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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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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魏虞離去的背影,承毓咬住嘴唇,眼底漸漸泛起氤氳霧氣。不知想到什麽,她抽抽鼻子把即將滾落的眼淚擦掉,對著林桑青露出一個帶淚的微笑,“宸妃嫂嫂好。”

心底不知為何酸得厲害,林桑青朝她點點頭,安慰她道:“乖承毓,快到馬車上歇著吧,魏虞他不是故意數落你的,他只是擔心你的安危……”

承毓揚眉一笑,“我曉得的。”話是這樣說,眼淚卻不知為何又湧了上來。

林桑青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承毓轉身走向馬車,她默默嘆息一聲,亦轉身朝蕭白澤走去,想問問他何時可以出發。

人潮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蕭白澤,令他幾乎動彈不得,官兵們有心上前阻攔,又怕會阻礙皇上和普通民眾交流,他們也躊躇住了,不知該做什麽,只好冷著臉站在蕭白澤身邊,保證他的安全。

送別的人沒完沒了,一波走了又來一波。林桑青曉得蕭白澤不擅長人際交往,她正準備想辦法結束這場聲勢浩大的送別,把蕭白澤從苦海中解救出來,卻有人趕在她之前這樣做了,“好了,時辰不早了,大家都讓開吧,皇上要回宮了呢。”

是季二小姐,季如笙。

她在災民中威望極高,武鳴縣的百姓都把她當做仙女,仙女發話,豈有不聽之理。

簇擁在蕭白澤身側的百姓們漸漸散開,季二小姐走到蕭白澤面前,儀態端莊恭謹,俯身行禮道:“民女恭送皇上。”

那日借她的手帕還沒有歸還,蕭白澤從袖籠裏掏出洗好的手帕,遞給季二小姐,“你的手帕。”

季二小姐並未伸手接過,她盈盈站在晨風中,眉梢眼角皆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微笑,“贈與蕭公子了。”嗓音輕軟溫柔,令人聞之欲醉。

深深凝望蕭白澤一眼,季二小姐轉身從容離去,只留下一縷香風,喁喁飄蕩在風中。

右眼皮突突跳動兩下,心裏頓時彌漫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林桑青立在原地,目送季二小姐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面前。

嘖,情況不妙啊。

晨光大放時分,馬車在當地民眾的歡送聲中駛出武鳴縣,一路向著平陽城而去。

賑災的帝王圓滿完成使命,是時候離開這方貧瘠之地,返回屬於他的金玉窩了。

蕭白澤不喜排場過大,是以他仍舊像來時那樣,只留兩輛馬車在官道上行走,其餘官兵皆掩在暗處,只在他遇到危險時才出現。

顛簸一路,奔波一路,兩日後的傍晚,他們終於抵達平陽城附近,只要再過一日便能回宮歇著。

途經一個不知名的鄉野村落,林桑青透過打開的車窗觀望周邊景色,芳草連天飛花弄晚,裊裊煙霧隨風飄散,四下裏靜悄悄的,只聽得到車輪滾動的聲音。

林桑青感慨萬端,這樣寧靜的生活她怕是享受不到了,回宮後又要開始勾心鬥角的日子,委實令人心累。馬車勻速向前行駛,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到路邊,有位老人家拄著拐杖緩緩前行,走幾步她便要停下來歇一歇,看上去很是吃力。

心底突然生出一個想法,林桑青暫時把憂愁扔到一邊,命趕車的宣世忠勒住韁繩,她在簫白澤不解的目光中跳下車,對拄著拐杖的老嫗道:“老人家,到車上來吧,你要去哪裏,我們載你一程。”

老人家衣衫整潔,眉目和藹,腰間墜著的玉佩看上去便知價值不菲,手中的拐杖更是以檀香木制成的,想來也是富貴人家,只是不知為何獨自一人在道路上行走。

估摸真的走累了,老人家沒有推辭,而是客氣的向林桑青道謝,“多謝好心的夫人。”

扶她坐上馬車,林桑青掩唇輕笑道:“謝我做甚,這是我家夫君的決定,我不過是下車扶您一把罷了。”

老嫗又彬彬有禮的向簫白澤道謝。

雖然不解林桑青的用意,但她喚的那句“夫君”讓簫白澤很是受用,他特意往旁邊挪了挪,好騰出地方讓她們坐的寬松些。

老人家要去的是前方的村子,做好事要做到底,林桑青一直將她送到家門口。

攙扶她下車的時候,林桑青故意把藏在袖籠裏的玉佩扔到地上,動作誇張地驚呼一聲,她對簫白澤道:“呀,皇上,您賞給我的玉佩掉了。”匆忙撿起玉佩,在眼前晃了晃,方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壞掉,不若回宮後又得找工匠修補。”

簫白澤配合她將這場戲演下去,“無礙,回宮之後朕再賞你一枚。”

林桑青瞇眼笑笑,回頭看到老人家驚訝的神情,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連忙捂住嘴巴,撩起裙擺匆忙上車。

看看氣質與尋常人不同的這對夫妻,以及那位好心的夫人掉落的玉佩上雕刻的雙龍,老嫗似乎明白了什麽。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馬車駛向遠處,待車子駛出去半裏遠,一隊官兵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遠遠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跟上去,老嫗怔怔看著這一切,更加篤定之前的猜測。

路邊的大宅第內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見到站在路邊發怔的老嫗,他松口氣道:“娘,您到哪裏去了!兒子找您好幾天了!”

老嫗這才回過神,把手裏的檀香木拐杖往地上一杵,歡喜若狂道:“兒啊,娘剛剛看到皇上了!”

馬車順風行駛在平坦的官道上,少了幾分顛簸,多了幾分沈穩。

放下車窗兩側的竹簾子,簫白澤圈著林桑青柔軟的腰肢,終於將心底的疑問說出口,“你的意思是……”

順勢窩進他懷裏,林桑青蹭著他堅硬的下巴,慢條斯理道:“你的根基不穩固,身後除了一個太後外,便再也沒有其他有勢力的支持者了。豪門貴族向來難伺候,不容易收入麾下驅使,咱們倒不如多多和平民百姓拉斤關系。”

簫白澤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她的頭發,林桑青一壁享受這一刻的平靜,一壁溫吞道:“這世上寒門總比豪門多,咱們不能一味依靠豪門,也要適時靠近寒門。當然,若能處理好兩者之間的關系最好不過了,豪門寒門都為你所用,看這天下還有人敢造反嗎。”

簫白澤了然頷首,“所以你方才大發善心,不辭辛苦地送那位老嫗回家,並裝作不經意的透露出我們的身份。”

林桑青平和點頭,“和平民百姓拉近關系有時並不需要金錢,也不用多費波折,多做幾件細微的小事便能留下好名聲。畢竟你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你做的事情倘使再細微,也會被無限放大。”打個哈欠,她和簫白澤道:“你看到方才那位老人家的穿著打扮沒有,她一定是村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由她說出和皇帝坐過同一輛馬車的話,旁人一定會相信的。”

簫白澤沈默須臾,馬車經過拱橋時,他低頭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用力抱著她,由衷道:“青青,多謝你如此為我著想,為我們的天下著想。”

林桑青但笑不語。

她說過的,當她遇到與她情投意合的人,那麽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為簫白澤謀天下便等同於替她自己謀天下,哪怕再辛苦,她也甘之如飴。

幾日之後,一則消息從鄉下傳到城裏,再由城裏傳遍乾朝的大街小巷。

說是在某地的某個村子裏,有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一日她到遠處的姐姐家做客,沒成想回家途中和家人走散了,沒辦法,她只好自己沿著路走回家。

她走啊走,走的精疲力盡,累得邁不動步子,一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這時候,突然有輛馬車停在她身邊。

車裏坐著乾朝的皇帝,以及皇帝的妃嬪,他們沒有一丁點架子,十分和藹地攙扶她坐上馬車,一直把她送回到家門口,全程沒有提及身份。

皇上是什麽?那是真龍天子,每每出巡身邊都要有百十來個護衛跟著,怎麽可能自降身份,和平民百姓共乘一車呢。

民眾們本不相信,但由於說出這件事的老人家德行出眾,是十裏八村出了名的賢明之人,從她口中說出的話準沒錯。何況那段時間皇上的確在微服私訪,更是為這件事增加了佐證。

民眾紛紛稱讚簫白澤是位一心為民的好君王,他不單親自赴災區救死扶傷,還以雷霆之勢處置了為禍一方的貪官,現在,他又放下身為君主的架子,幫助走失的老人家重返家園。

乾朝有他真乃百姓之福!

有這樣的明君真乃天下之福!

當然,這都是後話。

隔日,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晃晃悠悠駛進平陽城,林桑青原本蔫吧吧的,躺在簫白澤懷中像條鹹魚,看到平陽城亮閃閃的城樓時,她突然來了精神。

出發之前,林桑青做好了一套打算。她原本打算回程途中裝病,想方設法讓簫白澤在平陽城中逗留一日,現在他們已經敞開心扉,她便不用再想方設法撒謊了。

畢竟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

她坦誠和簫白澤說了想在平陽城中逗留一日的想法,恰好抵達平陽城的時間比預計要早,蕭白澤沒有異議,他傳令下去,以身體不適為由,在興業街停留一日。

反正皇宮就在眼皮子底下,隨時想回宮都可以,不急在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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