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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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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嘆了口氣,將心比心的安撫她,“托聖熙貴妃與她女兒的福,哀家年輕時曾進過一次冷宮,雖說只有短短幾日,哀家卻也曉得個中滋味如何。”擡眼望向她,略微渾濁的眼底讓人無法窺透,似漫不經心一般,閑閑問起,“對了青青,哀家聽聞你住在寒夜宮中時,曾有個刺客偽裝成收泔水的太監混了進去,想要刺殺你。只是那個刺客時運不濟,剛巧趕上禦林軍在附近,他死在了禦林軍的亂箭之下,這事是真是假?”

垂下長長的睫毛,林桑青眨眨眼,後怕的捧著胸口道:“別提了太後,臣妾要嚇死了,虧得臣妾看他可憐,憐惜他一把年紀了還要跛著腳搬運泔水桶,就連殿裏做了春卷,臣妾都想著給他一塊,誰知他竟恩將仇報,要謀害臣妾的性命!”憤憤地揪緊眉頭,“這種人,死不足惜。”

太後輕輕拍打著她的手背,似在為她平覆情緒,“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是青青你心地太善良的緣故,在宮裏,做主子的還是要和奴才保持一定距離。”

林桑青了然頷首,“是,臣妾受教了。”情緒稍微平覆一些,又道:“臣妾後來想,那個老太監是死在臣妾面前的,宮裏宮外最近一直在傳一些詛咒啊托夢的神秘莫測之事,臣妾怕他的亡魂作祟,便折了些金元寶,想著在他頭七那天燒了,免得他找不著回家的路,再纏上臣妾。”

永寧宮今天沒有燒檀香,殿內只有水仙花的清淡香氣,聞起來令人心神愉悅,似乎提前感受到了春天的氣息。太後聞言輕笑,“這些鬼神之說信不信的也不打緊,若人死後都有魂魄,那世間豈非鬼魂遍野,鬼比人還多了?”

林桑青低頭淺笑一聲。

眉目間的肅穆減少幾分,太後看著林桑青,神情和藹道:“皇兒和哀家說過了,那只巫蠱娃娃與你無關,是你之前責備過的宮女心懷怨恨,故意把寫有如霜生辰八字的娃娃塞到繁光宮的衣櫃中,目的便是潑臟水在你身上。你也是的,怎麽不解釋解釋,由著哀家和皇帝冤枉你。”捧起放在手邊的茶盞,太後淺啜一口,拿帕子擦擦濕潤的嘴巴,繼續道:“若不是那個宮女見你平安歸來,恐日後查出什麽下場更加淒慘,自個兒站出來招了,估摸你要蒙受一輩子的冤屈。”

哦?蕭白澤連這件事都幫她擺平了?林桑青在心底暗暗咋舌,不錯不錯,不愧是手段高明的當今聖上,找人頂包的速度就是快——那個站出來招認的宮女肯定拿了蕭白澤什麽好處,她曉得的,往衣櫃裏塞巫毒娃娃的另有其人,只是時間太久,線索太雜,根本查不到始作俑者,只能找個人出來頂包。

束手立在一旁,林桑青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垂著眼角道:“臣妾先前的確是被冤枉的,只是臣妾愚鈍,並不知是誰在背後栽贓嫁禍,這才不敢為自個兒辯解。”

太後放下茶盞,語重心長對她道:“以後你要謹慎些,宮人們都是從民間選來的,難免良莠不齊,你可以寵信他們,但切不能過分寵信,對誰都要留個心眼。”

林桑青聽話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

太後又道:“後天就是二十二了,今年的年頭不好,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不多,過了正月二十二,要想找下一個好日子得到五月份。澤兒的意思是,既然你是無辜的,那麽還是按照之前的打算,仍舊冊封你為妃。”擡起頭,她沖林桑青和緩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青青,母後很是看好你。”

林桑青謙卑屈膝,“承太後吉言。”

從永寧宮出去,林桑青在太陽下面站了一會兒,等到能夠感受到那些澄透的光線,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她才邁開腳步,緩緩踱步回繁光宮。

仍舊冊封她為妃——唇角綻放一抹收斂的笑,如春風般和煦。恰好身側有棵臘梅樹,她停住腳步,擡手折下幾枝含苞待放的臘梅,放到楓櫟手中拿著,終於解了來時的夙願。蕭白澤此舉很合她的心意,昭儀已滿足不了她了,她需要更高的位份。

只有位份更高,她才有出外省親的機會,才能短暫逃離這座死寂陰暗的宮城,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榆木疙瘩,林清遠的死因蹊蹺,既像是中箭而死,又像是中毒而死,她不可能善罷甘休。

她在宮裏行動受限,根本查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等有機會去到宮外,她可以問問溫裕,那家夥的眼睛忒毒,又住在她們家隔壁,沒準他能察覺到異常之處。

晚間蕭白澤一反常態,突然移駕到繁光宮用膳,這是自打那次連吃了一個禮拜家常豆腐後,他第一次主動來繁光宮用膳。

想來是忘記被豆腐支配的恐懼了。

他卸下身上披風,在鋪了軟墊子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卷袖子,一邊對林桑青道:“你之前不是說慧字不好,不適合做封號麽,朕回去想了想,又重新為你擬定了一個封號。”

林桑青停下往嘴裏扒米飯的動作,“什麽?”

簫白澤伸手去拿湯匙,露出截白皙好看的手腕,“宸。”

林桑青學問不高,也就是小時候上了幾年學堂,勉強算是識文斷字之人,能讀幾本書。她單覺得這個宸字好聽,比慧字好聽百倍,並不知這個字所包含的意思。

當身處富麗堂皇的保和殿,當負責冊封之事的禮部尚書雙手奉上金冊,當已是寧妃的楊妃恭敬的向她下跪行禮時,林桑青才曉得,原來“宸”這個字含義深遠悠長。

宸,北極星所在,常用以指宮殿、帝位,用作帝王代稱(百度來的),單從字面意思看,便可知這個字的重要程度。

自古以來,唯有極受寵的妃子才能以“宸”字為封號,譬如前前朝最受寵的聖熙貴妃,在冊封為貴妃之前,她的封號便是“宸”。

這個宸字可不是輕易能用的,畢竟它是帝王的代稱,讓妃子以帝王的代稱為封號成何體統。

聖熙貴妃已然受寵到了專寵的地步,皇上重視她勝過重視自己的皇位,便是這樣寵愛她,也是經過好一番周折,才說服文武百官冊封她為宸妃。

林桑青捧著宸妃的金冊瑟瑟發抖——蕭白澤作甚給她找這個字來做封號,未免太惹眼了些,往後所有四妃以下的妃子都要向她行禮,包括資歷最久的寧妃,她何德何能!

且再一想,成了宸妃後她得時刻註意形象,走在路上的時候不能想攀花便攀花、想席地而坐便席地而坐,一舉一動都得註意些,時刻約束著自己,以對得起“宸”這個字。

隨便給個封號好不好啊……她只是想悶聲發大財而已啊…….何須如此高調啊……

按理說冊封妃子無需皇帝親臨現場,禮部可以一手包辦,只有冊封貴妃和冊立皇後的時候,才用得著皇帝出場。

但不知為何緣故,簫白澤今日選擇親臨現場,他著一身明黃色朝服,端然坐在大殿最高處的龍椅上,瘦弱的身軀裏源源不斷湧現威嚴的帝王之氣。

淑妃按禮要來旁觀冊封禮,她平端著手臂坐下簫白澤膝下的妃椅之上,膝蓋並得緊緊的,嬌俏的巴掌臉上不見笑意,眼神也空洞無物,好像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的嘴唇仍然蒼白,雖然塗了脂粉,卻仍能看得出臉色是灰白的,似乎身體還沒有好利索。

冊封禮結束後,簫白澤第一時間走向林桑青。正好有事要問,林桑青湊上前去,先喚他一聲,“皇……皇上。”她壓低聲音,磕磕絆絆道:“其實我覺得慧妃蠻好聽的,您……您能不能幫幫忙,幫我把封號改回去?”

簫白澤似乎想牽她的手,不知想到什麽,伸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挺直脊背負手而立,簫白澤神色自然的斜眼瞥她,“你說呢?”

能在斜眼的同時保持神色自然,大抵只有簫白澤才能做到了。擡起頭,林桑青看看高座之上淑妃利箭一般的眼神,默默閉上了嘴。

不,她改主意了,她要做這個含義深刻的宸妃娘娘。

冊封大典講究禮數,同樣一個步驟要重覆數次,念冊封聖紙的又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公公,說話慢吞吞的,林桑青頂著滿頭繁覆沈重的首飾聽他把詔書念完,只覺得自個兒的脊梁骨都要斷了。

回到繁光宮的第一件事便是卸下沈重的禮服和簪釵,隨便找床毯子把身子一裹,再拿根玉雕簪子別住頭發,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窩進美人榻裏,整個人像水一樣癱著,什麽都不做,別提多舒服了。

摸摸身子底下的美人榻,林桑青不禁心生感慨,說句不知好歹的話,若真的有可能,她想爬到貴妃的位置上。

倒不是為了權利和地位,她想爬到貴妃的位置上,純粹是為了內廷司那張積灰的貴妃榻。

那張貴妃榻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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