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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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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手指頭抓著裙子,林桑青心底激動不已,她頭一次覺得簫白澤是個靠譜的好人,此刻窗外雖然雷聲大作驟雨未停,她卻覺得心裏暖烘烘的,好像有一束光直直照下來,驅散了縈繞在她心頭的烏雲。

簫白澤就是那道光啊!

她感動的夾了一塊清炒時蔬給簫白澤,算作是他為她說話的獎賞,後者眉心一蹙,將清炒時蔬又夾回到她面前的碗裏,“我不愛吃綠色的蔬菜。”

得了!林桑青懊喪捂臉,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頭去了,她忘記簫白澤嘴巴挑剔不愛吃綠色蔬菜這件事了。

不經意瞥到魏虞偷笑的臉,林桑青想,他們之間今兒的梁子算是結下了,至於能不能解開,全看魏虞接下來表現如何。

正尷尬著,不知道如何緩解呢,梨奈邁過門檻進殿,帶來一個令某人聞之色變的消息,“娘娘,承毓郡主在殿外求見,她不知聽誰說魏虞先生在咱們宮裏,外頭還下著雨,她竟然偷偷從家裏溜了出來,奴婢看承毓郡主的架勢,不見到魏先生她是不會回去的。”

拿筷子的手抖了兩抖,魏虞面上的神色登時一變,恍若做賊的聽說官差在附近、孫猴子又跑回了如來佛祖的手掌心。

慢吞吞嚼著嘴巴裏的蓮藕,林桑青思忖道:“承毓冒雨前來,不讓她進殿不大好,現在氣候濕寒,吹面而過的風裏都帶著水汽,萬一她再感染了風寒,她父親母親肯定會埋怨我不近人情。”

打定主意,她正要讓梨奈喚承毓進來,魏虞快速的放下手中竹筷,飯也不吃了,起身便往屏風後面躲,“等等,娘娘,外臣先躲起來,您盡快打發承毓離開,別告訴她我在這裏。”

林桑青不解道:“怎麽了?你不想見承毓?我看承毓是個挺可愛的小姑娘,她的年紀是小了些,但等過幾年長開了,沒準會成為比她淑妃堂姐還要好看的美人兒,你不喜歡她倒也罷了,作甚總躲著她?”

她記得上次承毓到宮裏來找過魏虞,那次魏虞也提前躲了起來,他似乎很害怕見到她。

長長嘆息一聲,魏虞把全部身體都掩進屏風後面,連一片衣角都沒有露出來,“那哪裏是可愛的小姑娘。”魏虞感慨萬千道:“”娘娘您不了解承毓,等到了解她之後您會知道,承毓這家夥哪裏是姑娘家,分明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噗,哪裏用牛皮糖來形容小姑娘家家的,林桑青掩唇輕笑一聲,偏過頭,她讓梨奈傳承毓進來。

承毓年歲尚小,個頭卻不矮,梨奈今年十八歲了,卻還比承毓矮半個頭。許是家裏人太寵愛她的緣故,承毓姣好的面容上充滿了嬌縱之色,但正由於她年歲尚小,心智還不成熟,那幾分嬌縱之色下還有幾分少女的嬌憨。

把玩著梳成垂鬟分肖髻的長發,烏溜溜的眼珠子在殿內四處打量,承毓先向簫白澤行了一禮,“蕭哥哥好。”

簫白澤淡淡“嗯”了一聲,就著一塊家常豆腐,頭也不擡的扒著米飯,似乎天底下沒有什麽事情能阻止他扒米飯。

承毓甜甜笑一聲,又乖巧的向林桑青問安,“宸妃嫂嫂好。”不等林桑青有所表示,她踮起腳尖張望了一番,“魏先生怎麽不在這裏?難道我來晚了一步,又讓他跑掉了?”

“噗。”林桑青把將要喝進嘴巴裏的水全吐了出來。倒不是因為旁的,只為的承毓那句“嫂嫂”。

嫂、嫂嫂?

她長到如今這個年歲,被人家叫過姑娘,叫過乖女兒,叫過賤蹄子,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叫她“嫂嫂。”被叫嫂嫂的感覺很奇怪,林桑青覺得她的心臟有些不舒服,可能這個稱呼不適合她吧。

簫白澤似乎能聽懂她的心聲,淩厲的視線毫無征兆的落在她身上,簫白澤意味深長道:“你不喜歡承毓這樣叫你?”

與簫白澤認識大半年了,林桑青多少懂他一些,她知道,當簫白澤露出這種淩厲眼神的時候,便代表著他不大開心。林桑青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欲蓋彌彰地咳嗽一聲,她問承毓,“你找魏虞啊?”

梨奈手腳麻利的添了一副碗筷,又搬了張凳子過來,承毓在桌子邊坐下,絲毫不認生,語氣活潑開朗道:“是的宸妃嫂嫂,我都三天沒看到他了,心裏頭怪惦記他的,吃飯都覺得不甚香。府中的姑姑告訴我,我這是害相思病了,只要見到魏虞一面,我的相思病就會好,所以我這才進宮來找他。”

哈?相思病?這是勞什子病?

林桑青覺得她孤陋寡聞了。

她沒什麽良心,脾氣也不大好,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她還記得,魏虞方才說她做的菜“不過如此”,眼下,報覆的時機就在眼前,一旦錯過可就沒有了,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時機。

側過身子,她故意對著屏風後面大聲道:“魏虞我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小姑娘巴巴冒著雨跑來找你,你不見別人倒也罷了,作甚還故意躲起來?”

魏虞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他躲在屏風後面一動也不敢動,只等著林桑青良心發現,找個借口幫他搪塞過去。

林桑青慣會做沒良心的事情,怎麽可能會良心發現呢?見魏虞還不出來,她閑閑托住下巴頦,又道:“你還不出來啊?承毓都等急了呢,不若我讓她過去找你?”

屏風後人影閃爍,魏虞黑著臉走出來,先到林桑青身邊拱手道:“宸妃娘娘好氣性,外臣欽佩不已。”繼而才不情不願的歸座。

承毓不知魏虞就藏在屏風後面,日思夜想的人兒終於出現在眼前,雖然是黑著一張臉出現的,她仍舊歡喜難耐,“魏虞!”牛皮糖似的,扭著扭著就扭到魏虞身旁了。

林桑青挑挑眉毛,正要對魏虞說“一般一般,家裏寵的”,簫白澤擡起貌美如花的臉,刻意挑釁一般,向著魏虞招搖道:“朕寵的,有意見?”

很難想到,平日裏冷若冰霜的人會說出這種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也許是坐在皇位上沾染了不少帝皇之氣,他說的這句話還顯得有些霸道,霸道得恰到好處。

魏虞看了簫白澤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他再度拱手,“沒意見,你們……可以的。”

很明顯,魏虞這是吃了學問多的虧,當面對林桑青和簫白澤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惡棍時,他唯有妥協的份兒,縱然有道理也說不出來——總不能對惡棍滿嘴的之乎者也吧,那豈非是在對牛彈琴。

要是換一個學問淺的人,不單說得過林桑青和簫白澤,沒準說著說著還會打起來。

許是簫白澤總是幫她說話的緣故,林桑青今兒個看他忒順眼,提起桌子上的銀湯匙,她為簫白澤盛了一碗湯,“喏,你身子向來虛弱,一陣風吹過便要晃上幾下,合該好生滋補滋補。我今天熬了鴿子湯,最是養身子的,你多喝點。”

把盛得滿滿的湯碗放在簫白澤面前,她又夾了塊東坡肉到他碗裏,“還有這個東坡肉,我燉了半個時辰,保準好吃,肥肉香而不膩,瘦肉不塞牙縫,你嘗一嘗。”

一碗鴿子湯就夠油膩了,林桑青又夾了塊油乎乎的東坡肉,簫白澤可以忍受喝鴿子湯,但他決計不會吃東坡肉的。

把東坡肉夾到林桑青面前的飯碗裏,簫白澤擰眉道:“我不吃肥肉。”

林桑青又把肉扔回他碗裏,“就吃一塊。”

簫白澤扔回去,“半塊也不吃。”

來來回回好幾趟,那塊可憐的東坡肉都不成型了,林桑青惱火地想,只是吃塊肉,又不是逼著他上刑場,簫白澤至於這樣子嗎?

怒壯慫人膽,她最後一次把東坡肉夾給他,順帶著數落了他一通,“你捏捏自己的胳膊,上面還有肉嗎?也就虧你是咱們乾朝的皇帝,每天不過是拿拿筆桿子批閱奏折,不用做出力氣的活兒,若你是個普通人,估摸連鋤頭都扛不動,遲早會餓死的。”

簫白澤怔怔看著她,眼睛瞬也不瞬,林桑青這才意識到自個兒說了不該說的話。訕訕縮回筷子,她酌情將聲音放得柔和一些,“我聽白瑞說你很是挑食,禦膳房的廚子們每天都在發愁做什麽菜給你吃,皇上啊,三歲的孩子都曉得挑食是不好的習慣,為了聖體安康,你,你還是吃點兒肥肉吧。”頓一頓,補充道:“青菜也吃一點。”

不知是她的勸說起作用了還是有旁的什麽原因,簫白澤垂下纖長的眼睫毛,居然真的將那塊千瘡百孔的東坡肉吃了下去。從他面部表情的改變以及扒米飯的速度來看,他是硬著頭皮吃下去的。

林桑青不禁露出老母親一般柔和的笑容。

承毓安靜的看著他們之間的交流,目光裏流露出憧憬之色,良久,少女睜著杏仁一樣的眼珠子笑道:“蕭哥哥和宸妃嫂子瞧上去像多年的夫妻一般,比我父親母親還要恩愛,很是登對呢,承毓真羨慕你們。”她學著林桑青的樣子,夾了一塊超大的肥肉到魏虞碗裏,垂眸嬌羞笑道:“不過,我和魏虞以後一定也會這樣的恩愛和睦,是嗎魏虞?”魏虞沒有回答,她催促道:“快,別楞著了,你也吃塊大肥肉吧。”

看看一臉嬌羞的承毓,再看看碗裏油乎乎的大肥肉塊,魏虞放下筷子,面色平靜道:“飽了。”他沒有忘記此行的真正目的,裝模作樣地打量林桑青幾眼,他故意道:“娘娘的臉色不大好,似乎體內有肝氣郁結,外臣不能白蹭您一頓飯,不若這樣吧,我替您把把脈,也算是償還了這一頓飯的人情。”

魏虞的醫術前朝後宮都有目共睹,他師從何人已無從查起,但經他之手看好的病人無不稱讚他為“華佗在世”,傳著傳著,人們竟將他傳成了華佗的徒弟。

這是無稽之談,華佗早死了幾百年了,魏虞難道活了幾百歲了嗎?

肯定不可能。

伸出右手,林桑青笑呵呵道:“那就麻煩魏先生了,我最近確實感覺不大舒服,總是睡不醒不說,還有些犯惡心,您幫我看看是怎麽回事。”

梨奈的袖籠裏總是放著三四張手帕,隨意抽了一張出來,準備遞給魏虞,讓他搭在她們家娘娘的手腕子上號脈。突然發現帕子上有可疑的痕跡,似乎是她晌午擦鼻子的鼻涕水,她充滿嫌棄的“噫~”了一聲,忙換過一張幹凈的手帕遞給魏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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