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0章 相思,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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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拒絕了裴錦年送自己,但他到底不放心,遣了林銳送她去機場。

機場外停車道,林銳幫薄染取下後備箱的行李,要幫她拿進去辦理登機。

薄染委婉的謝絕:“不用了,到這裏我自己就可以了。”

林銳似還想說什麽,而薄染的態度堅決。

獨自拉了行李進入,身後的人和物都變成一個個模糊的光影。

離開,或多或少都帶了些淡淡的愁緒。

把行李托運,在候機大廳等待安檢,想起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望這個出生的城市,忍不住一而再的回頭,看一眼,再看一眼。

旁邊有小情侶肩靠肩的在一起自拍,薄染本是瞇眼看著,忽然想起什麽,也拿起相機,背景是候機大廳明亮的落地窗戶,她比了個相當遜的剪刀手,“嚓”按下快門。

閉眼,深呼吸:別了,江城。

飛機還未起飛,因是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客機空間很大,很多旅客一上機就插上電腦,或戴上眼罩,各忙各的。

薄染習慣性的打開遮光板,有些悵然若失的看著空曠的停機坪。

還記得之前她要去海邊那次,有個男人曾心口不一的跑來送她。

這次她仍是讓他不要送,他卻真的沒有出現。

脫了外衣,調低座椅,美麗的空姐幫她掛好衣服,親切的詢問是否需要毛毯。

說了“謝謝”,轉頭,放下遮光板。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由緩及快,很快,耳邊就只剩輪子在跑道上激動的奔跑的震顫,和機翼轟鳴的嗡嗡聲。

真好,什麽都聽不見了,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不見裴錦年愧疚的眼神,聽不見馮麗子向自己耀武揚威。

若不能原諒,又無法狠心怪責,不如將一切交給時間,時間也許會給彼此最好的答案。

明媚的藍天之上,一抹白煙劃過,巨大的機身橫跨天空,轟鳴著離去。

林銳惋惜的回頭,並沒有直接上車,而是繞了一段距離,到一排並排停靠的不顯眼的車輛中間,敲了敲其中一輛黑色奔馳的車窗。

車窗緩慢降下,露出男人英俊的側臉。

林銳開口:“裴總,薄小姐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他點頭,沒有更多的言語。

林銳在心裏嘆了口氣,繞到另一邊上了駕駛座,問:“裴總,回公司嗎?”

很長時間沒有回應。

車廂裏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裴錦年像是陷入了良久的沈思,半晌,閉上眼睛回答:“去世紀城吧。”

林銳一怔。

以往裴總是因為薄小姐才經常過去,現在薄小姐都走了,還去幹嘛?

當然,林銳並不會在這個時候不明智的問出來,只沈默的照做。

在樓下,遣走了林銳,一個人拿著鑰匙上去。

推開門的時候,有一點猶疑。

總覺得她還在這裏,自己還會看到她。

其實屋子裏空蕩蕩,一如既往的一塵不染。

他站在玄關朝客廳裏看了看,仿佛松了口氣似的笑了,心裏的空虛卻越來越大。

脫了西裝丟在沙發上,他沒有遲疑,直接去了臥室。

床上的被子鋪得很整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在平整的被子正中,放著一只信封。

裴錦年的眉心突然蹙了蹙。

打開信封,抽出信箋,手一抖,裏面洋洋灑灑又掉出幾件東西。

一本結婚證,一枚婚戒。

紅色的底版封面上,燙金的兩行字:中國人民共和國,結婚證。

戒指是他為她訂制的,藍鉆上方兩只蝴蝶造型栩栩如生。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像放了擴音器一樣,能聽到微微的顫,沈重的吸了一口氣,才終於有勇氣打開信箋。

淡色的信箋,是她手寫的字跡。

一筆一畫,認真仔細,仿佛能看到她披著毯子坐在臺燈下寫這封信的情形。

淡淡的藍黑墨水,“錦年吾愛”,寥寥四字稱謂。

“雖然就這樣走了,但還有很多話要與你說。我不是個好妻子,從前,現在,都讓你費心良多。此次事故,我懦弱的選擇了離開,對你很抱歉。嫁你,為你生念念,對我來說是永不後悔的選擇,我很感激你給了我第二個孩子,這樣我往後的餘生也不至一個人孤伶伶。

我最大的抱歉是對我們的女兒念念,幸好她並不知生母是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以後,也不必告知她。我們的第二個孩子,我已想好,若是女孩,便叫相思,若為男孩,取名君同。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待他成年後是選擇回國還是繼續留在我身邊,我都不會幹涉。

錦年,我二十歲認識你,二十一歲與你結婚,隔年生下念念,至如今已近七年。你改變了我的整個人生,無論是甜是痛,這一生,我都會記得你。”

看到最後一字,他的喉嚨癢癢的,發出一聲近似哽咽的聲音。

一滴淚,落在淺色的信箋上,濕開,淚痕。

相思……君同……

從別後,憶相逢,魂夢幾回與君同。

裴錦年手裏的信箋捏得快要碎掉,但他只是狀似平靜的,慢悠悠的扯下領帶,扔在地上,然後就拿起手機,一遍遍的撥打薄染的號碼。

當不斷的響起關機提示音,他才想起,薄染此刻應該在飛機上。

於是打給林銳:“馬上安排人到洛杉磯機場,一旦發現薄染,立刻接住她……”

掛了電話,他有些茫然若失的環視著四周,像個無助的孩子,眼眶泛紅,不是憤怒的目眥欲裂的猩紅,而是被水漬浸泡的紅腫。

眼淚熱熱的,一道道劃過他的顴骨。

他只當薄染要離開一段時間散心,哪知她是狠了心做了永別的決定——

“小染,小染……”

他的眸色開始焦急的環顧,站起來,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房間內亂撞,不時的踢到門板或撞到幾角。

十三個小時,等待飛機降落的這是三個小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

像個失了魂的游魂,一直待在世紀城的公寓裏,不吃,不喝。

隔日,接到林銳的電話時,他整個人已像老了十歲,眼泡紅腫,胡泚叢生,嘴唇因為幹渴而起了白色的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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