我就死給他看。”

心底的石頭終於放下,林桑青對承毓動容道:“承毓,我和皇上的性命全系在你身上,對於此事你一定要多上些心,定要慎之又慎。朝局一向詭譎隱秘,你肯出手相助,我和皇上能省心不少。”

承毓擡手抓抓亂糟糟的頭發,一臉天真無邪道:“承毓不懂這些,權謀啊,朝政啊,我都不想去懂,但我很是羨慕嫂嫂和表哥之間的愛情。我記事晚,總聽說周皇和呼延帝如何專寵,卻從來不知帝王專寵是怎樣的,他們都說帝王專寵一人是滅國的征兆,但承毓卻不這樣覺得。憑什麽普通民眾可以只娶一位夫人,而皇帝卻不可以呢?憑什麽專寵一人就是滅國的征兆呢?”

她沖林桑青微笑,少女的眼神如晨露純潔,不摻雜任何俗世喧囂,“承毓想,如果是互相寵愛,將彼此視作唯一的救贖,並有清醒的頭腦、精準的謀劃,朝廷應該更加穩定才是,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倘使有人想見縫插針,也完全插不進去。”

別看承毓年紀小,說話做事卻有板有眼的,一點不比大人差。心中有所思量,林桑青喚她,“承毓。”

承毓揉揉眼睛,“怎麽了嫂嫂?”

林桑青朝她擠眼,“若你真能勸服謝將軍,讓他配合我們的計劃,待目的達成,我會讓皇上賜你一品頭銜。哪怕溫裕將來真走上仕途,家中也是你品階最高,他奈何不了你。”

承毓開心的在原地起跳,“哈哈哈有嫂嫂這句話,承毓定當竭盡全力,絕對絕對不辜負嫂嫂的期望。”一連用了兩個絕對,可見承毓心中之歡喜。

一聲不吭就將溫裕賣了的林桑青笑得開懷。

她在承毓房中坐了片刻,寅時初刻,蕭白澤終於從主會客廳出來,替她穿好披風,他們走入茫茫夜色中,開始向離將軍府不遠的金府走去。

承毓抵著下巴,用羨慕而向往的眼神目送他們走遠。

早在定下這個計劃開始,林桑青和蕭白澤便清楚,只靠他們中一個人出面相勸,這個計劃不能算百分百令人放心,但若他們一起出面,一個勸內一個勸外,計劃的成功率便會大大增加。

林桑青負責攻略承毓和金夫人金小姐,蕭白澤則出面對謝韜和金生水施加壓力,如此內外結合,定能起到預期效果。

夜已深,將軍府卻還透著昏黃亮光。

謝韜坐在臨窗的書桌前,緊蹙眉心不言,兩道眉毛之間皺起的褶子能夾死兩只蚊子。謝夫人拿件外袍替他披上,溫聲詢問道:“夫君還沒睡呢,在想什麽?”

拉住下滑的外袍,謝韜不著痕跡地嘆口氣,偏過身子問自家夫人,“夫人,你是要我們一家人安然無恙在一起,還是要季家的榮耀?”

謝夫人在書桌邊坐下,態度平和道:“我已不再姓季,姓季的,是大哥和二姐,夫君若有什麽想法和打算,只管自己定奪便是。季家……已無榮耀可言了,在如霜死後,季家的榮耀和百年來的好名聲已跟著煙消雲滅。”

身子後沈,靠在椅背上,謝韜後怕不已道:“咱們皇上——不可輕看啊。他平日裏總是病病殃殃的,好像活不到百年似的,但方才我見他哪有半分病態,分明比我這個在邊陲多年的人還要硬朗。夫人,咱們還是識時務一些,只管清掃自家門前雪,別摻和別的了。”

謝夫人認同頷首。

從金府出來已是後半夜,距離天亮只有不到一個時辰,林桑青和蕭白澤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回宮,不能讓精明的太後發現他們露夜外出。

靠雙足是無法在天亮前趕回皇宮了,幸好蕭白澤已提前備好了車馬,趕車的仍是宣世忠,他是蕭白澤最信任的侍衛,功夫不錯,人也靠譜。

經過個把時辰的詳談,金生水看在搬回家住的金夫人和金小姐的份兒上,終於決定棄暗投明,轉投蕭白澤麾下。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蕭白澤給了他一個承諾,待除掉季家之後,他會封他做戶部侍郎。

雖無實權,但待遇和身份都會比他身為平陽府尹時好上許多。

人往高處走,金生水很識時務。

馬車晃得人昏昏欲睡,林桑青靠在蕭白澤肩膀上,打個哈欠道:“阿澤,有句話說得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雖然為了這個計劃籌謀良久,但如若老天不開眼,我們失敗了,那該怎麽辦?”

蕭白澤望著快速消失在車窗外的屋舍,熬了一整夜的臉上不見倦色,反而格外意氣風發,“不會。”他篤定道:“有我在,不會失敗。”

林桑青喜歡他的自信。

離回到皇宮還有些距離,她靠在蕭白澤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假寐。

似睡非睡間,她聽到蕭白澤試探著詢問她,“青青,如果……如果執行計劃的過程中我出了什麽閃失,你要扛起擔子,肩負起振興乾朝的責任,不能讓萬裏疆土無主。”

覆蓋在眼皮之下的瞳孔轉動不止,林桑青沈默須臾,學著蕭白澤方才的模樣,閉目篤定道:“不會,有我在,你不會有任何閃失,乾朝的土地要由我們共同來守護,缺一不可。”

蕭白澤用頭發蹭了蹭她的臉頰,動作輕柔溫和,親昵而窩心。

他們依偎在一起,鬢發纏繞不清,靜靜感受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需要做的前期準備皆已完成,剩下的事情無需林桑青操心,簫白澤之前裝病臥床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裏,他早已把一切事宜都提前安排妥當。

最重要的時期已經安然度過,為了按撫太後和季家,簫白澤委屈自己當了幾個月的病秧子,光是血便吐了好幾回,還得裝著寵幸賢妃親近季家,著實累得不輕。

在不聲不響把所有準備工作完成以後,簫白澤突然一反之前步步退讓的謙忍勁兒,一夜之間,他突然恢覆了之前的鐵腕手段,年輕帝王重又執掌起生殺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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