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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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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說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前人還說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林桑青想,只要她裝得乖巧點兒,顯得平凡無害而又膽小,不與她們起沖突,尤其是不與淑妃起沖突,明日應該無礙。

至於柳昭儀……呵,她林桑青可不是好欺負的,虧可以吃,苦也可以受,但若有誰處心積慮的想陷害她,那可行不通。

這時節,繁光宮中的月桂樹花期已過,葉子也掉得差不離,她又聽了會兒樹葉滾動的聲音,等困得眼皮子都擡不起來了,才抱著繡花枕頭去床上睡。

一夜無話。

第二日轉眼到來。

還沒到用午膳的時辰,淑妃便來了繁光宮,氣質溫雅的楊妃陪在左側,美貌而跋扈的柳昭儀陪在右側,她走在正中間,派頭甚足,像下鄉督察的府尹大人。

淑妃個子小巧玲瓏,臉盤卻生得十分精致,她今兒個穿了身濯彩宮裙,遠遠看著像個彩線繞成的布娃娃,舉手投足間難掩貴氣,一看便知是生長在錢堆裏的宦官人家女兒。

“聽聞皇上舍不得你住得寒酸,特特貼心地砸了繁光宮,好讓你將它重新修整一番,以後好住得舒心些。”剛見到她,淑妃便嗪著疏離的微笑道:“據說重修繁光宮是你一手操辦的,姐姐好奇得緊,不知妹妹手藝如何,能否比得過內廷司的那些下人,今兒個不請自來,還望妹妹不要介意。”

她哪裏是想看她的手藝如何,分明是想看繁光宮有沒有淑華宮華麗……林桑青門兒清,她端著手臂在門邊相迎,謙遜笑道:“這是哪裏的話,淑妃姐姐和楊妃姐姐來臣妾宮中作客,臣妾不勝歡喜。也別在門邊站著了,秋風擦身挺冷的,請姐姐們進來吧。”

淑妃楊妃依次進門,等到柳昭儀進門時,她忙裝出驚訝的樣子,掩唇道:“呀,柳姐姐居然也來了,淑妃娘娘與楊妃娘娘身上的光芒太盛,妹妹一時被晃住了,竟沒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柳昭儀臉色一變,剛想發作,想到前些日子剛因沒管控住脾氣,被皇上罰了禁足,還是她爹來說情皇上才能夠恢覆自由,便不得不收斂怒氣,只翻個白眼道:“讓開。”

她爹說了,現如今她的位分不高,楊妃和林昭儀倒也罷了,這倆一個沒背景,一個後臺不硬,她可以在她們面前囂張跋扈,但她必須要尊敬淑妃,哪怕是裝出來的尊敬,也要裝得像一點。

她爹還說了,有淑妃在的場合,她一定要收斂脾氣,不能比淑妃還霸道,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錯開身子,林桑青笑著伸手,“請吧。”

她“哼”一聲,提著裙擺跨過門檻,進到新修的宮殿內部。

淑妃在繁光宮裏轉了一圈,看個七七八八後,素手搭在紅木美人榻上,目光騰空,若有所思道:“也不怎麽樣嘛,平平常常,還比不過柳昭儀的寢殿華麗呢。”

“淑妃姐姐這是什麽意思?”林桑青湊上前去,故意裝出疑惑的樣子,揣測道:“難道說,有誰告訴您,我這繁光宮修得十分華麗?”

淑妃低頭撫摸光滑的紅木,沒說有,也沒說沒有,算是默認了。

柳昭儀視若無睹,緩緩挪動腳步,往放置鍍金貔貅的架子邊走。

擰起眉頭,林桑青面露不快道:“真不知是哪個吃飽了飯沒事幹的齷齪小人在娘娘耳邊說出這種話,莫非是想挑撥離間麽!臣妾打小就不愛富貴,閨房裏什麽值錢的物件都沒放,用的垂簾也是普通的竹子做的,過慣了樸素日子的我,怎會將繁光宮修得富麗堂皇呢?”

“妹妹真是節儉。”不痛不癢地說出這句話,淑妃望一眼柳昭儀所在的方向,笑而不語。

林桑青揉揉眼睛,唏噓道:“姐姐方才進來時說,皇上舍不得我住得寒酸,所以砸了繁光宮,好讓我將它重新修整一番。姐姐許是想讓臣妾寬心,所以才這樣說的吧?難為姐姐一片苦心,說來,臣妾在宮裏著實難行,所有人應當都在看我的笑話。”說到這裏,情緒開始遞進,她抽抽鼻子道:“聽說,宮中的妃子無論出身如何、位分怎樣,入宮當日便會承受皇恩,這是幾代宮廷都有的規矩,可皇上他卻……卻一直沒與我圓房。他不想納我為妃,但又不得不納,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我的厭惡。”

眼淚在眼眶裏轉啊轉,“醉酒之後,皇上才說要到臣妾宮裏來,可他並不是想寵幸我,而是借著醉意砸了繁光宮。他願意出錢重修繁光宮,也並非是顧及臣妾住的好不好,實則是為了皇家的容面——他,從始至終都是討厭我的。”最後一個字說完,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蜿蜒如兩條河流,瞧著甚是可悲可憐。

楊妃的性子一向軟弱溫婉,像極了當家主母,見林桑青哭了,她忙從袖中掏出手帕,低低安慰她道:“林妹妹別哭,你的好時候會來的,來,擦擦眼淚吧。”

接過帶有桃花香氣的手帕,林桑青低低啜泣道:“臣妾……不、不想哭的,可就是覺得心中難受,眼睛也澀得慌,對不起,讓姐姐們看笑話了。”

淑妃看她兩眼,精致的面容上浮過一抹手足無措,秀眉微蹙道:“你,你別哭了,我不喜歡看人家哭哭啼啼的。”

林桑青拿手帕擤鼻涕,“呲——”頓一頓,拖著哭腔道:“好……我不,不哭了……”

“咣當。”沖門的置物架子邊突然傳來破碎聲,清脆響亮,她止住眼淚,擤著鼻涕看過去,只一眼,心裏登時變得涼嗖嗖的。

她的鍍金貔貅啊!!

柳昭儀怔怔站在架子旁,神色有些難堪,似乎沒想到貔貅會摔壞,稍許,她擡手撣撣衣服,不豫道:“什麽破東西,竟然這樣不經摔,輕輕掉在地上便碎了,倒把本宮嚇了一跳。”

林桑青光顧著演苦情戲了,沒有註意柳昭儀在做什麽,早上還好好的鍍金貔貅如今已然成了一堆拼湊不起來的碎片,她心痛,她難受。

拿開帕子,她僵硬笑笑,“妹妹沒有這樣小氣,這個鍍金貔貅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件,值不了幾個錢的,碎了便碎了吧,姐姐沒受傷才是最緊要的。”

心底卻暗暗嘀咕:狗東西,那是爺最喜歡的東西,你敢如此草率的砸了它,等著瞧吧!

柳昭儀擡手摸摸發間的玉雀,神情倨傲道:“本宮不是不負責任的人,既然砸了你宮裏的物件,我便賠你一個一樣的,你也說了,鍍金貔貅不是甚稀罕物件,宮裏多得是,可巧本宮宮裏就有一個。詩雪,”她喚身邊的奴婢,“等會兒你把咱們宮裏的貔貅搬來,本宮才不欠某些居心叵測之人的人情。”

林桑青繼續加深微笑,“既然姐姐如此堅持,妹妹不好不要,總不能拂了姐姐的面子不是。”她轉頭對梨奈道:“把地上的碎片收拾收拾,順便把架子也擦拭一遍,要整潔幹凈的迎接從柳昭儀宮裏挪來的貔貅。”

梨奈眨眨眼睛,俯身應“是”。

又各懷心思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禦膳房派人來問,何時可以上午膳,林桑青嗪著虛偽的笑問這些不請自來的娘娘們,“午膳的時辰要到了,姐姐們可要在繁光宮用膳?”

楊妃溫婉笑道:“不給妹妹添麻煩了,我回宮去吃。”

淑妃揚起尖尖的下巴頜,幹脆拒絕道:“不了,本宮吃不慣禦廚做的菜,一日三餐都是由小廚房做了送來,你且自己用膳吧。”

小廚房?林桑青在心底暗暗咋舌,淑妃不愧是這宮中最受寵的妃子,竟然有單獨的小廚房,驕奢淫逸四個字她一個人占全了。

不過,若她和淑妃的出身一樣,沒準會比她還要驕奢淫逸。

柳昭儀沒說話,朝淑妃和楊妃各行一禮之後,轉身利落地走了,只給林桑青留一個冷淡而美艷的背影。

林桑青沒放在心上,這世上像柳昭儀一樣蠻不講理的人多了去了,在娘親的長久浸潤之下,她已修煉出了極好的忍耐性,面對再蠻不講理的人,也能保持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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