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關燈
不知太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林桑青抵達永寧宮後,太後也沒讓人看座,隨口同她閑聊幾句,問了問她的近況,待她一一回答完畢,太後便痛快的放她回來了。

似乎找她過去只是為了說那幾句乏善可陳的閑話。

回繁光宮的路上,林桑青接過梨奈遞來的手帕,漫不經心擦拭著因趕路而冒出的汗珠,總覺得太後沒安好心,喚她過來的目的不單純。

在得知她就是昭陽以後,太後大動肝火,她不單連夜召見了周萍,還跑到蕭白澤跟前發了一通火。太後也是睚眥必報的主兒,照她的脾氣,應當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才是,如今卻怎麽關心起她的近況來了?

不對勁。

太後的舉動不對勁。

如今天氣炎熱,水分消耗得極快,不過出去走了一遭,嘴巴裏便幹的厲害。

返回繁光宮,林桑青一壁琢磨著太後的用意,一壁站在內殿的屏風前面喝水。

一杯水咕咚咕咚下肚,她正準備再去倒第二杯,屏風後冷不丁傳來“嘶”的聲音,似乎有誰在倒抽冷氣。

梨奈瞪大眼睛看著她,“小姐,您聽到什麽怪聲音沒有?”

神色一凜,她將杯子拋回桌子上,伸出腳,猛的將屏風踹倒。

遮擋的屏風應聲倒下,露出她精心挑選的雕花大床,滿是少女情懷的輕紗床幔隨清風飄動,帷幔後面,一道男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擰眉喝道:“誰在那裏!”

雕花大床晃了晃,稍許,一顆圓乎乎的頭從帷幔後伸出,頭發亂的像雞窩,衣衫也淩亂不整,臉蛋倒是挺幹凈。

林桑青怔怔看著,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脫落出來,遲疑喚道:“溫……溫裕?”

頂著雞窩頭的青年撓了撓頭,滿臉寫著茫然無辜,與生俱來的紈絝氣質很是抗打,縱然臉上神情無辜,也沒能將他的紈絝氣質沖散,不是溫裕大公子還能是誰。

她問溫裕,“你怎麽會在這裏?”

溫裕繼續撓頭,“啊?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你怎麽也在?”楞頭青似的問完這些,他捂著後腦勺回想道:“我記得早上本打算去司業街的,正走著路呢,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打了我一棍子,之後我便沒意識了。”

打量打量周遭的環境及擺設,他問林桑青,“這該不會是你的寢殿吧?”還加了句欠揍的稱呼,“我最最尊貴的宸妃娘娘?”

梨奈看看溫裕,又看看林桑青,將信將疑道:“小姐……您真的……偷漢子去了?”

要不是溫裕也在這裏,得給梨奈留三分面子,林桑青非得給她一記爆栗子嘗嘗。

思緒轉得飛快,聯想到太後早上的反常舉動,林桑青心裏的危機感越來越重。猛然想到什麽,她拽起還在發懵的溫裕,疾聲道:“糟糕,你快走!”

溫裕該是也和她想到一起去了,跳下架子床,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別好頭發,順便把亂糟糟的衣裳給理順了,作勢往窗子邊跑,“我先走了,你來處理後續事情!”

很是熟稔的樣子,似乎這樣子做過不少次,已然輕車熟路了。

梨奈露出一臉“我懂了”的微妙表情。

林桑青苦惱捂臉——梨奈這孩子肯定想歪了。

她叫住溫裕,“你有毛病嗎,好端端的大門不走你跳窗子做甚?給我老老實實從大門口出去,把腰桿子挺直了,別畏畏縮縮的,走窗子反而落人口實。”

溫裕不好意思地抓頭發,“嘿嘿嘿,習慣了,抱歉抱歉,我這就從大門出去。”

原地抖抖身子,溫裕沈吟稍許,難得端出幾分正經模樣,作勢欲從繁光宮正門坦然走出。

思緒再次轉動,林桑青又想到,若方才她的想法是真的,只怕溫裕離不開繁光宮。如果溫裕這個時候從繁光宮出去,在門口被人逮住,她反倒沒有辦法解釋。

眉頭一皺,她叫住溫裕,“等等,溫裕,你回來。”

轉過頭,她快速吩咐梨奈,“百事通,快把所有的門和窗子都打開,讓繁光宮四下通透。”

估摸著躲在暗處的人不會給她太多時間準備,興許下一秒便會出現,她扶起倒地的屏風,一邊整理淩亂的床榻,一邊對溫裕道:“溫裕,快掏掏你身上有沒有多出東西。別磨蹭,快掏!”

溫裕動作神速,她這邊話音剛落,那邊他就把全身翻了個遍,手指頭都快到產生虛影的地步了,跟練無影掌似的。

林桑青的猜測沒有錯,梨奈打開繁光宮正殿最後一扇窗戶時,太後果然領著幾個人出現在繁光宮中。看樣子,她剛從永寧宮離開沒多久,太後便跟在她身後過來了。

饒是早有心裏打算,林桑青還是驚了一驚——嗬,太後居然親自出馬了,她還以為過來“捉奸”的會是柔妃,再不濟也是巫安姑姑,卻沒想太後親自下場來演這出戲。

她有多想親眼看到她獲罪的場面啊。

似乎篤定她行為不端,進殿以後,太後什麽話都沒有詢問,只是目光淩厲的掃向她和溫裕,嘆息一聲,恨鐵不成鋼道:“青青,你是貴門之女,怎麽能做出這種不檢點的事情?”

彼時林桑青和溫裕正坐在沖門的桌子邊喝茶,兩人坐得有兩尺遠,態度亦疏離客套,看上去完全不相關。繁光宮所有的窗戶和門都開著,四下裏敞亮開闊,沒有一處暗室。

他們坦坦蕩蕩,不遮不掩。

帶著狐疑之色向太後行了問安禮,林桑青故作無辜地皺起眉頭,不解道:“咦,母後,您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臣妾做什麽事兒了?”

太後看看她,再看看溫裕,慍惱地別過眼,似乎羞於啟齒,“你……你們……光天化日的,成何體統!”捂住胸口,她弓腰痛苦道:“哀家真是被你氣的心口疼。”額心的明珠吊墜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不止,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平靜的心態,太後對巫安道:“這件事哀家不想管,聽聞皇兒今晨已經轉醒,巫安,你速去啟明殿將他請過來,讓澤兒自個兒做主處理這件事。”

穿堂風擦肩而過,林桑青不動神色地擡起頭,與溫裕快速對視一眼,即刻把視線挪開。

嘖,太後這是打算驚動蕭白澤,讓他趕來見證她紅杏出墻的一幕呢。

雖然已經脫離昏厥的狀態,然而蕭白澤的身體還沒徹底恢覆,短期內仍無法上朝處理政務。他坐著轎輦抵達繁光宮,孱弱的身軀看上去甚是消瘦,病態盡顯無餘。

等蕭白澤落座,太後苦惱地揉動眉心,再度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哀家原本不信青青會做出這種不檢點的事,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不信。”她語重心長的對林桑青道:“青青,你既然與溫家公子有私情,當初便不該入宮為妃。皇宮有皇宮的規矩,入了宮便是皇帝的人,這一生,你將以宮廷為家、以帝王為夫,決計不可以有二心。現而今你做出這種事,讓澤兒的顏面往哪兒擱,讓皇家的顏面往哪兒擱?”

林桑青記得,柔妃將她推下臺階那會兒,太後親自出馬調查了幾日,由於什麽結果都沒調查出來,才不得已暫緩柔妃晉升為四妃的時間。今兒個倒好,太後沒有經過調查取證,便這麽言之鑿鑿地告訴蕭白澤她做出了不檢點的事情,當真是居心叵測。

林桑青不怕蕭白澤誤會,前前後後經歷了那麽多風霜雪雨,他們已完全信任並了解對方。也許他會微覺吃醋,但若說懷疑她行為不檢點,這倒不可能。

她看到蕭白澤暗暗沖她使了個眼色,眉心微動,連著眨兩下眼睛,她表示心裏有數。

蒼白的臉頰浮上些許陰霾,蕭白澤抵唇輕咳,嗓音低沈道:“發生什麽事兒了,怎麽會有外人在繁光宮?”

她剛要開口解釋,巫安搶話道:“這便要問宸妃了。太後今兒個早上喚宸妃過去說話,宸妃一直心不在焉的,似乎有什麽心事,太後便沒多說,趕緊讓她回來了。怕宸妃娘娘將心事擱在心裏太久會生病,是以她離開永寧宮後,太後亦跟在後面來了繁光宮,想問一問宸妃有什麽心事,想著開導開導她。”

冷哼一聲,她嫌惡滿滿地看著林桑青,“誰知宸妃的心事沒問到,卻發現繁光宮裏藏了個壯年男子,我與太後進殿時,宸妃正與他親熱吃茶,絲毫不在意男女之防,看上去儼然是對恩愛眷侶,太不合規矩了。”

聽完巫安說的這些話,蕭白澤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冷聲質問林桑青,“宸妃,巫安姑姑所言屬實嗎?”

若不是場面不適宜,林桑青當真想吐巫安一臉口水——屁話連天,她說的話裏只有第一句是真的,其餘全都是誇大的謊話。

奴才都是隨主子的,這句話當真一點兒不假,巫安和她的主子季騁一樣,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提起裙擺,她施然跪地,“皇上明鑒、太後明鑒,我與溫公子之間關系坦蕩,並無任何私情。”

溫裕亦屈膝跪地,不卑不亢道:“外臣縱有再大的膽兒,也不敢染指皇上的女人,今日之事純屬誤會,還望皇上、太後明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