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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皇上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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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青一時怔住了,她怎麽也不會想到,看上去香甜可口的糕點裏面會藏著毒,她更不會想到,蕭白澤會在她宮裏中毒。

身處深宮之中果然如履薄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著了奸人的道,若今日不是她胃口不好,沒吃這份桂花糖蒸栗粉糕,沒準此刻倒地的便是她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如何救蕭白澤,而是如何向他人解釋。

差點便入口的糕點滾落腳邊,林桑青跪坐在地上,附在簫白澤耳邊補救一般倉促道:“蕭白澤蕭白澤,我是不想和你圓房,但我絕不會為了不想和你圓房而在糕點裏下毒,這樣自掘墳墓的事情我決計做不出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她很緊張,比自己服下鶴頂紅時還要緊張,畢竟她爛命一條,是死是活都無所謂,簫白澤就不同了,他是乾朝的皇,若他死了,整個天下都會發生動蕩。

蒼白的嘴唇被鮮血染紅,簫白澤虛弱地睜開眼睛,氣若游絲道:“叫……叫太醫,我還沒找到她,我……不能死……”

她這才反應過來,定一定神,向殿外高聲呼叫道:“來人啊,快傳太醫,皇上中毒了!”

劈裏啪啦的腳步聲淩亂而急切,關掩的殿內被撞開,宮女、太監、太醫,一個個人影進進出出,繁光宮如兵荒馬亂的古戰場,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簫白澤似乎不信任宮裏的太醫,昏迷過去之前,他特特叮囑白瑞,一定要去宮外請魏虞。白瑞淌著眼淚答應了,當即派了十來個太監連夜出宮,到魏虞在宮外的宅子裏請他。

可巧的是,魏虞今天正好入宮給簫白澤送新制的藥,那十來個太監還沒出宮門,便同他撞個正著。

聞得簫白澤中毒了,魏虞立時一震,連忙狂奔到繁光宮,將素日裏的淡泊溫雅氣質拋之腦後。

他見到簫白澤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宮人用軟轎將他擡回啟明殿,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順手把林桑青也捎上了。

本是入夜時分,天光晦澀,整個皇宮卻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宮人們神色凝重,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回到啟明殿沒多久,殿外便響起珠玉環翠的碰撞聲,林桑青正咬著嘴唇琢磨今日這毒是誰下的,便聽到宮人們齊刷刷的問安聲,“太後金安。”

心陡然一沈——太後居然來了。

太後今年才四十多歲,按理說年紀不算大,但她有心絞痛的老毛病,一操心過多身子便不舒服,是以近來怎麽不問後宮事宜。可眼下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太後必須出面過問。

淑妃是宮中地位最高的妃嬪,楊妃又握有協理六宮之權,所以她們倆也一起跟著太後過來了。

這是林桑青第二次見到太後,她不愧為將門之後,人到中年,渾身的威嚴儀態卻還分毫未改,眉目間遍布凜然之色,所謂將門虎女,大抵如她一般。

白瑞忙挪了軟椅讓太後坐下,躬身打個千兒,顫顫巍巍道:“老奴有罪,沒能照顧好皇上,竟驚動了太後尊駕,還望太後娘娘寬恕則個。”

玄色常服上的暗八仙紋案隨燭光曳動,太後冷著臉走到龍床邊,挑開簾子看一眼昏迷的簫白澤,面上突顯慍惱,“宮裏竟發生這樣混賬的事情,白瑞你糊塗!”

白瑞慌忙跪倒,“請太後息怒!”

冷冷睨他一眼,太後踱步到軟椅邊,姿態端莊地坐好,向侯在一邊的內廷司總管道:“皇兒今兒個都吃了些什麽東西?一一呈上來,一樣東西都不許漏下!”

內廷司總管擦擦冷汗,道聲“是”,向殿外揚了揚手,立即有宮女捧了皇上今日所用的膳食前來。宮女們依次排好,他點了點數目,見對得上,遂向太後叩首道:“回太後,皇上今日吃過的食物都在這裏,不曾有遺漏。”小心地覷視林桑青一眼,緩緩道:“最後這份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從林昭儀宮裏端來的,太醫院的太醫剛剛看過了,他們在這份糕點裏發現了……發現了雷公藤……”

林桑青在心底嘆了口氣,問題果然出在這份糕點上,她今兒個可有得受了。

太後有心絞痛的老毛病,情緒一過於激動,這個老毛病便會發作,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偏頭問林桑青,“林昭儀,這盤桂花糖蒸栗粉糕可是出自你宮裏?”

她幹脆利落地跪倒,垂首承認道:“回母後,是臣妾宮裏的。”

太後又問,“皇上可曾吃過?”

心底有些緊張,林桑青吞吞吐吐道:“吃……吃過……”

眸色一沈,太後不可自扼地拍下桌子,怒聲道:“你好大的膽子!”

本來林桑青還挺鎮靜的,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沒下毒毒害皇上,不用惴惴不安。可太後這樣一拍桌子,她便立即慌了。吞了吞口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林桑青俯身拜倒,“母後消消氣,您身子不好,可經不得生這樣大的氣。這盤桂花糖蒸栗粉糕從和面到上籠蒸,需要經過多人之手,誰也不曉得其中哪個環節會被歹人盯上。臣妾身出侍郎府,家中有父親母親,有全部族人,為了他們著想,決計不會做出下毒戕害皇上的蠢事。”

許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站在太後身側的楊妃點點頭,語調柔婉道:“是啊,母後,柳昭儀沒有理由下毒戕害皇上,臣妾以為,此事還要細細查證,不能直接栽到柳昭儀頭上。”

太後沈吟片刻,臉色緩和不少,轉頭看看楊妃,臉色又陡然生出變化,“你手握協理六宮之權,卻連宮人都管束不好,竟容留有異心之人混跡宮中,憑白辜負了皇兒的信任……”頓一頓,橫眼看向楊妃,沈聲道:“你說,該怎麽做?”

只是出言替林昭儀說了句話,竟將一場無妄火燒引到自己身上,楊妃一時錯愕住了,她緩和良久,抿唇跪在地上,“臣妾有罪,自請罰俸三個月,還望母後允準。”

魏虞魏先生正在為簫白澤診脈,神色頗為凝重,太後朝龍床那頭望了望,轉回頭朝著楊妃,儀態威嚴萬方道:“既然楊妃自請罰俸,哀家不好拂卻你的一腔好意,罰俸三個月不過是小懲大誡,你日後定要在皇上的膳食上多用心。在其位便要謀其職,若再發生類似今日的事情,不論皇兒怎麽袒護你,這個協理六宮的權利,哀家總要從你手中削去。”

修長的脖頸恍如天鵝,楊妃恭敬拜過太後,態度謙卑道:“是,臣妾謹遵太後教誨。”

在此刻的林桑青看來,楊妃好比是九天上的神仙娘娘,渾身散發著慈愛的光輝,閃閃發亮。她不惜以自己做炮灰,被太後當眾斥責,來成全她的全身而退,當真是可歌可泣。

太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那種話,一點面子都不給楊妃留。看來,宮裏的傳聞不假,她果真不喜歡楊妃。

世族出身的閨秀總是看不起小戶人家出身的女子,都覺得小戶人家的姑娘寒酸,上不了大臺面,這幾乎是自古以來的定數。其實,世族的閨秀又金貴在哪裏呢,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只不過一個胎投得好,一個胎投得不好罷了,並沒有什麽地方高人一等。

訓誡完楊妃,太後開始將目標轉移到林桑青身上,不過,明眼人能看出來,太後待林桑青的態度較之楊妃好上許多。“林昭儀。”太後喚她,“你可有證據證明糕點裏的毒不是你下的?或是你有甚懷疑的人,都說出來,哀家不願冤枉你。”

可有證據證明糕點裏的毒不是她下的?只要她說出這份糕點是方禦女做的,那麽她立馬便能從頭號嫌疑犯的身份裏擺脫出來,沒準還會成為可憐的受害人。可,她總覺得方禦女不會在糕點裏下毒,沒來由的,就是信任她。如果她在這個節骨眼抖出方禦女,震怒的太後一定會立即發落她,可若是不說出方禦女,被發落的便是她了。

頭腦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是自私小人,一個是無私小人,暫時沒有分清勝負,林桑青躊躇住了,“這……”

太後瞬目,“怎麽,有還是沒有?”

她撓撓頭發,想了想,仍是跪在地上緘口不言。

一片混亂中,跟著她一起來啟明殿的楓櫟突然跪倒在地,她跪得很用力,膝蓋打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咕咚”聲,“太後金安。”她先遵循禮數向太後磕了頭,又繼續道:“這盤糕點的確出自娘娘宮中,但它並非娘娘所做,乃是方禦女做了送來的!若今日皇上不來繁光宮,那麽吃下這盤糕點的,便是我們家昭儀娘娘了。”

猛地擡起頭,林桑青驚訝地望著楓櫟,她沒想到,楓櫟居然會把這件事情抖落出來,完全打亂了她的陣腳。

太後深深地“哦”了一聲,眸中精光畢現,當年掌權中宮的精明幹練勁兒再度恢覆。

不妙不妙,林桑青偷偷窺視著太後的臉色,心底波瀾起伏。她曉得楓櫟說出這件事是為了她好,哪有奴才不為主子著想的,可楓櫟啊,自私小人和無私小人打架的結果已經出來了,贏的是無私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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