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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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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晨裏,南殷一行從坤寧宮出來,照例一同去了長春宮。

剛一落座,瑤兒就忍不住憤然道:“娘娘何必忍她們?你看那幾個新來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青蘭和秀蓮臉色也不太好,想要說什麽,南殷卻搖了搖頭制止了她們。

南殷只覺得疲累。她回宮已經月餘,跟皇上一起,在前朝後宮做的努力也不算少,但實在沒什麽效果。不得不說,南蓁這次做的功夫十分到位……又或者說,是宮月如的謀劃十分到位。不管是要回協理後宮之權,還是要回昀兒,看起來都遙遙無期。這些動作南蓁看在眼裏,得意更甚,如今每日在坤寧宮的晨昏定省,南殷一行總要成為眾人的眼中釘,冷嘲熱諷,樂此不疲。

岑秀蓮察言觀色地問道:“娘娘上次說的,想去姑母府上求見的事,難不成也不順利?”

南殷苦笑道:“可不是,從我遞了帖子要去拜見,姑丈就稱病在家,說是洩了肚子,除了上朝就閉門謝客。”

青蘭道:“這是鐵了心不想見娘娘呢!可是皇上每日見著,難道不能識破他的‘病’?”

南殷更嘆了口氣:“他哪敢容光煥發地上朝呢?皇上說他每日灰頭土臉,病懨懨的,倒像是真的病了,只得勸他病了在家修養即是。”

瑤兒苦笑道:“該不會是為了不見娘娘,自己吃了瀉肚子的藥吧!”

青蘭則正色道:“若是想每日灰頭土臉,病懨懨的,倒是有不少辦法——比如白果核,吃多了就能讓人惡心、嘔吐,渾身無力,跟洩了肚子一樣的反應——只不過,這招對自己也太狠了吧!”

岑秀蓮嘆氣道:“是啊,為了不見娘娘,就吃瀉肚子的東西害自己,這真是鐵了心的要給娘娘難看啊!”

南殷卻問青蘭:“若是把白果核這類物什磨碎了放在藥裏,能分辨得出來嗎?”

青蘭點頭:“白果核味苦澀,尋常人恐不能分辨,但醫者一嘗便可知,其他的,一般致洩的物什,也都沒什麽偏門的,應該容易辨識。”

南殷聽了用力點頭:“那看來,我要勸皇上去關心下這個疾病纏身的臣子了!”

第二日,宣仁皇帝就帶著最得寵的旋妃到國子監祭酒府上探望這位疾病纏身的臣子。一同前往的,還有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陳太醫。

姜馳進了府,就帶著陳太醫直接入內室探望沈明珍去了。南殷留在廳堂,由她的姑母南青接待。

“小姑姑這是打算一輩子不再見我了嗎?”南殷扶起向她行禮的姑母,顫聲道。積攢了多日的痛苦和委屈,在見到久未相見的親人的這一刻,似乎都要迸發出來了。

南青望著南殷發紅的眼眶,不舍道:“傻孩子,姑姑知道你受苦了。只是,你姐姐買通了南家剩下的勢力,連明珍他也被卷入其中,我們實在不得不對她表忠心,又怎能貿然去見你呢!”

這個答案實在太出乎南殷的意料,弄得她連悲傷也忘了——她原以為姑母他們一定是聽信了南蓁的讒言,恨透了她才會與她劃清界限——原來,竟是軟硬皆施的結果嗎?!

“那麽,姑丈這次的病……”南殷頓時不確定起來。

南青聽了臉色變暗:“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突然就開始上吐下瀉,渾身無力……幾個太醫看了都找不出原因……你姑丈他正值壯年,哪能服病?每日偏要堅持著去上朝。可是,我看他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南青說著,順手抹了抹眼淚。

南殷楞在當地,頓時思緒萬千。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了消息,說在沈明珍慣常喝的補藥中,發現了白果核的碎屑!

南青和南殷也顧不得禮儀,趕緊趕進內室。

“這白果核的用量始終控制在不至毒發攻心的程度,只會讓人上吐下瀉,渾身無力,做腹瀉狀,但長期食用也是對身體極有害的。”陳太醫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南青夫妻倆面面相覷,似乎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姜馳沈思著望向南殷——兩人的反應也太逼真了些……

只是南殷此時仍沈浸在巨大的震驚中,從方才起,她就覺得這場景無比地似曾相識,不禁喃喃道:“因為是慣常喝的湯藥,所以不疑有他……姑姑府裏最近可有外人出入?”

南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哪能呢?只不過,年前皇後娘娘為表關懷,特送了她從前在南將軍府的侍女來給老爺做妾……”

話到此時,在場所有人都是臉色一變,姜馳猛地轉頭看向南殷,顯然也生出了跟她一樣的可怕念頭……

幾人就這樣心思各異地靜立了片刻,南殷首先回過神來,走向南青:

“姑姑,此事非同小可,還望姑姑能先軟禁那個妾侍,切莫聲張……剩下的,交給皇上和我吧!”

南青和沈明珍立即像吃了定心丸,戰戰兢兢地跪地謝恩。

上了回宮的馬車,姜馳就忍不住恨道:

“此事若水落石出,旋兒就別再顧忌什麽姐妹情分,親人囑托了吧!”

南殷痛苦道:“是,她若對我的昀兒下手,我是無論如何也容不下她了……”

姜馳終究不忍見她痛苦,將她攬入懷中勸慰道:“她從小就未將你當妹妹看,你也不必太難過!”

南殷靠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又道:“終究還是怨我,若我早日告知哥哥昀兒的身世,哥哥也不會以為她是親生母親就不查她……說不定,那時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白白害昀兒受了罪……”

姜馳也忍不住嘆氣:“算了,昀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們當務之急是要阻止她再傷害別人!”

南殷點點頭,張開雙臂回抱住姜馳,用這樣的依偎來獲得力量,就想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在做的那樣。

兩人開始著手調查此事,卻發現時過境遷,當時的欽天監監判早已告老還鄉,去老家找也未尋到,足見南蓁做得多麽□□無縫——至於宮裏的下人們,在這一年來的統治和□□下,更是問不出破綻。好在岑秀蓮在宮女中頗有人脈,積極地去尋了。

沒過幾日,姜馳又病倒了。太醫診斷是染了風寒,癥狀與前次基本相同,發熱、盜汗。南殷不敢假手於人,令瑤兒和李嬤嬤親自給他做膳食和備藥——而她自己則每日守於身前,連其他嬪妃前來探望都不曾離開,嬪妃禮儀也顧不上了。

幾日之後,姜馳總算不再發熱,稍微有了些胃口,於是幾天幾夜沒合眼的南殷直接被趕回長春宮休息。南殷狠狠地睡了一天,快傍晚了才起身用膳。

給她上菜的都是從前到不了近前的宮女——她把親近的下人都留在養心殿了。有一個慌慌張張地,還擺錯了碗筷,被一旁看著的嬤嬤罵了一句。南殷搖了搖手,叫她們退下。

正要動筷,嬤嬤進來傳話,說麗嬪宮月如求見,南殷急忙起身迎接。宮月如一反往日的沈著,快步跨了進來,南殷察言觀色之後,笑著扶她坐下:

“姐姐難得來,與我一道用膳吧!”

宮月如急道:“不必了,我已經吃過了。”

南殷便不再客氣,徑自坐到桌旁,一面道:“那妹妹就失禮了,我可是餓壞了!”

誰知宮月如竟急急地站起來,走上前來抓她的手臂,嘴裏道:“這……這還沒到用膳的時辰,妹妹此時用了,晚膳可又吃不下了!我還想請妹妹去我宮裏共進晚餐呢!或者,我們先去花園散散步,等到了晚上,再一同去承乾宮小聚!”

南殷站起身,靜靜地望著宮月如,終是笑開:“姐姐,你知道嗎?我打小就覺得姐姐最聰明,最沈著——這些年來,都沒見過你一口氣說這麽多話的呢!而且竟是為了我,我真的很感動!”

宮月如冷靜下來,狐疑地望著她。

南殷拉住她的手,真誠地笑著:“姐姐,我還沒去承乾宮用過膳食呢!經你這一說,我也不太餓了,只是我在養心殿侍疾多日,還不曾沐浴更衣,姐姐不如先行回宮,我這邊沐浴更衣後就去姐姐宮裏做客!”說著,還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宮月如的雙手。

宮月如緩緩點頭,有些怔忡地離開了。

南殷目送著她離開,才冷下臉命令道:“去宣陳太醫!”

這一桌子的飯菜,每一樣都加了分量十足的□□。之後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姜馳被人擡著來到長春宮,親自審出了被皇後南蓁買通的兩個下毒的宮女,又叫了南蓁過來對質。沒過多時,從坤寧宮搜出了半包尚未用完的□□。

南蓁氣道:“怎麽可能?!我明明……”

南殷不禁搖頭:“你明明,早已命人把剩下的□□處理掉了,是嗎?”沒了宮月如為其謀劃的南蓁,一下子顯得那麽愚蠢和沖動,蠢得讓她連戰鬥的欲望都沒了。

姜馳不再耽擱,立刻宣了人擬旨,以謀害嬪妃罪廢了南蓁的後位,降為靜妃,遷至寶華殿帶發修行。

南蓁雖似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聽到聖旨宣讀,還是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姜馳不願再看她一眼,招呼南殷一同離開,南殷卻推辭道:“哥哥先回宮歇息吧!我還有些話,要跟我親愛的姐姐說。”

姜馳點頭,又囑咐道:“別氣壞了身子,不值得。”這才在太監們的攙扶下離去了。那輕蔑的話語,激得南蓁渾身一顫。

直到屋子裏只剩下姐妹兩人,南蓁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南殷低頭註視她,良久才嘆氣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哭了很久的南蓁猛地擡頭:“何必?!何必?!你來跟我談何必?!你個賤人,你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你來跟我談何必?!”

事到如今,南殷卻是連氣都氣不起來了,只是苦笑道:“搶走?是了,若是照你說的,我搶走了長輩的寵愛和關註,搶走了你的夫君,還要搶走你的昀兒……好像真的十惡不赦了呢……”

南殷也有些脫力地坐到冰涼的地面上,嘆息道:“所以,我為了補償你,才把自己的兒子送給你撫養……誰知你卻要害他!”

南蓁想到昀兒,哭的更兇了:“昀兒……昀兒是我最後所擁有的了……我多怕,多怕他更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他每次跟你親近,我都像是心裏被掏空了一樣!他是我唯一擁有的了,你為什麽要搶走他!”

說起昀兒,南殷也不能不動氣:“我沒想搶走他!我只是忍不住想見他!但你卻離間我們!最後還要傷害他!就算我可以理解,那也是我的親生兒子,我不能容忍!你沒當過母親,你自然不會知道,就算是再艱難,母親也不會傷害自己孩子分毫的!”

南蓁的身體因為這指控劇烈地顫抖起來,喃喃道:“你不懂……我不能讓他離開我……他是我最後擁有的了……你什麽都有,你懂什麽……”

南殷仰起頭,重重嘆氣:“什麽都有?……我何曾什麽都有……我只有他。為了他,我所珍視的一切,所向往的一切,都失去了……”

她的聲音低沈而悲涼,低到不像是說給姐姐聽的,倒像是自言自語。

南蓁想到什麽,又惡狠狠地問道:“宮月如她,竟然被你買通了?!”

南殷不能忍受地搖頭道:“別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嗎?!宮月如她只是沒有壞到你這種程度,竟想害死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而且,她甚至沒有出賣你,沒有說出下毒的事實!她只是想攔住我不要用飯!”

南蓁明白過來,咬牙切齒道:“……所以,是你們查不出破綻,只好放出岑秀蓮在找宮女調查我的風去,好引蛇出洞……”

“正是!”南殷絕望道,“因為我太了解你,你這麽狠毒,勢必會出手害我……又或者,我還存著一絲僥幸,也許你並不會對我做得那麽絕……因為,我畢竟是你的,親生、妹妹……”

“親生妹妹”幾個字,讓南蓁渾身發起抖來,兩人都再說不出話來,就那樣各懷心事地沈默了下來。

半晌,南殷狠狠地抹了把臉,一字一頓道:“看來這一世,我們註定是要彼此厭惡了……希望餘生之中,午夜夢回時,我們都不要想起小時候相依為命的時光,各自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徑自走出門去,堅定地,沒有回頭。到了門外,才有一滴清淚從頰邊落下,被她迅速地抹掉了。

而南蓁正被下人們扶起,不知想到了什麽,那怔忡著的臉龐上竟有了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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