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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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日光擡起手腕,林桑青望望色澤通透的玉石手串,又壯著膽子看面目全非的西宮太後一眼,如實道:“這只手串嗎?是寧妃姐姐送給我的。”

西宮太後怔怔收回視線,垂下眼睛,她喃喃重覆道:“寧妃,寧妃……”

似乎只記得這兩個字。

遠處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呼喚聲,“夫人!”宣世忠一路小跑過來,額上亮晶晶的,應當是汗珠,“奴才找了您許久,您2怎麽到這兒來了。時辰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林桑青轉身朝他,笑著解釋道:“走錯了路,沒註意,就走到山上來了。走吧,咱們回去。”她想遵守禮數,向西宮太後道別,回過頭,容貌怪異可怕的西宮太後已不見蹤影,該是進到宅邸中去了,只有那位蒼老的阿婆仍在宅邸門前忙碌著。

想了想,她還是作罷,安靜的隨著宣世忠下山,往停放馬車的地方走去。

走到山腳處,她仰起頭顱,遙遙望向那所掩藏在綠葉中的簡易宅邸,原本安靜平和的心臟猛地抽緊一下,微微疼痛,不知道作的什麽妖。

馬車在平整的官道上行駛,沿著來時走過的路,晃晃悠悠駛向全乾朝最繁華的所在——皇宮。

端午節過後,下一個有意思的節慶便是七夕了,七夕是未出閣的女兒家的節日,普通人家的姑娘最喜歡在七夕這日上街,看看花燈,吃吃零嘴兒,沒準就碰到心儀的男子了。

似林桑青這種已嫁入皇宮的少婦,已經沒有過這個節日的機會,重陽節倒是可以將就著慶祝一下。

眼下離七夕還有個把月,皇宮中居住的都是有身份的後妃和女眷,不能與普通民眾一般歡慶七夕,是以用不著籌備什麽宴席或者晚會。

可以放松一段時日。

那日一別,蕭白澤果真忙得腳不沾地,他吃住都在啟明殿中,從不去任何妃嬪宮裏,有時半夜時分,月懸中天,啟明殿的燈燭還亮著,直到天快亮時才熄滅。

林桑青很是擔憂他的身子,那位爺底子不好,體內還有未清完的餘毒,若是累過了頭,導致體內沒清完的餘毒加重,他沒挨過去,毒發身亡了,那可怎麽好。

她不就成了寡婦嗎!

隔兩日,趁著去啟明殿給他送午膳的時間,林桑青一壁使勁往他碗裏夾菜,一壁像老嬤嬤般在他耳邊碎碎念叨,“皇上,我曉得你近來忙碌,但是再忙你也要按時吃飯,不能圖省時間瞎吃些東西對付著。還有,你昨夜什麽時辰睡下的?我怎麽聽白瑞說你看了一個通宵的文書?你可以不拿自己的身子當回事,胡亂糟踐著,但是在糟踐身子的時候你有沒有替我考慮過,若是你累壞了身子,我一個柔弱的女人家,該如何走完剩下的人生之路?”

蕭白澤自是無所謂,他愛林桑青,順便連她聒噪的嘮叨聲也一並愛了,林桑青嘮叨的時候他吃飯吃得格外香甜,一本滿足。

與蕭白澤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魏虞可招架不住。

溫文爾雅的氣度不改,他輕輕撣開落衣服上的飯粒,向林桑青保證道:“宸妃娘娘且放寬心,有外臣在,皇上的身子一定會康健無虞,他可以陪您共同走完剩下的人生之路。”

有醫術精湛的魏虞作保證,按理說林桑青可以安心一些,然而,她的心總是不安穩,右眼皮頻繁跳動,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她的預感一向準確,譬如每每右腿隱隱疼痛,她便預感到要下大雨了,如此不出兩日,肯定會有一場傾盆大雨落下。

要如何才能使那顆不安穩的心變得安穩呢?林桑青不得而知,她不是神仙,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午後,她提著空食盒從啟明殿出來,沿著早已走過不下百遍的碎石子路,穿過禦花園,心事重重地返回繁光宮。

柔軟的平底鞋踩在嫩綠的青草中,鞋面上繡著的紅梅被襯得愈發鮮亮,她不緊不慢地挪動腳步,鞋面上那串紅梅亦跟著挪動。不遠處傳來犬類的叫聲,宮裏養狗的唯有淑妃,既然狗在這兒,想來淑妃肯定也在。

林桑青沒有駐足,她裝作沒有聽見,不動聲色的加大步履。

淑妃卻突然開腔叫住她,“宸妃妹妹請留步。

腳步一頓,林桑青眨眨眼睛,快速轉動腦袋思考。

淑妃和她之前沒有往來,有時候見面連招呼都不打,現而今她乍然主動喊她,用詞還如此親切,不得不讓人心底起疑啊。

罷了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麽可害怕的。她緩緩轉過身,面上立時浮現客套的笑容,看似尊敬的向她問了聲好,“淑妃姐姐午安。”

一只胖乎乎的小狗趴在淑妃腳邊,吐著舌頭哈哈喘氣,它的個頭矮矮的,渾身都是肉,兩只眼睛比玻璃珠子還大還圓,瞧著煞是可愛。淑妃彎腰把狗子抱在懷裏,輕輕撫摸著狗頭,看似漫不經心道:“昨兒個我去婆羅寺還願,似乎在廟裏看到妹妹了,那身薄披風穿在妹妹身上忒標志,讓人想不記憶猶新都不成。”嬌小的身軀裏散發出咄咄逼人的高傲氣度,眼皮子稍稍擡起,淑妃看著林桑青,傲慢而清冷道:“妹妹何時出宮的,怎麽本宮沒聽內廷司說起過,難道,妹妹出宮時忘了同內廷司打招呼麽?”

嘖,淑妃的眼睛真毒啊,不過遠遠瞧見一眼,竟能認出她來。

嬪妃私底下出宮可是重罪,若是被太後或是手握協理六宮之權的寧妃曉得,估摸又是一場風波。林桑青沒傻到幹脆承認,故作坦然地回望淑妃,有幾分疑惑道:“姐姐認錯人了吧,妹妹一直在宮裏,未曾出去過啊。”

淑妃朝她深深笑道:“是嗎,也許我該去問問承毓,或者問問金葉子,興許她們倆會知道些什麽。”

得,淑妃這句話一說出口,林桑青立時便曉得,那日在虛駝山上,淑妃一定早就發現她了。

怪她警惕性不高,只以為在天高皇帝遠的虛駝山上碰不到熟人,哪成想這麽巧,淑妃也在那日上山還願。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辯駁倒顯得她虛偽,林桑青無奈地嘆息一聲,順勢把鍋甩到承毓頭上,“實不相瞞,妹妹前幾日的確出宮過一趟,不過,妹妹出去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而是受承毓郡主所邀,替她做一件事情。”把食盒放置在青草地上,她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妹妹生性懶倦,不喜歡多管閑事,但是我欠承毓人情,她的請求,妹妹不好拒絕,只得硬著頭皮出手相助。”

蔥段一般白皙的手指頭在狗子的皮毛上來回滑溜,淑妃擡眼問她,“承毓要你幫她做什麽事?”

林桑青猜不準淑妃有沒有聽到她與金小姐的交談,但既然她已經看到金小姐了,想來也能大概猜到她見金小姐是為了什麽事情。

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林桑青如實道:“幫助金小姐擺脫現下的困境,把那對登堂入室不知收斂的母女倆趕出金府。”

淑妃了然頷首。須臾,她將胖乎乎的狗子放在地上,隨便它跑老跑去。朱唇微啟,淑妃倏然展眉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做這種事情,當然要帶上本小姐。”

林桑青詫異道:“你……”

那位素日裏高貴冷傲的淑妃娘娘此刻顯出些活潑的樣子,居然和她的表妹承毓有幾分相似,“平陽府尹與我家是摯交,母親去世早,家中的奶娘總有照顧不周的時候,金夫人時常來府中看我,教我琴棋書畫和為人處世的道理,在我心裏,她同我的義母差不多。雖然以我的身份可以幫她解決那不知好歹的母女倆,但終歸是治標不治本,沒準以後還會有別人鳩占鵲巢,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才可以。”額前墜著的玉石墜子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晃動,仰起臉,她問比她高一個頭的林桑青,“把你的計劃和我說說。”

淑妃的表現完全出乎林桑青的意料,她原以為淑妃會以此事來要挾她,卻沒想到,竟然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淑妃,該不該把計劃告訴她,“這……”

淑妃看出了她的猶豫和躊躇,“你不信任我?”憤憤甩手,她拉著臉道:“罷了,有人不守規矩,偷偷跑出宮私會男子,本宮身為淑妃,不能做出有違身份的事情,幫著她欺上瞞下,理應去和姑母說的。”

好吧,林桑青收回之前說過的話,她並沒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淑妃到底還是拿這事來要挾她了。“得了得了,”林桑青無奈的抱著手臂道:“我告訴你便是了,好端端的,你拿告訴太後嚇我作甚。”

淑妃對著她抖動眉毛,“誰讓你不相信我。”

默默在心底嘆口氣,林桑青靠近淑妃,把考慮多日的計劃一一告知她。

待她把計劃講完,淑妃摸著下巴思索道:“嗯,你的計劃不賴,不過有些地方還需要完善一下。你不了解金夫人,不曉得她的底線是什麽,明兒個我叫人出宮一趟,把需要完善的地方告訴金葉子。”

既然把計劃都告訴淑妃了,林桑青只能選擇相信她,並讓她一起參與進來。把淑妃拉下水,日後她再提起這檔子事,林桑青便有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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