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關燈
簫白澤不來繁光宮的日子,林桑青都睡得很早,宮裏的日子可以用無趣來形容,似林桑青這種什麽手藝都不會的人,只能靠和小姐們閑聊或者蒙著被子睡覺這兩件沒有門檻的事情來打發時間。

晚間她早早便洗漱完畢,把柔軟的羊毛毯子往身上一卷,便準備夢會周公去了。

蕭白澤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處於似睡非睡的狀態,神識有些飄忽不定。直到他換上寢衣,像條鯰魚一般溜進她蓋的羊毛軟毯子中時,林桑青才徹底醒困。

揉著眼睛翻個身,她蠕動著身體靠近蕭白澤,軟著聲兒道:“哎,你怎麽來了,這還沒到十天呢,你不是說回宮後要晾我一個月的嗎?”

動作自然地圈住她的腰肢,蕭白澤言簡意賅道:“忍不住了。”

林桑青“噗嗤”笑出聲音,故意揶揄他道:“宮外的人都說咱們皇帝定力忒好,登基快四年了,後宮之中不過才只有幾位嬪妃,簡直比柳下惠還柳下惠,現而今看來,你還是不能同留名青史的柳下惠比啊。”

自動忽略她話裏的揶揄意味,蕭白澤拿鼻子蹭蹭她的臉頰,自言自語一般道:“今兒個是十五,我猜想你一定會去永寧宮給太後請安,所以早早把公事處理完了,也趕在辰時之前去向太後請安。我本想遠遠看你一眼,看完便罷了,但是不知怎麽的,回到啟明殿後,眼前全都是你的模樣,晃來晃去的,比窗外的飛絮還要煩人。”他擁緊她,眉眼帶笑道:“飛絮煩人,一場雨過後便也消失不見了,晃來晃去的人影大抵只有見到真人之後才會消散,所以,我來找你了。”

伸手圈住蕭白澤的脖頸,林桑青摩挲著他柔軟的耳垂,瞇著眼睛笑道:“我知道。”

蕭白澤不大明白,“知道什麽?”

“知道你趕在辰時之前去永寧宮是為了看我一眼。”長長的睫毛不時抖動,兩邊唇角高高挑起,林桑青微笑道:“雖然你幾乎沒拿正眼看過我,但我能感知到你的心聲。”

蕭白澤毫不吝嗇地誇獎她,“我們青青向來聰慧過人。”

林桑青坦然受用了,鼻息間傳來淡淡的龍涎香氣,那是蕭白澤身上獨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讓龍涎香氣順著鼻孔鉆進五臟六腑,隨口問蕭白澤,“你不裝了?”

蕭白澤自暴自棄一般抱緊她,甩甩頭道:“不管它,過了今夜再說。”

林桑青撫摸著他耳後的碎發,亦學著他的樣子,自暴自棄道:“我也這樣想。”

今晚的月色很好,如水般清冽的月光從紗窗外透進室內,平添幾分旖旎之意。林桑青貪戀地望著枕邊人精致的容顏,笑意盈盈道:“你就當是被太後申飭之後懸崖勒馬,為了安慰我這個被冷遇許久的妃嬪,而不得已留在繁光宮中過夜吧。”突然想起早上蕭白澤對淑妃說過的話,她支起脖子,若有所想道:“對了,你白日裏不是和淑妃說過要去她宮裏看小狗的嗎,現在你改變主意,不去淑華宮,反而到我的繁光宮來,淑妃應該會生氣的吧?”

把頭埋進她的脖頸處,蕭白澤卸下滿身的戒備與疲倦,語氣平靜道:“天剛擦黑的時候去過淑華宮了,淑妃很好,她養的狗也很可愛,但我仍舊不喜歡待在那裏。所以我讓白瑞隨意找了個借口,沒待多久,便回啟明殿了。”

眨眨眼睛,林桑青沒有說話。

殿中唯有如水的月色緩緩流淌,還有兩道起伏不定的呼吸聲,略淺的是林桑青,深一些的是蕭白澤。

除掉楓櫟的優點便在這時得以充分體現,以前楓櫟在的時候,每每蕭白澤來繁光宮她都要提著一顆心,唯恐楓櫟看到他們親昵的場景,會向她效忠的主子告狀。現而今她終於可以收起背後那雙用來防備楓櫟的眼睛了,心底沒有顧慮之後,她可以充分享受與喜歡的人共處一室的安寧閑適。

良久,蕭白澤擡起頭,倏然出聲打破這片寂靜,“青青。”

林桑青就著月光看向他,“嗯?”

他猶豫了一會兒,斟酌著問她,“你在太後面前都是怎麽說我的?”

抿抿嘴巴,林桑青訕訕笑上一聲,“嘿嘿,那個···那個···”見蕭白澤一直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她拿下圈在她腰間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幹巴巴辯解道:“哎呀,你也清楚的嘛,後宮的這些嬪妃哪有幾個省油的燈,淑妃突然問起你帶我出宮的原因,那我肯定不能說實話啊,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了你的頭上。”她朝蕭白澤豎起大拇指,“好阿澤,你真是最合適的背鍋俠。”

沒有想象中的數落,蕭白澤只是噙著淡然的微笑看著她,眼神寵溺溫柔,他的相貌本就偏像女子,再做出這種表情,瞧著忒像鄰居家的大姐姐。“鄰居家的大姐姐”眸中的寵溺之色沒有維持過久,把羊絨毯子往上拉一拉,蓋住林桑青裸露在外的手臂,目露惆悵道:“太後從宮外找了個專治不舉之癥的大夫,說凡是經他手醫治的病人都可以重振雄風,大夫還沒進宮,太後便又開始催我早日生育皇嗣。”重新攬林桑青入懷中,蕭白澤低低囈語道:“青青,你給朕生個孩子吧,只要是你生的,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我都喜歡。”

看來早上太後單獨留下蕭白澤便是為了說這件事。

蕭白澤登基近四年仍無子嗣,對外說是心系社稷,對內說是有不舉之癥。其實不論是心系社稷還是有不舉之癥,都是假話,他不寵幸任何嬪妃,最大的原因應當在昭陽長公主身上。

淑妃身邊的姑姑私底下說過,蕭白澤不寵幸任何嬪妃,其實是在為昭陽守節,經過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林桑青也開始相信淑妃身邊的姑姑所言之語。當然,這也許是其中一個原因,她想,蕭白澤不寵幸任何嬪妃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譬如他有情感潔癖,不願和不喜歡的人親近。

蕭白澤這人性格本就怪癖,再加個情感潔癖也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年過半百,還是沒等來子孫福分,太後是真的著急了呢,居然開始從宮外請大夫來給蕭白澤醫治莫須有的“不舉之癥”。那位大夫的醫術如此精湛,想來日後蕭白澤沒法子再以不舉之癥作為理由,那麽,他要開始寵幸後宮中其他妃嬪了嗎?

眨眨眼睛,林桑青再度擡手圈住他白皙的脖頸,依偎在他溫暖的胸膛裏。

既然打算留在宮廷之中,既然打算和蕭白澤一起守乾朝的萬裏疆土,林桑青早就明白,她遲早要為蕭白澤生個一兒半女的,但不是現在。

“阿澤,”她低聲喚他,嗓音若春風吹拂般柔緩,“宮廷鬥爭的殘酷你應當曉得,多少看不見的暗流在浮華之下洶湧流淌,你的根基不穩固,我亦沒有足夠強勢的娘家,這個時候生孩子委實不是明智之舉。縱然你能很好地保護我,可人不是神仙,終歸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也許哪日你我稍微不留神,便著了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道。我不願,也不敢拿幼小的生命去試探後宮之中的暗流有多洶湧。”

她入宮已將近一年,這一年來,她雖然沒死在後宮的暗流中,但大大小小的磨難受過不少,就連冷宮她都親自走了一遭,並差點死在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白羽箭下。

保護自己已經足夠艱難,她實在沒有把握保護腹中稚嫩柔軟的孩子,與其在這個時候以身涉險,倒不如等一等,等到時機成熟時再生養孩子。

動作輕柔地撫摸著林桑青的墨發,蕭白澤將她的意思覆述一遍,“你的意思是,在你我的根基穩固之前,你不想生育孩子。”

林桑青點點頭,“不是不想,是不敢。”

堅硬的喉結上下滾動,蕭白澤輕吻她帶有桂花香氣的發絲,允諾一般鄭重道:“好,我曉得了,青青,我會盡快讓根基變得穩固,讓你不再有任何後顧之憂。”

月光透過窗子流淌滿地,床頭的輕紗隨著夜風悠悠擺動,遠處傳來夜鶯啼鳴的聲音,清脆,悠長。一切顯得那樣靜好。床榻上一高一矮兩道人影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相互擁抱,似交纏在一起的兩棵相思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分難舍。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繁忙,每日忙得焦頭爛額,時時刻刻都想發火,林桑青終於察覺到寧妃的不易。

太後將操持端午宴會的事情交由林桑青來操辦,這可以說是一件好事,亦可以說是一件壞事。好就好在這是個磨練人的好機會,若她操持得當,太後沒準會把協理六宮之權賜給她,有了協理六宮之權,她在後宮的地位便會更上一層樓。壞也壞在這上面,若她操持不當,別說賜協理六宮之權了,太後可能會因此覺得她靠不住,繼而開始討厭她。

後宮中最尊貴的女子其實始終是太後,淑妃也好寧妃也好,都要看太後的臉色行事,她亦不例外。

操持宴會不容易,賓客名單、宴會場地、菜色選擇、助興舞樂等等,樁樁件件都需要親自過問,不單勞心,還十分費腦。

加之奇怪的是,她明明吩咐好了宮人,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情,或是該怎樣裝飾用來舉辦宴會的場所,宮人們卻常常忘記她囑咐的話,原本一天可以做好的事情,總要拖個三四天才能完成。

照這樣的進度往下去,可能等到端午節都過完了,粽子都放餿了,這場宴會也辦不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