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喜上眉梢

關燈
林桑青住進繁光宮時,這裏便已破敗不堪,之前她沒留神繁光宮的陳設和布局,直到前些日子重修繁光宮,她順道仔細看了看,竟發現繁光宮裏有一處單獨的小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只是有些銹痕。

小廚房可不是隨便設的,如果是妃嬪宮裏要設小廚房的話,首先地位要高,其次娘家要有錢,末了皇上要同意。繁光宮裏居然有小廚房,可見原先住在這裏的人地位並不低,林桑青愈發好奇,究竟曾住在這裏的是哪位娘娘呢?

天氣越來越冷,禦膳房送來的食物涼的很快,吃到最後幾乎是冷冰冰的了,有個小廚房很不錯,可以把冷掉的菜肴重新熱一下,也可以隨著自己的喜好重新做別的菜色。

算是白撿了個便宜。

某一日心血來潮,林桑青突然想吃自己做的菜了。

她曉得自己不是以前的林桑青,侍郎君家的小姐嬌生慣養,不見得會做菜,所以在下廚做菜之前,她特意對著梨奈旁敲側擊了一番,“梨奈,我從前……從前做過菜的吧?”

梨奈仰著大圓臉道:“小姐做菜很有天分,照著菜譜做出來的菜都好吃,老爺和公子最喜歡吃您做的菜了。只是夫人心疼您,怕您切著手,很少讓您下廚做菜,府裏的菜都是專門請廚子做的。”

她這才放心吩咐梨奈去禦膳房要食材,自個兒操起鍋鏟,親自下廚做了一道家常豆腐。

簫白澤上輩子絕對是狗,還不是普通的狗,得是二郎神君家的哮天犬。她剛把菜端上桌子,準備等禦膳房送來禦膳的時候一起吃,外頭突然傳來白瑞的喊聲,“皇上駕到。”

簫白澤如陣縹緲的風,信步走進繁光宮,見了她從容道:“路過門口,聞到了很香的味道,誰在做菜?”

她俯身行禮,“臣妾胡亂做著玩兒的,賣相難看,味道也不好,只是聞著香罷了。”見簫白澤盯著她做的豆腐看,猶豫片刻,十分不走心地隨意虛讓一句,“要不,要不您嘗一口?”

明黃色朝服上繡著的盤龍栩栩如生,簫白澤擡步靠近她,沒有說客氣的話,徑直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一口嘗完,他放下筷子,幹脆坐在桌子邊,一壁卷袖子,一壁轉頭吩咐白瑞,“午膳的時辰快到了吧?吩咐禦膳房,今天不用送膳了,朕在繁光宮吃。”

白瑞叩首離去,“是,皇上。”

他這一吃就是連續好幾天,中間不帶斷的,過來吃飯之前,還要著人通傳,讓林桑青提前做一道家常豆腐備著,少油,少辣,多放醋。

她一個昭儀娘娘,竟混成了皇帝的專職廚娘,說出去別人不笑話才怪。

她惱,她恨。

這一日,簫白澤又來繁光宮用午膳。

林桑青已提前做好一道家常豆腐備著了,連同禦膳房送來的菜肴一起擺在桌子上,她做的豆腐是家常菜,賣相不好,擺在一堆禦廚做的菜裏很是紮眼,瞧著土不拉幾的,不曉得蕭白澤為何每頓都要吃它。

皇上過來用膳,身為妃嬪,必須要跪地迎接,且吃飯的時候必須恪守餐桌之禮,拘束得緊,這也是林桑青厭煩的地方。她迎蕭白澤進殿,“皇上萬安。”

蕭白澤落座之後,她方可跟著落座,在他拿筷子開吃之前,她不能開吃。

撩起龍袍,蕭白澤在餐桌旁坐下,林桑青跟著他坐到餐桌旁,咬住下嘴唇,默默在心底琢磨——不行,她要想辦法擺脫眼下這種情況!

上輩子她做牛做馬,辛辛苦苦伺候娘親和大姐,在鞭打中練就了一手好廚藝。一朝造化弄人,她借屍還魂,搖身一變成了戶部侍郎的女兒,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在還沒卷進無休止的宮廷鬥爭之前,她要好生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富貴生活,可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子,每天和鍋碗瓢盆打交道了。

再者說,在深宮中生存,避寵才是自保的好法子,蕭白澤不踏進後宮還好,別的妃子們都無話可說,可他只要踏進後宮,不論去的是淑華宮還是春意宮,總有妃嬪會暗暗嫉妒。他最近頻繁來繁光宮,雖說只是用午膳,但照樣會引起其他妃嬪嫉妒,女人的嫉妒心只要一發作,她日後可別想有安穩日子過了。

她要想辦法讓蕭白澤不再來繁光宮!

夾塊豆腐放進碗裏,蕭白澤吞了一口飯,纖長的睫毛如蝶翅般微微顫動,頭也不擡道:“明兒個起,你別在繁光宮待著了,到綺月臺的舞苑去和舞娘們練舞。”

練舞?好端端的要她去練舞作甚?“皇上是不是看臣妾太閑了?”拿筷子扒拉扒拉碗裏的飯粒,她故作煩惱道:“哎,其實皇上看臣妾每日閑的發慌,其實臣妾是忙裏偷閑,別看繁光宮不大,這上上下下的有許多事情要忙,臣妾還要抽空為您準備家常豆腐,哪裏有時間去綺月臺練舞呢?”

漆黑的眸子如磁石一般,幽暗,深邃,似乎能看穿她的所有想法,蕭白澤盯著她問道:“你還記得朕說過的話嗎?”

林桑青挑一筷子米飯,張嘴嚼碎了,“皇上對臣妾說過許多話,譬如昨天,您說家常豆腐裏的醋放多了,酸得蟄舌頭,還說以後要是臣妾再故意多放醋,就罰我將醋缸裏的醋全喝了,一滴都不許剩下。”咽下飯粒,她坦然回望他,“昨天忘了解釋,今天就解釋一下吧——做菜的時候,臣妾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多倒了些醋,完全是無心之失,怎麽可能是故意的呢?”

眨眨眼睛,她在心底補了一句:怎麽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冷冷睨她一眼,蕭白澤收回視線,又拋給她一個線索,“朕生辰那日,你跳了一支舞,跳完之後朕說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唔,他生辰那日說的話麽?這樣一說,她想起來了,那日她跳完舞之後,蕭白澤撫掌稱讚道:“不錯,這支舞很豪邁,下次送將士出征,你同我一起去。”難道……她猛地擡起頭,難道他要她去舞苑學舞,是要踐行這句話,讓她和他一起去送將士出征嗎?

她以為他是說著玩兒的呢!

“我……”放下飯碗,她忙找借口推脫,“臣妾的肢體不協調,在後宮之中跳著玩兒還行,都是自家人,倒也不怕丟人,若要讓臣妾在將士面前跳舞……只怕會令皇家顏面無存啊。”

蕭白澤不為所動,淡然吃著飯,似乎早已鐵了心,“無礙,到時候朕會親自前去,他們不會在意你跳的好不好,只會在意朕說了什麽,所以,你只要盡力便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便顯得她不識擡舉,林桑青背過身,朝著梨奈撇撇嘴,一臉的不情不願。梨奈忙朝她擠眼,示意她忍耐下來,不要沖動。

轉回臉,林桑青拖著尾音應承下來,“是,臣妾定當好好同舞苑的舞娘學習,盡量不辜負皇上的信任。”

點點頭,蕭白澤夾了半塊豆腐,突然想到什麽,又開腔問她,“你還會做別的菜嗎?”

心中有所思量,林桑青思忖一瞬,低眉淺笑道:“會。”

正吃著飯呢,蕭白澤突然問這個問題,顯然是吃膩豆腐了,想換換別的菜吃。如果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做別的菜,倒顯得是故意這樣子說,目的是不想為他做飯,按照蕭白澤多疑的性子,定然會多想。倒不如先說會,等到簫白澤真要她做別的菜時,她再使勁往難吃裏做,讓他吃了第一口便吃不進第二口。

果然,吃飽喝足之後,簫白澤放下碗筷,神態自然地吩咐她,“明兒個做道別的菜,隨便做什麽,只要菜裏不放辣便行。”

揚揚眉毛,林桑青俯首答了個“是”字。

第二日,她做了一道醋溜白菜,色香俱全,只是這味道嘛,便難以恭維了。簫白澤夾了一筷子,吃到一半吐了出來,改去夾禦廚做的菜,並且整頓飯都沒再和她說話。

飯畢,簫白澤在宮人的簇擁下折返回啟明殿,白瑞本來跟在他的身旁,不知他側首吩咐了什麽,白瑞弓腰“哎”了一聲,哭喪著臉回到繁光宮,滿面歉意對林桑青道:“娘娘,皇上吃夠了家常豆腐,您新做的菜他又不喜歡,方才皇上說了,往後午膳還是在啟明殿用,不來繁光宮了。”

“哎,都怪本宮才疏學淺,做不出旁的讓皇上喜歡的菜式,”林桑青故作憂傷地皺著眉毛,“本宮是會做菜不假,可本宮只擅長做家常豆腐這一道菜,其他菜都做得極為難吃,哎,不能讓皇上吃得舒心,本宮心裏當真難受。”轉過頭,眉毛猛地舒展開,喜得牙花子都要露出來了。

終於,她終於能自己單獨吃飯了,想夾什麽菜就夾什麽菜,想吃幾碗飯就吃幾碗飯,再不用戰戰兢兢地陪著簫白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