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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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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殷前腳剛回到將軍府,長春宮的小太監後腳慌慌張張地跟了來——

“郡主……婉妃娘娘……歿了……”

南殷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瑤兒急忙在一旁扶住她。

“如何歿的……打聽到了嗎?”南殷吃驚地問。

“是!宗人府的人說娘娘一頭撞在牢房的墻上,自盡的……”

南殷猛吸了一口涼氣。李嬤嬤急忙端了杯參茶過來,想服侍南殷喝下,卻被南殷緩緩擋開。

“……公公節哀,現下還不是傷悲的時候,”南殷直起身子,用蒼白的手臂拉住瑤兒,讓自己鎮靜下來,“煩請公公去文王府,親口將此事稟告王妃,叫她想法子料理好娘娘的後事……她是媳婦兒,宮裏想是不會真攔的。”

小太監領命去了,南殷又轉頭向身後的武公公道:“請公公即刻去親耕苑,就實告知那裏的李公公吧!”

武公公也立刻離去了。南殷軟下身子,望了眼窗外仍灰蒙蒙的天空:“時辰尚早,瑤兒,你先扶我休息一下,天亮了再做他想。”

躺到榻上,南殷試著逼自己合一會兒眼,等一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必須打起精神。只是,婉妃娘娘臨終前與她相見時的音容笑貌總是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兩手發麻,渾身僵硬,怎麽也睡不著。好不容易有些晃神,房間的門卻被狠狠地敲響了。

“南殷開門!”姐姐南蓁在門口狠狠地拍著門,“是我!”

南殷嘆了口氣,叫瑤兒去開了門,姐姐便大步跨了進來。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日都還不到娘娘就……”南蓁眼眶發紅,音調高得離譜,在別人看來大概只是氣勢洶洶,南殷卻看得懂她的不安。她想,其實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麽不了解姐姐——在這個時刻還能想起這些事,南殷不禁搖了搖頭。

“你說啊!”南蓁急了,“你不是前腳才去過宗人府?娘娘跟你說什麽了?怎麽就這麽……”

南殷在瑤兒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緩緩答道:“姐姐,正是在這種時候,王爺和娘娘才最需要你,很多事,其他人便是想,也替代不了身為正妻的你的。”

南蓁哽住了,停了片刻才冷冷道:“該做的我自是不用你教。”但總算,語氣也平穩多了。

南殷領著姐姐走到外間的椅子上坐下,叫李嬤嬤端了兩杯參茶來,看著她喝下才說:“方才我去宗人府,娘娘言辭裏已有了斷之意,只怪我當時沒想明白。”

“可是為什麽?!”南蓁急切道,“難道是康王逼人太甚?”

南殷搖搖頭:“康王怕是只想用此事讓皇上改變心意,並不敢走絕這條路,他對王爺似乎很忌憚……倒是娘娘,似乎是想用這個法子,讓王爺下定決心。”

南蓁聽得目瞪口呆,甚至已經忘了兩人之間的嫌隙,楞楞地說:“只是……何必如此呢……”

南殷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方才也沒能想明白,但現在想來,若是康王順利登基,娘娘必死無疑,還須背得通奸罵名,若是王爺有所動作,逼得康王走投無路,康王必將以娘娘做人質,那時若還想自行了斷,怕是沒這麽容易了。”

南蓁深受震動,久久不能言語,半晌才緩緩道:“看來兩年來你歷練不少,心思竟如此縝密了。”

南殷搖搖頭,直視她的眼睛:“若說歷練,那兩年加起來,也不及我回京這半年遭遇的多。”

南蓁自是知她意中所指,只別過頭去。

南殷望著她,繼續道:“而且我也知道,即使我們兩人註定彼此嫌惡一世,但在這種時候,卻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

南蓁轉過頭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出南殷聲音裏透著的悲涼,靜了一會兒,終於說:“你怎麽打算?”聲音裏帶著些喑啞。

“等天亮,我打算去譽王府,皇叔對我陪伴皇阿奶的事心存感激,希望能幫得上忙吧……娘娘的後事,就只能指望姐姐了。”

南蓁點點頭,又恢覆了冷漠語氣:“我自己的婆母,自當拼盡全力的。”說著,便起身準備離開。

南殷望著她的背影道:“還望姐姐別讓旁人看到婉妃娘娘的……遺體。”

南蓁腳步沒停,只在出門前丟下低低的一句:“知道了。”

終於挨到辰時,南殷叫武公公從外面借了一輛簡陋的馬車,換了男裝,帶了瑤兒和武公公往譽王府去了。

十二皇叔姜鵬驚喜地將南殷迎進府內,看見她的裝束先是一楞,隨即徑直帶了她到自己的書房,還特意屏退了左右。

“旋兒何故如此?”姜鵬一臉疑惑。

南殷四顧無人,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倒地上:

“皇叔,旋兒冒昧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姜鵬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扶起南殷:“旋兒快起來說話,這是怎麽了?”

南殷眼眶發紅,悲從中來:“皇叔不知是否聽說了,婉妃娘娘前日因通奸罪,被關進了宗人府……”

姜鵬一聽是這事,嘆氣道:“聽說了的,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南殷哽咽開口:“婉妃娘娘,已於天亮前,於宗人府自盡了……”

姜鵬大吃一驚:“怎麽回事?!難道是被嚴刑逼供?!”

“聽說娘娘遺體傷痕累累……”

姜鵬聽了一臉震驚,半晌才道:“……只是,旋兒為何就此事,前來找我?”

南殷再次跪倒,將自己與姜馳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聽得姜鵬眼眶泛紅,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原來還有如此隱情,也難怪旋兒著急了。”

南殷擦幹眼淚道:“皇叔自是看得清楚,這場奪嫡之戰在所難免,旋兒鬥膽,雖無足輕重,但求皇叔給予支持!”

姜鵬深深地望著她:“孩子,你自是知曉,兩年前你對皇額娘的不離不棄令我十分感激,你若是有事相求,我定是無法推脫的。”

南殷立刻說:“此事不足掛齒,旋兒不過想起額娘還在世時,總提起皇叔……”

姜鵬笑開:“是了,還有姐姐。看來於情於理,這忙我也是不得不幫了。旋兒希望我怎麽做?”

南殷答道:“旋兒以為,皇叔不必親自出面,否則怕對皇叔不利……若是能爭取到皇阿奶一族支持,再加上禦林軍的裏應外合,我們的勝算就大得多了。”

果然姜鵬微微皺眉:“皇額娘一族倒是不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倒戈於康王……只是禦林軍一脈……旋兒是聽說了什麽嗎?”

南殷自知有所失言,又要跪倒,被姜鵬攔住了,值得低頭道:“旋兒妄自揣測,還望皇叔恕罪!”

姜鵬疑道:“揣測?只憑與我們馬場相遇那一次嗎?”

南殷誠實點頭:“正是,皇叔與黃副將之間,”南殷突然想起姜駁曾對她說的話,她感同身受,“……有一種令人心動的和諧……那舉手投足間的默契,只有旋兒這樣有著類似遭遇的人,才能看得明白……”

見姜鵬有所震動,南殷趕緊謝罪,姜鵬卻擺手阻止:“旋兒何罪?難道同病相憐也是罪嗎?”說著,他鄭重地站起身,直視南殷:“旋兒,本王問你,你只是看得明白,還是,能夠接受?”

南殷苦笑一聲:“若論不能接受,旋兒與自家姐夫‘暗度陳倉’,卻是第一個不能被人接受的吧?”

姜鵬又問:“那麽旋兒自是會為本王緘口了?”

南殷低頭道:“若非如此,旋兒何須把自己的‘不可告人’說與皇叔?”

姜鵬放心地笑了,兩人之間蕩開一絲知己的味道。

“現在,於公於私,這個忙我都非幫不可了,是嗎?”

南殷也不禁笑了。

不久,城外傳來姜馳於西域舉兵進京的消息,打的是清除叛黨,維護皇權的旗號,而姜馭自然以同樣的旗號調動禦林軍守京,並同時公布了皇上病危,由自己全權代理朝政的聖旨。朝中有人傳言皇上已被康王軟禁,連玉璽也已被奪。奪嫡之戰就此正式打響。一天早上,南殷突然毫無征兆地被一道聖旨帶進了慈寧宮,說是要她主理皇太後的三周年祭,而實際上,南殷被一群面生嘴嚴的太監宮女們軟禁在慈寧宮側殿,就此與世隔絕了。

看到這些“看守”她的人連一把剪子也不肯給她用,連執木筷用膳時也緊盯不放,南殷知道,自己怕是要被作為人質,用來要挾馳哥哥了。這時的她,突然覺得自己開始理解,婉妃娘娘當時果斷自盡的行為了。

這樣惶惶然不知所謂了幾日之後,慈寧宮終於迎來了客人——也大概是唯一能進出這軟禁之地的人了——是姜馴。

南殷大概猜到康王打算用什麽手段逼迫自己,所以見到姜馴不免更加尷尬。看到姜馴那不自然的表情,南殷更坐實了自己的想法。

兩人寒暄之後一時無語,南殷最終打破僵局:“馴兒這次來,是以康王的親弟身份,還是我南殷的表弟呢?”

姜馴的臉色暗了暗,隨即答道:“作為大哥的親弟,我才得以走進這側殿的門來,但自我踏進這門檻,就只是姐姐的……表弟了。”

南殷有些驚訝地望著他——這個她一直當做小孩子的表弟,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一個大人了。

“那麽姐姐呢?”姜馴問道,“姐姐現在,是要以我自小思慕的殷姐姐的身份來待我,還是……四哥的……心上人?”

這只言片語,卻包含了太多的內容和情感,南殷有些承受不住地低下頭,這個弟弟對她的心意,即使兩年前的她看不懂,兩年後的現在也看得一清二楚了。只是,若是不得不辜負……

南殷逼自己硬下心來,低聲道:“在馴兒面前,我永遠都是你的殷姐姐,不會變的……” ,緊接著又加了一句,“跟小時候一樣。”

姜馴的臉色因著這話又暗了幾分,接口說道:“弟弟曉得了……只是,怕大哥並不能讓姐姐如願呢!”

“康王要我嫁你,是嗎?”南殷問。

姜馴點頭。

“這樣就挑明了我在你們手上,不僅文王,連我爹也會有所忌憚,是嗎?”

姜馴痛苦點頭。

南殷嘆了口氣,女兒嫁入敵對陣營,不知道爹爹要如何抉擇呢?這一招,還真是高明啊!若是她能早日想到……她不禁又想起了婉妃娘娘的自盡,自己口口聲聲要盡力幫忙,到頭來,還是成了馳哥哥的累贅了嗎?!

南殷擡起頭,直視姜馴的眼睛,鄭重地說:“只要我們兩人不忘初衷就好,不是嗎?”

在她的目光下,姜馴不得不艱難地點了點頭,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今日能來看姐姐,是大哥著我來告知姐姐……我們的婚事的……我在來的路上,還存著一絲希望……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私心期待……”姜馴痛苦地低下頭,抱住自己的雙臂,“姐姐為何……為何不能……”

南殷因著他痛苦的表情而狠狠揪心,正欲上前安慰,姜馴卻猛地粘起身來:“婚禮在五日之後,姐姐好生準備吧……”說著,就大步流星地往門外去了。

南殷難過地望著他的背影,無法不去註意他因淚流滿面而聳動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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