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機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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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過了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或者一年,姜馳終於松開了她。南殷覺得全身僵硬、暈暈乎乎,甚至有些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自己臉紅得要滴出血來,急急地想要找點話來說:

“前面不遠有個涼亭,不如我們過去坐坐?”這樣說著的同時,眼神直往假山外瞟,看都不敢看姜馳一眼。

“不必了,我們慢慢散著步,一同去馴兒那裏就好,省得他等急了,怕是要迎出來找你呢!”姜馳輕快地說。

“馴兒?!”南殷頓時楞在當地,連害羞也忘了。

“怎麽?不是馴兒派人請你去他那兒嗎?我本來叫小景子去請你的,聽說被馴兒搶了先才想著在這……”姜馳話沒說完,臉色沈了下來,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原來那小太監竟不是馳哥哥派來的!南殷突然感到一陣惡寒,為著這一條誤會,原本合理的一切細節都變得可疑起來,先前兩人之間暧昧溫馨的氣氛被一掃而光。

姜馳靜立片刻,突然拉起南殷的手走出假山,朗聲道:“妹妹怎麽一個人去馴兒那兒,連個貼身丫鬟也不帶?既正巧遇到,不如讓我順路送妹妹過去吧!”

南殷強壓下心裏的恐懼,緩聲道:“四皇子費心了,水旋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就這樣一路高聲說著話,沿著先前的路往姜馴所居的永和宮去了。走了一會兒,姜馳的聲音逐漸低了,南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遠地有一團模糊的身影似縮著身子,匆匆遠去了。兩個人就此站住,望著那個方向許久,仍無法言語。

姜馳首先回過神來,舉起手上的燈問:“這個燈是誰給你的?”

南殷想了想:“那個自稱馴兒宮裏的小太監!”

“可曾見過的?”

“不曾。”

姜馳只得仔細打量那盞燈,喃喃道:“竟用了一盞宮外找來的燈,算是學聰明了!”

南殷疑惑道:“哥哥的意思是?”

“想害你的人,還能有誰?”姜馳的聲音不禁嚴厲起來。

南殷一時無語地望向遠處各宮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明亮得讓人看不到任何陰暗……姜馳牽起她的手向前走去,那只手被他攥得生疼,像是怕她不知何時就憑空消失了一樣。

姜馳親自安排了馬車送南殷回府,路上把長姐勸他的話向南殷說了。

“是了,若是有大燕的強大支持,長公主在西域的日子必定會好過些,”南殷了解地說道,“只是沒想到,長公主竟是為了哥哥才去和親……自然,若是真有那麽一天。西域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

姜馳皺眉點頭。

長公主這樣一席重話,簡直是將了馳哥哥一軍,南殷很想問他該怎麽辦,心裏卻明鏡一般,知道除了隨機應毫無辦法,只得嘆了口氣。

姜馳卻像是被她的嘆氣傷了,摟緊她說:“旋兒,你要答應我,今後不管什麽情況,身邊都至少帶上兩三個人,千萬不能給人可乘之機了!”

南殷乖乖點頭,把頭放在姜馳的肩膀上,用一種依靠的姿勢擁抱他。姜馳拍拍她的手臂,寬慰道:“好在我的冊封禮也快到了,到時候我就求父皇指婚——非得到了朝夕相處的那時日,我這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啊!”

南殷沈重的心情卻隨著他這三言兩語飛上了天去,腦海裏浮現出日後“朝夕相處”的畫面,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然而四皇子的冊封禮卻遲遲不得舉行。隨著天氣的漸涼,皇太後的身子越發地不容樂觀。南殷姐妹時常探望,只得了皇太後越來越虛弱的消息,很多時候只能在宮門口問個安,皇太後身子太虛,連見也沒力氣見她們了。

為了皇太後的身體,皇上幾次親往寺廟祈福,延期一切慶典,然而皇太後的狀況仍毫無起色。宮裏氣氛越來越凝重,長公主不太叫表弟妹們進宮小聚,四皇子聽說在忙著河南駐軍的什麽事總不得見,南殷只得每日於佛堂祈福,日漸焦慮。

這日南家姐妹又進宮去探望皇太後,行到慈寧花園的時候,卻見幾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一路跑過來,急忙攔住詢問,好在他們中有一個是常在陳太醫身邊服侍的,與南殷姐妹相熟,急急停下來向南殷解釋:

“郡主這是去慈寧宮嗎?奴才勸郡主還是別去了,方才陳太醫診出皇太後染了肺癆,慈寧宮裏怕是要戒嚴了!”

“肺癆?!”南殷大驚失色。

“正是!奴才們這就要去稟報皇上……此刻若是進去了,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出不來,況且,也是容易染上的啊!望郡主三思!”小太監說完行了禮,匆匆地追上其他人跑遠了。

“皇阿奶怎麽會得了這病……”南殷聽得紅了眼眶,回頭對姐姐哽咽道,“姐姐,這會兒皇阿奶身邊怕是連個體己的人都沒有,我要去陪著她!”

南蓁卻猶豫了:“話是沒錯,可是家裏……”

南殷擦擦眼睛,逼自己冷靜下來:“是了,爹爹這幾日又不在家,總不能沒人守著,姐姐你一向幫爹爹管家的,不如你回去等爹爹,我去陪著皇阿奶!”

南蓁牽住她的手,不忍道:“你可想好了,這一去怕是……”

南殷心意已決,堅定地說:“我不怕!這個時候若是不能陪在皇阿奶身邊,我才是要後悔一世了!”說完便松開姐姐,提起裙子就要往前沖,不想卻被一雙手攔住——

原來是她的貼身丫鬟瑤兒!

“求小姐帶奴婢同去吧,也好有個照應!”瑤兒雙膝跪地,苦求到。

南殷有些楞住了,這個瑤兒雖說從小跟她長大,卻一直是個木訥的孩子,自己素來跟她不太親的,沒想到……“你可想好了?”

瑤兒不說話,只是拼命點頭。

南殷的眼角又濕了,這次卻不單單是為了皇阿奶,她親手扶起瑤兒,握住她的手:

“那走吧!”

慈寧宮裏的嬤嬤們本是不肯讓南殷進去的,卻也受不住南殷的軟磨硬泡,終於放她進了。很快皇上的旨意傳下來,慈寧宮全部戒嚴,無論身份一律不得出入,於是這宮中除了她,就只剩下包括陳太醫之內的幾位太醫和幾個老嬤嬤,南殷便更慶幸自己的決定。

南殷不顧阻攔,日夜陪伴在皇太後身邊,端藥倒水,按摩擦汗,趁著皇太後偶爾有點精神,還能陪她說說話聊以慰藉。

這樣幾乎不眠不休十幾個日夜之後,皇太後的病情仍然越來越重,這日清晨,便是連藥都餵不進去,太醫們又是針灸又是用參,總算讓她醒了過來。

“殷兒,趁著太後娘娘還有些精神,快跟她說說話吧!再晚就……”陳太醫說不下去,轉身吩咐其他人備藥去了。

南殷得了這判死刑般的消息,茫然地跪在皇太後塌前,光掉眼淚卻說不出話來。

倒是皇太後艱難地伸出手,拉住南殷,緩聲安慰著:

“我的好孩子,不怕傳染,不懼辛苦,日日守在我房裏……阿奶沒白疼你啊!”

南殷哭得更厲害,索性把頭埋在皇太後榻上。皇太後寵愛地摸著她的頭,就像南殷小時候那樣:“我們殷兒跟你娘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子也最像,知道疼人,又戀娘,記得你娘剛過世那會兒,你夜夜被噩夢驚醒,真真是把我這個阿奶給心疼壞了!”

南殷艱難擡頭,哽咽道:“殷兒讓阿奶掛心了……”

皇太後虛弱地笑了,她努力擡高聲音,讓屋裏的人都聽得到:“子孫滿堂,母慈子孝,哀家這輩子也沒什麽好牽掛的,只不過,”她又看向南殷,“就最放不下這個小丫頭。這個屋子裏的人,都是跟了哀家多年的,這孩子對哀家的情意你們也看到了,要是往後遇到什麽難事,能幫得上的,你們若是能盡全力,我這個老太婆也能安心了。”

屋裏的幾個嬤嬤、太監和太醫,都各自跪下,一邊垂淚一邊應著。

皇太後拍了拍南殷的手:“我的孩兒,阿奶本來想給你許個好婆家,親眼看著你出嫁,現在看來是不能如願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過得好好的,別讓我到了那陰曹地府還要為你操心,知道嗎?”

南殷泣不成聲,只管一個勁兒點頭。

皇太後看著她的動作,像是松了口氣般,很快地脫了力,雙眼緩緩合住,連氣息也弱了……

皇太後薨了。南殷傷心過度,也跟著病倒,幸而並非染上肺癆,昏昏沈沈地睡了幾日,在陳太醫的照料下,總算見好了。

皇太後盛大的葬禮已經接近尾聲,南殷因著戒嚴未能參加,只得自行於佛堂為皇太後祈福。對於慈寧宮這些人如何處置的聖旨遲遲未到,再加上因為戒嚴,慈寧宮幾乎與外界斷了所有的聯系。李嬤嬤說若是往常,宮裏這些人早該循例到西郊避病,這次定是因為有水旋郡主在,皇上那邊有諸多顧忌,才躊躇著不便下旨。於是南殷只得在這像是被世人遺忘的宮殿裏苦苦等待,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心中的異樣越來越濃,有一個不詳的念頭逐漸成形,壓都壓不下去了。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南殷獨自登上慈寧宮的閣樓,憑欄遠眺。宮裏的燈光已經次第熄滅了,只留下廊間房下那一盞盞昏暗的夜燈。馳哥哥所居的長春宮在西六宮中的左側,南殷拼命踮起腳尖,卻仍只能看到一片昏沈的黃色,連各宮的屋頂都辨不清……

一陣冷風刮過,南殷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急忙裹緊了身上厚厚的披風——陳太醫說了,她的身子由於連日勞累還很虛弱,斷是不能再傷風了。然即使如此,南殷仍感到寒冷難耐,連嘴唇也禁不住顫抖起來——原來,天已經這麽冷了。不知道肺癆的避病期要多久,三月、半年、甚至……不曉得今年的春節,自己會是身在何處,不曉得與那個人“朝夕相處”的日子,究竟何時才能到來,又或者,還能不能到來……南殷楞楞地望著遠處的燈光,眼角不知不覺淌出一滴淚來。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南殷輕聲呢喃著,漸漸地矮下身,把身子縮成一團,慢慢地哭出了聲來。

“……入骨相思、知不知……”南殷扯住自己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是事先寫好的,剩下的真的只能周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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