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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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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眼前這位身著黑金龍袍,英武挺拔又帶三分儒雅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她時不時會回想起的胡子大叔。

那日她與大叔分離,大叔有言兩人可能再也不能相見。

但姜瑤有一種直覺,她與大叔還會見面。

而今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她偶遇上了大叔。

但卻未曾想,大叔竟是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她眼前。

在大明王朝,只有兩人有資格身穿黑金龍袍。

一位是有護國之功的遼王。

另一位便是其子,那個臭名昭著的紈絝蕭靖。

姜瑤後退一步,盈盈施禮,“小女子姜瑤見過世子殿下。”

蕭靖神色覆雜,幽幽一嘆,“離我遠些。”

旋即,遼王世子轉身離去。

姜瑤靜靜地站在原地,凝視著與自己相距愈來愈遠的大叔,默默無語。

大叔對她如此冷淡,宛若陌生人,她並不覺得奇怪。

相反,會這樣做的大叔,才是姜瑤所熟知的那個人。

只是……她不喜歡。

她寧願胡子大叔不這樣,哪怕正視她一眼,都好。

……

明耀天子倡導節儉,故乾清宮內的布置一切從簡。

皇帝會見眾英才的那方大殿內,除了殿中龍椅以及陳列於殿兩側的木椅以外,便別無他物。

姜瑤在太監的帶領下,坐上了屬於自己的位置――聖椅左側的首位。

她的對面,右側的首座,一位玉樹臨風的男人散漫地坐著。

那是大叔。

姜瑤對大叔報以淺淺的微笑,可大叔仍是沒有看她。

她很失落。

隨著時間的推進,受邀的年輕才俊陸陸續續地入場。

其中有許多姜瑤曾經見過的人,但更多的面孔,瞧著陌生。

忽然,姜瑤柳眉一擰。

莊蘇安來了。

蘇安公子看著姜瑤,唇角泛起好看的弧度。

姜瑤卻能看出其笑中的陰冷。

莊蘇安又把目光轉向蕭靖,面露狠色。

那遼王世子算個什麽東西,他也配坐居首位?

他今個算是真有意義上的見識到了,天子對這位侄兒的極致寵愛。

這種讀書人的盛會,他一個紈絝世子哪有資格前來,可他不僅來了,還坐在最接近皇帝陛下的那個位置。

莊蘇安暗想,陛下這重親之舉,怕是會涼了許多士子的心啊。

在場男子想法和莊蘇安一致,而數量不多的幾位女子想法則是不同。

她們對蕭靖坐居首位並無異議,反倒是妒忌心作祟,不服姜瑤位居次座。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憑什麽能那般靠前,而她們卻只能屈居後列。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士子們皆是心高氣傲之輩,誰也不服誰。

可縱然是千般不滿,他們也不敢顯露出一絲一毫。

畢竟今日位居中位的,可是皇帝陛下啊!

誰敢對他安排的坐次有異議?

不多時,在場座無虛席。

“皇上駕到!”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喝,眾人齊齊起身,躬身一拜,“參見皇上。”

獨獨有一人無動於衷。

南王世子餘光瞥見一側的滿臉漠然的蕭靖,驚怒不已。

明耀天子規定,若非上朝,平日見天子皆無須行跪禮,執拜禮即可。

這已是十分優待了。

沒想到這位聲名狼藉的堂哥竟是肆無忌憚地連禮都不願行。

蕭文很替皇帝叔叔不值,枉他對蕭靖那般厚待,到頭來這位紈絝卻是這般不尊重他。

莫大的諷刺啊!

那位君臨天下的男人,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龍椅。

皇帝的腳步很輕,但落在眾人心頭卻如重錘敲鼓一般,壓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

天子威嚴厚重真不是說說而已。

明耀帝坐在殿中龍椅上,虛手一擡,“諸君免禮。”

“謝陛下。”眾士子小心翼翼地站直,坐下。

皇帝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他提問,讓眾士子自由答辯。

年輕才俊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在天子面前表現自己的身份,紛紛起身,侃侃而談。

本想在此盛會上力壓群雄的姜瑤,見大叔心不在焉,自己也沒了開口的興致。

這使得方才發言博得皇帝陛下讚賞的幾個女子對姜瑤更加不屑。

雖不知她是誰,又為何坐在次位,但毫無疑問,那個小姑娘就是一個毫無實學,徒有虛名的人。

“最後一個問題。”皇帝起身,在龍椅旁走了兩步,“朕之前說過,邀你們前來共商國事,這最後一題,問的便是國事。”

明耀天子頓了頓,拋出一個讓眾人心頭一跳的問題:“你們覺得國都定在京州好不好,若是不好,應遷至何處?倘使有人讚成遷都,只要言之有理,朕說不定會另換國都。”

剛剛還踴躍發言發言的才俊們一下子就把頭一沈,噤若寒蟬。

國都的確立,向來是一國的頭等大事,根本就不是他們有資格議論的,更何況從陛下的言語來看……這最後一題並不只是用來考教他們的。

他們,什麽也不敢說。

盡管這是明耀天子親自問的,他們……也不敢。

說定都京州好?

可聽皇帝陛下的意思,顯然是有遷都之向,若是喜歡京州,怎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萬一惹得天子不喜,對日後仕途的影響可是不小。

說好,可能死得有點慘。

說定都京州不好?

那將會死得非常慘!

此舉是在打數位皇帝以及歷代喜愛京州的先輩們的臉啊!

他們的棺材板怕是要蓋不住了。

只想一下便覺得可怕,定都京州不善此話,是萬萬不能提的。

既然無論說什麽都是錯,這些所謂的名士,又為何要開口?

姜瑤聽見遷都則很是疑惑。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明耀帝為何有遷都之意?

其實本朝曾經遷過一次都。

永樂年間,當時的國君認為京州所處的位置太好。

江南水鄉,膏腴之地。

京州太.安定,安定得會讓皇帝忘記,北邊還有個對大明虎視眈眈的蒙古。

於是他決定遷都,遷在當時的北州所在的位置,並將其改名為京州。

而京州則被改名為南州。

永樂帝是一代雄主,遷都之後曾多次親征蒙古,打得讓其分裂成兩個國家――柔然和烏恒。

往後五十年北方游牧民族都無力進攻大明。

他臨死前,提出“天子守國門”,並將其作為祖訓。

定都京州有利有弊,利在於方便天子看到北方,建立憂患意識。

弊在於國都距離邊境太近,倘若邊關告急,京州將不會再有防線,很容易被敵軍一鍋端導致滅國。

總的來說,縱觀遷都數百年,弊是遠遠大於利的。

國都離邊界太近,激勵的不僅僅是我國皇帝,還有柔然可汗。

試想敵國的國都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此等誘惑之下,柔然怎能不賣力地進攻大明?

大明的邊關在發情的柔然鐵騎之下如同紙糊的一樣,毫無作用。

柔然騎兵在沒有阻隔的平原下一路馳騁,抵達京州。

兵臨城下。

可哪怕是國難當頭之時,皇帝也秉承“天子守國門”這一祖訓,死守京州,不做唐明皇。

京州乃金城湯池,加之柔然大軍並不擅長攻堅戰,各地守軍也支援迅速,國都最後被守了下來。

滅國之危過去後,那位天子意識到,定都離邊關過近弊大於利,但他依舊沒有選擇遷都。

而今遼地邊軍在遼王的訓練下已自成體系,有一套專門對付騎兵的戰術。

哪怕遼王死去,遼軍依舊能夠穩穩地守住國門。

既然北方無法對國都造成威脅,為何反倒要遷都了呢?

就在姜瑤愁眉不展之時,她瞧見大叔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小姑娘豁然開朗。

京州離邊關極近,離另一個地方更近――遼寧路。

那裏有一位勢力強盛到極點的遼王。

自古以來藩王擁兵自重,甚至反叛的例子數不勝數。

遼王手下良將如雲,雄兵無數。

京州與遼寧路之間又是一馬平川。

姜瑤曾暗暗研究過之前那段匪夷所思的歷史。

乾元帝立儲二皇子已經足夠恢詭譎怪。

更讓姜瑤不解的是,遼王竟沒有造反。

明耀帝登基初期,根基未穩,朝中心向他的大臣並不多。

那時,天時地利人和均在遼王之手,遼王造反,絕對是勝券在握。

最是無情帝王家,姜瑤一向不信皇家眾兄弟間有什麽似海親情。

可她根本尋不到遼王不造反的理由,便只能根據之後那段口口相傳的歷史,將其歸結為罕見的手足情深。

然而現在看來,兩兄弟之間也並非世人想象的那般和諧。

天子遷都多半是因為懼怕遼王。

害怕他造反。

遼王對皇帝極具威脅,歸根結底還是由於蕭陽離京州太近。

此時不比當年,遼王占據優勢,而今天子乃是正統,又是千古難得的明君,民心所向。

遼王造反無法如以前一樣一呼百應,天下大勢已不在蕭陽,而在蕭邦。

只要皇帝遠離遼地,不被一擊即潰,最終敗的,將會是遼王,大明註定還是會在他手裏。

至於兄弟之間為何要維持表面上的平靜,這其中的波詭雲譎,就不是姜瑤所能猜測的了。

乾清宮詭異的安靜,惹得天子不喜,他劍眉一皺,沈聲道:“怎的突然都成了啞巴?”

還是無人回應他。

“嗯?”皇帝提高音調,怒意升騰。

殿內,一位男子一咬牙,起身道:“陛下,無論定都京州好與不好……這都皆不能遷啊,此地已成了我們的根,牽一發便會動全身,百害無一利啊。”

不少京州人士雖沒有說話,但看他們的表情,顯然那男子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蕭邦立刻明白,遷都,會遇到的阻力將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各世族已在京州緊緊紮根,遷都便是在動搖他們的根本。

門閥世族豈能答應?

哪怕他是皇帝,也無法克服阻力強行遷都。

當初永樂帝能夠力排眾議成功遷都,是因為那時大明建國不久前,世族紮根不深。

而今大明已經延續數百年,名門望族的根已深深紮入京州的地下,各族之間盤根錯節。

明耀帝深知,平日裏他能夠說一不二,是由於他並沒有觸犯到這些家族的根本利益,故朝臣們會擁立他。

若是這個皇帝危及家族生存,世族門閥們將會聯合起來,對抗他。

與整個京州為敵的滋味,並不好受。

蕭邦了然,借助遷都使得北方的威脅不覆存在的這一想法,註定難以變成現實。

於是他只得作罷。

最後一個問題是他的一種試探。

試探各世族子弟的想法。

更多的,是給他的侄子蕭靖傳達一個消息。

他蕭邦,還是不放心他們父子倆。

蕭靖的冷笑,則是他對皇帝叔叔的回應。

最後一個問題被皇帝中止不議。

這次盛會也就此戛然而止。

之後,在皇帝告訴眾人,十日後務必參加春獵,至此,今日的才子相聚正式告一段落。

散會後,姜瑤輕輕喚了一聲:“大叔。”

蕭靖閉上眼,狠心地沒有回應,小姑娘又叫了一聲。

世子殿下回頭,無奈道:“姜姑娘,我是大名鼎鼎的紈絝世子,離我遠些,於你,於我都要好處。”

自己是個紈絝,和小姑娘在一起,其名聲會受損。

姜瑤的大名他聽說過,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獨女,博學多才。

蕭靖作為藩王世子,和首輔獨女之間若有什麽交集,他那位皇帝叔叔怕是又要對他產生什麽懷疑。

這無疑會給他增添不小的麻煩,故世子殿下鐵了心的想要與小姑娘撇清關系。

可小姑娘接下來一句話,讓蕭靖心軟下來,改變了主意,決定在不讓外人知曉的情況下,繼續和小姑娘保持聯系。

小姑娘垂首,細聲說:“大叔,你不理我可以,但是你不能忘了你的孩子,棄它於不顧啊,小奶貓可想它娘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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