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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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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的槐花開了,姜馳邀南殷同往賞槐。兩人屏退左右,牽手漫步在結著串串香凝的槐樹林中。清風徐來,落英繽紛,芬芳四溢,兩人望向彼此,都恍惚覺得自己似立於仙境中一般,一時間都忘了言語。

“皇上對哥哥終是滿意了吧?”過了一會兒,南殷終於提起話頭。

姜馳苦笑道:“是啊!我……向父皇請求賜婚之時,父皇就感慨說我終於開竅了,知道爭取了。”

南殷望著姜馳,不知不覺地伸手撫摸他的臉龐,喃喃道:“哥哥何必如此為我……多年的苦心經營,一夕間付之東流,哥哥不可惜嗎?”

姜馳搖頭道:“是我當年太蠢,生在帝王家,竟以為能夠全身而退,若非如此,怎會讓有情人天各一方,各自受苦?!旋兒,你不知道,我這兩年有多後悔,恨自己竟那麽天真,而這天真竟直接害了你!”

南殷伸手摟住激動的姜馳,安撫道:“哥哥別氣……旋兒不是回來了嗎?等姐姐接納我們,旋兒就一世伴於哥哥左右,再也不離開了……可好?”

姜馳不禁動容,張開手臂把南殷納入懷中:“如此,姜馳此生便無遺憾了。”

他摟著心愛之人,擡頭看向那一樹樹美麗的槐花,心情逐漸變得平靜而舒暢:“旋兒放心,蓁兒是個有心胸、識大體的女子,我們稍加努力,她定會諒解的,到時候,你們姐妹也算是一世不必分開了,不是嗎?”

南殷信服地點頭,就像兩年前一樣,因著他的話,對未知的一切都變得信心十足了。

清明將至,南家姐妹的姑母南青回京祭祖,這位姑母是南將軍的嫡親小妹,比將軍小了十幾歲,自小與南家姐妹很親,後來遠嫁湖廣總督家的嫡長子,才與南家姐妹分離,然多年來書信往來,不曾生疏。

南青難得回京,南將軍特地從地方駐軍趕回準備與親妹團聚,並決定於府中設家宴款待親友。府裏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南殷忙裏忙外,姜馳怕她累著,特意叫南蓁回府幫忙。

姐妹倆配合默契地打點府裏的上上下下,打掃、布置,安排宴席,連府裏的奴才為這次家宴新做的衣裳都親自確認,親貴們都在說,南家的兩位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南將軍好福氣。

這天,老管家呈了反覆斟酌後的宴席菜單給南殷確認,南殷很自然地拿給身邊的南蓁,兩人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

“如此應是齊全了的,既顧及了隆重的氣氛,又不至於太過奢侈,引人口舌。”南蓁評價道。

南殷信服地點頭,很放心地將菜單交於老管家,吩咐道:“就照這個辦吧,記得像姐姐上次說的那樣,都要買當天的新鮮食材。”

老管家領令去了,南殷著下人奉了茶來,踟躕片刻,最終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姐姐嫁給……文王,過得還順心嗎?”

南蓁摩挲著茶杯蓋子,笑容漸收,緩緩回道:“妹妹何出此言?”

“沒……”南殷略顯窘迫,急忙道,“只覺得姐姐對這樁婚事似很稱心,兩年前,並沒聽說姐姐對文王有意的。”

南蓁望著她,回答:“那時自是沒有的,我嫌他空守滿腹才華,卻毫不上道……但他竟突然找父親向我提了親,怕是終於想明白了。”

南殷沈默片刻,又說:“憑姐姐的才智,能輔佐文王左右,才是他的福氣了。”

南蓁繼續望著她,甚至可以用註視來形容:“是我的夫君,盡心輔佐是應該的。”

南殷攝於她的目光,低頭試探道:“嫁與這帝王家,娶幾個側妃是難免的,也只有姐姐的心胸才得以權衡,妹妹是自嘆不如的。”

南蓁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目光仍停留在南殷身上:“若是真有成大器的那一天,側妃算什麽,便是妻妾成群也是應該的——只不過,既我是明媒正娶的妻,這樁婚事,便斷斷不會被旁人踩在腳下的。”

南殷接不下去,只得含混應道:“那是自然的。”

好在李嬤嬤此時前來稟報家宴事宜,姐妹倆之間的詭異氣氛才算是消散了。

準備家宴這幾日,南蓁一直住在娘家,姜馳不久也過來同住。傍晚南殷在自己房裏用過晚飯,準備去看看新置的燈籠怎麽樣,半路上被姜馳截住了。

“旋兒用過晚飯了?”姜馳關心地問,見南殷點頭,又接著問道,“怎麽沒去主屋一起用呢?”

南殷無言以對,今日正是聽說姜馳要回府用晚飯才躲著沒去的,雖然已經下定決心,但面對姐姐和“姐夫”,她仍是渾身不舒服。

姜馳了解地嘆了口氣,執起南殷的手:“不如等家宴過後,我們就去跟蓁兒說吧!我再回了父皇,娶你做側妃……只是委屈了旋兒了……”

南殷四顧只是兩人身邊最貼心的奴才,才由姜馳牽著她,搖搖頭:“旋兒不委屈,只是,姐姐那邊還是我自己來說吧,怕是兩人同去,會更傷她的心……”想起前日試探,姐姐的怪異語氣,南殷就不禁灰心喪氣。

姜馳猶豫片刻,用手撫上南殷的臉頰,心疼道:“也好,你們姐妹先說開,我再跟她表明心意吧。”

說著,他把南殷的雙手執至胸前,動情道:“姜馳厚顏求旋兒莫輕言放棄!若是沒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南殷望著他,嘆息道:“旋兒知道的,哥哥放心。”

互訴衷腸的兩人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屋檐下,一抹秀麗的身影閃過,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南青抵府當日,將軍府已經煥然一新,張燈結彩,親友皆至,從內到外一副盛典景象。南青入府後免不了與女眷們一陣寒暄敘舊,南將軍念小妹路途勞累,特意讓她辭了眾人,先入客房歇息。南家姐妹則裏出外進,招待賓客,安排宴席,忙得不亦樂乎。

家宴於酉時舉行。南家的親戚們悉數到了,也幾乎都是皇親貴族。由於是家宴,姜馳作為南家大女婿參加,親貴們初見行禮後就不再拘禮,南蓁帶著姜馳跟族中於朝廷身居要職的幾位親戚寒暄應酬,南殷則除了偶爾吩咐奴才外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望著遠處與親戚們寒暄的姐姐夫妻,南殷心裏有些酸澀地想,也許一輩子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只是不久,當姜馳抽空望向她,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笑容時,她立刻不再做他想了。

宴席結束,南家姐妹送各位親友離開,又雙雙到姑母南青房裏小聚。南青端出從夫家帶來的美酒招待姐妹倆,三人一直敘舊到深夜,直至酒意微醺,姐妹倆才告辭離開。

南殷跟著姐姐穿過假山往各自房間走去,見姐姐大概因著酒意,心情正好,連腳步也比往常輕快些,心下一陣激動。她低頭猶豫了一會兒,借著酒勁上前拉住姐姐:

“姐姐,可否到我房裏一敘?”

南蓁回頭看她,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兩人行至南殷房內,南殷叫瑤兒端兩杯解酒茶來,親自奉了一杯給姐姐。南蓁沈默接過,端在手裏,不喝也沒放下。

南殷遣了瑤兒到門外等候,無意地緊握著茶杯,猛吸了一口氣,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姑母嫁得這麽遠,與我們見一面真是好不容易,特增了彼此的相思罷了,是不?”

南蓁片刻之後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南殷感到氣氛不對,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

“若是將來我遠嫁地方,姐妹分離,可是要想死姐姐了。”

她逼自己擡起頭,望向姐姐,等她反應。

“……是啊。”南蓁面無表情地應道。

“所以,姐姐有沒有想過,我們姐妹一起,效仿娥皇女英……”南殷話沒說完,見南蓁突然揚手,把手裏的茶杯往一旁的墻邊狠狠擲去,在這靜謐的夜裏發出駭人的巨大響聲。南殷狠狠地嚇住了。

“娥皇女英?!”南蓁猛地起身,臉色鐵青,“想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王爺的醜事?!”

“姐姐你說……”南殷驚得渾身發抖。

南蓁也氣得顫抖,厲聲道:“我自知道當了這王妃,多少人會覬覦我的婚姻,沒想到第一個想□□來的,竟然是我的親妹妹!”

南殷急著辯解,語無倫次地說:“姐姐莫誤會!我兩年前就與馳哥哥兩情相悅……”

“兩年前?!兩情相悅?!”南蓁步步逼近妹妹,南殷不由得後退了幾步,“你是要告訴我,你們並不是最近勾上的,王爺他心裏的人本來就是你,我,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因著南蓁失控的語氣,南殷的眼淚噴湧而出:“……姐姐別氣……若是姐姐不能接受,我就死心了……我真的,不想讓姐姐難受……”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南蓁因為激烈的情緒大口喘著粗氣,“你……你竟然有臉跟我坦白……”

南殷掩住口鼻,怕哽咽的聲音太大:“我以為……這樣對我們三個最好……我以為……姐姐那麽疼我,說不定願意……”

聽了這話,原本暴怒的南蓁突然冷笑出聲:“疼你?!我疼你?!我自小恨透了你,你不知道?!”

南殷捂著嘴楞在當地,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恨?……恨透了我?”

南蓁怒極反笑,高聲說道:“正是!你從小就得父母偏愛,連皇阿奶都只偏心你!明明我們是親姐妹,卻連宮裏的嬪妃皇子們,都只喜歡你,關註你!我那麽努力討好,那麽委曲求全,他們卻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只愛頑劣不修邊幅的你!我不明白我到底錯在哪裏!還是說,只是因為有你這個妹妹,我就該受這些委屈?!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南殷忍不住爭辯道:“偏心我?他們哪裏……”猛然間,有一段她曾經不懂的話跳入腦海……

“大事兒上一碗水端得平,但私心要是有,小節上卻是藏不住的……也就是這些小節,傷得人最深,最痛了……對嗎?”

南蓁憤恨地瞇起眼睛,漸漸口不擇言起來:“對!就是這樣!我恨不得你當眾出醜才能失了寵愛,但你明明舞技不佳,卻能投機取巧地成了全場焦點,反得了好評,甚至連封號都得了!我恨不得你受傷受病,好讓人討厭,可連驚了的馬都傷不了你,連安排好推你入水的太監都沒法得手!你竟然還能堂而皇之地享受大家的偏愛,用一副天真無辜的表情嘲笑費盡心機的我!”

南殷被她的話驚得幾乎無法站穩,半晌才道:“……你是說,你建議我跳舞,是想讓我出醜?!你難道,還在我的馬兒身上做了手腳?!難道那日在禦花園,想害我的不是康王,竟然是我的親姐姐?!”

“是!就是我!我狠毒了你!我巴不得你立刻去死!你為什麽沒有死!卻好好地活到現在,連我的夫君!與我洞房花燭的夫君,都要愛你!為什麽!!!”由於暴怒,南蓁的發髻散了,妝也花了,聲嘶力竭地怒吼道。

南殷被這些話驚得渾身發抖,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嘴裏喃喃道:“你恨我……姐姐……恨我……”

南蓁想到什麽,又恨道:“怪不得新婚兩年,王爺常常徹夜不歸,對我連個妹妹的情分都算不上……原來,竟是為了你!現在想來,真真讓我惡心了!”

南蓁一臉嫉恨和厭惡,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快走到時又回過頭來丟下一句:“你若是還想跟他在一起,就把今天的話全給我吞進肚子裏!若是他聽說了只言片語,我就是死也不會成全你們!”

見南殷臉色灰白地坐在地上,毫無反應,南蓁又恨恨地加了一句:“還有,這次你休想再踩在我頭上,就踏踏實實地做他一輩子的妾吧!”說完,猛地推開門,憤然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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