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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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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林桑青近乎尖酸刻薄地說出這些話之後,賢妃漂亮的臉盤子上霎時浮現些許惱怒,咬咬粉嫩的嘴巴,她向蕭白澤擡頭道:“皇上……”

頗有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蕭白澤瞥林桑青一眼,正要說話,打遠處跑來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對他道:“皇上,季相在啟明殿求見。”要說出口的話正好被這件事堵回去,蕭白澤吩咐左右宮人,“朕先回去,你們幾個照顧好賢妃。”

宮人們點頭答是,他跟著來報信的小太監往啟明殿走,留下林桑青和賢妃季如笙站在宮道邊。

蕭白澤一走,季如笙立時遣退周圍的宮人,只讓林桑青和她獨處。

林桑青不怕她會使詐。

對季如笙而言,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籌碼,她絕對不會拿腹中的孩子設計林桑青,平凡如她、出身低微如她、渴望權貴如她,需要這個孩子幫助她得到想要的東西。

估摸季如笙單獨和她相處,是想維持著自己不爭不搶的脫俗形象,免得被周圍那些崇拜她仙姿佚貌的宮人們瞧見,有損形象。

謫仙般的出眾氣質不改,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也和平日裏一樣,但,從季如笙嘴巴裏吐出的話著實和她不爭不搶的淡然氣度不搭。

“你看,出身高貴有什麽用,不論是宰相的女兒,還是某個朝代的長公主,最終還不是輸給我這個出身低微的普通女子了?”特意為晉封典禮準備的華服正好合身,長為三寸的裙踞沾染了灰塵,她微不可見地蹙下眉頭,提了提裙擺,才繼續道:“而今我是賢妃,手中握有協理六宮之權,等生下孩子,我便是乾朝的皇後,母儀天下的會是我這個出身低微的普通女子,宸妃,你氣不氣?”

冷笑著移開眼,林桑青滿眼不屑道:“真可憐。不過是水鄉裏長大的普通女子罷了,一朝運氣好些,竟然做起母儀天下的美夢來了。賢妃妹妹,夢這東西還是要少做的,免得將來現實和夢境出入太大,我怕你無法接受。”

季如笙無動於衷,“是啊,我是個普通女子,可你喜歡的男子如今已然移情我這個普通女子,再不到你的繁光宮去,宸妃,你氣不氣?”

擡目望著季如笙,纖長的睫毛抖動兩下,這下林桑青是真的生氣了。

倒不是因為季如笙說的話,而是因為她一連說了兩次的“氣不氣”。她討厭季如笙用那種滿含挑釁的口吻說話,討厭她故意營造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姿態。

讓她不由得想把她拽回泥潭中。

猛地靠近季如笙,她深深凝望進她澄清的眼眸之中,鋒芒逼人道:“賢妃,如霜是你害死的吧?為了達到目的,你可真夠拼的,連自己名義上的姐姐都不放過。”

伸手抓住她的衣領子,她湊近那張如花似玉的臉龐,以尖利的指甲劃過她的皮膚,“這副皮囊可真好看,只可惜,你不配擁有。季如笙,你記住了,只要本宮活在世上一日,你便休想過得安穩,本宮遲早要讓你知道,這座宮廷不是有野心便能涉足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終將葬身於此。”

季如笙支開宮人本是為了不在他們面前破壞自身的完美形象,殊不知,正好給了林桑青威脅她的機會。

這些話她早就想說了。

胸膛來回起伏著,季如笙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攥住領子的手掰開,“只要有野心和容貌,我自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所有擋住我前行道路的人都要死。季如霜的下場就是你將來的下場,我先容你再多活幾日,等到時機成熟,你也要下去陪她。”

手腕被她掰的生疼,林桑青強忍住疼痛,重新抓住她的衣領,眼神中透露出與神色不相符的狠毒,“呵,美貌算什麽?我做過雲巔上的主導者,也做過塵埃裏的卑微者,若論恃美揚威,我可是你的祖宗,你可曾看到我因此驕傲過?”

眸若劍光冷三分,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道:“季如笙,我早說過,欠了人命是要還的,我必將用你的血為如霜沖洗來生的路。”

美目顧盼間翩然生姿,季如笙笑容燦爛,可眼底卻藏著陰毒,“那好,反正來日方長,且看我們誰能笑到最後。”

雖無刀光劍影,卻又好似處處布滿刀光劍影,只消有人敢踏足此處,必將被掩藏的刀劍劃傷。

提著衣領晃了季如笙幾下,威脅意味十足,晃完她,林桑青才松開手,還特意怕臟似的在身上擦擦。

她不動聲色地想,真的來日方長嗎?

只怕未必。

心裏那口氣沒喘勻,趁季如笙不備,林桑青清清嗓子,“呸”的一聲,往她所著的典禮華服上吐了口痰。

嗯,有點惡心。

如她所見,季如笙的身子霎時僵硬若鐵,面有菜色,像在新摘的玫瑰花上看到翠綠蟲子一般。

她十分不走心地隨口敷衍道:“哎呀真是抱歉,一不留神把痰吐到你的身上了,妹妹沒事吧?”

季如笙巍然不動,直勾勾看著她,似坐定一般。

林桑青擡手掩唇,故作驚訝道:“賢妃娘娘怕臟的呀?”眼中精光乍現,她放開遮擋嘴唇的手,瞇著眼睛深深笑道:“既然如此,你腹中的孩子從何而來?據我所知,你喝多了酒留宿啟明殿那晚,咱們皇上可是吐的渾身臟兮兮的,難道妹妹竟如此渴望權勢,寧願忍著滿床的汙穢之物,忍著潔癖發作的痛苦,也要同咱們皇上那啥那啥?”

聽到她提起這件事,季如笙終於恢覆如常,下巴傲慢擡起,欲蓋彌彰道:“你管得著嗎。”

林桑青輕笑不言。

她垂目盯著季如笙平坦的小腹,掐算日子道:“有兩個月了吧。”對著天上的太陽伸個懶腰,語氣懶散,她狀似友好地叮囑季如笙,“妹妹可要好生揣著它,切莫生出什麽事端,太後的指望可全在這上頭,若是孩子沒了,你的大好前程全是泡影。”

垂手撫摸著小腹,季如笙恍若未聞,似沒聽到,又似不想回應。

傍晚,天邊霞色繽紛,林桑青帶著一人一狗到宣武門邊散步。

人是梨奈,狗是淑妃留給她的八哥犬。

她慢吞吞在宮道邊行走,看梨奈逗著狗兒撒歡,唇角始終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淡淡若拂面的晚風。

嘿,梨奈的臉和八哥犬差不多圓。

宣武門的守衛似乎換過了,不是她之前送別溫裕那日見到的那撥人,那麽,這些人是太後換的,還是蕭白澤換的?

除了發話的人,其餘的誰曉得呢。

看來,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呢。

是夜,星光璀璨,一輪皎潔明月輝映著乾朝的山川湖海,為靜謐的夏夜增添了些許溫柔色調。

林桑青換上適合夜行的暗色裙裳,按著白日裏遛狗時踩好的點,輕手輕腳溜出內宮,一路向著皇城外延走去。

抵達宣武門城墻根,一道頎長瘦弱的人影靜靜立足城下,似在等著什麽人。林桑青挑唇一笑,湊到人影身邊,展露笑顏道:“公子在這裏等人嗎?可否告知奴家一句,您等的是什麽人呢?”

頎長瘦弱的人影取下兜頭披風,一張俊美的臉霎時點亮林桑青的眼眸,他亦挑唇輕笑,漫天星河抵不過他奪目耀眼,“等我的夫人。”

相視一笑,歲月靜好,他們牽著手穿過城樓門,往夜色蒼茫的乾朝國都平陽城中去。

傍晚外出遛狗時,蕭白澤讓小安子遞了口信與她,約她子夜在宣武門下相會,一起出宮去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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