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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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的惠靈頓,熱。理論上是比不得T市的炎夏的,但還是熱得我頭昏腦漲。雷厲行說我是困的。

也是,之前在悉尼轉機的時候他有帶我去外面玩,那時候還神清氣爽,去了最著名的歌劇院,還有悉尼大學。我問雷厲行我現在申請悉尼大學有戲麽,他掃了我一眼,回我他那裏沒戲,除非先把結婚證領了。哼哼。

“接下來什麽安排?你要先去見你老板麽?”

“明天見。我帶你四處走走,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我揉著雙眼,問:“能先睡一覺嗎,睡起來去吃。”

“現在睡晚上又該睡不著了,你忍一忍。我們先回酒店,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出去逛逛。哥哥給你買花裙子好嗎?”

“姐姐給你買花短褲好嗎?”

“好啊,那說好了。回去洗洗就出門,我知道一家本土菜館,綠貝和生蠔很不錯。”

我點頭,站直身體加快步伐。

在入目即是金發碧眼、入耳即是鳥語的異國,我能舒適愉悅挺胸擡頭地往前走,都是因為身後有這個男人。

來接機的是個白種男人,有跟我打招呼,然而我跟啞巴了一樣連句哈嘍都說不出來,只好燦爛著一張臉應對。雷厲行緊緊扣著我的腰,向對方嘟嘟了好久,我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單詞。

酒店位於東方灣,身後就是維多利亞山,景色一級棒,海天一線,白雲飄飄。我站在陽臺上欣賞海景,感覺度假還是很美妙的。

匆匆洗後便隨他出門,駕著車去著名的古巴街,雷厲行說他路不太熟,開哪兒算哪兒,我點頭同意,本來就是消磨時間,不必要非得去哪裏。聽我這麽說,他笑得很開心,調侃道:“你還真適合住在這裏。”

有人說,如果你想游覽名勝,那不要來惠靈頓,可如果你想生活,這裏一定是最佳選擇。

古巴街藝術風味極濃,街邊除了咖啡店、小酒館,剩下的幾乎都是街頭藝人,雷厲行整個身子掛在我肩膀上,邊走邊介紹,路過一個賣墨鏡的小攤,我一時來了興趣,停下腳步不願再走。攤主是一個白種老頭,臉偏紅,戴著金絲眼鏡,我攛掇雷厲行跟他打招呼,雷厲行說行啊,親一口一句話,我哼了聲,磕磕巴巴地跟老頭說哈嘍。

國際友人很友好,禮貌回應,然後巴拉巴拉,我在pardon和翻譯之間選擇了後者,狠狠揪了把雷厲行的腰。

雷厲行說,小攤上的墨鏡都是攤主手工制作的,每一副都獨一無二,我挑了副金屬框的試戴,感覺很奈斯,隔離紫外線功能強大。攤主老大叔依舊在巴拉巴拉,雷厲行盡職翻譯,“他說你戴的那個鏡框是純鈦制作,鏡片是玻璃的,偏光,防紫外線,小女孩戴上真好看。嗯,這句也是他說的。”

我心愉悅,問:“歐巴,能買一個嗎?”

“買兩個。”他說,接著低頭挑墨鏡,好半天在老板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一副跟我戴的類似的。

“你這個什麽做的?”

“鏡片也是玻璃,鏡架鈦合金。”

“哈哈哈哈,鈦合金狗眼。”

他敲了我腦門一記,痛快付錢。臨走我終於又秀了把英語,跟攤主大爺說三克油古德拜。

之後繞去商場,雷厲行要給我買花裙子,整個人一走進去就有點後悔,跟雷厲行說就應該在國內買好帶來,至少拉動了我國經濟增長,他不屑道,大家都一個地球村的,友好互助是有必要的。

我如願以償地給他買了很花很風騷的沙灘褲,他略帶無奈地搖頭,問起來卻很識相地說喜歡。

然後!以上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雷厲行這個流氓竟然喜歡比基尼!

我一個姑娘家逛這種店都面紅耳赤,他卻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嘴角還有絲迷之微笑,我怕得要死,問他是不是很想穿,他太陽穴跳了跳,沒搭理我。

最終選了件嫩黃色的、號稱是最保守的款式,雷厲行拍拍我的頭,說:“進去試試大小。”

我瞪了他一眼,隨導購走向試衣間。

不得不說,雷厲行的眼睛很毒,大小合適,顏色顯白,款式也符合我的審美。只是,我壓根看不出哪裏保守。作為一個自戀的女孩子,在家偷偷穿穿還行,去沙灘晃蕩實在不敢。

雷厲行問怎麽樣,我說合適,但是……

但是沒說完他就起身結賬,悠然道:“怕什麽,除了我沒人看你。”

“呵呵,我謝謝你。”

時間過得很快,就這樣走走逛逛,一個下午便沒了。吃過飯,天剛擦黑,我的困勁終於二次襲來。雷厲行發動車子,柔著聲音道:“困了就睡,什麽都別想。”

我揉揉眼,強睜著道:“你也好久沒合眼了,我陪你說會兒話,到酒店再睡,不然中途醒來又該睡不著了。”

路上車少,惠靈頓也不算大,沒過多久便回到東方灣,我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沖涼都閉著眼睛,胡亂吹了頭發便一頭栽倒在床上,半秒都用不上就進入夢鄉。

夢裏我跟雷厲行正在結婚,小李子來參加婚禮,說中國酒好辣,我問他怎麽會來我的婚禮,他從背後拿了座小金人出來,說是代表奧斯卡前來送獎杯的,《狂人本紀》獲得最佳外語片獎。我聽了之後超級激動,哭得稀裏嘩啦的,雷厲行很討厭地在旁邊碎碎念,說結婚哭不吉利……

早上被陽光和男朋友一起喚醒,我笑著咬他脖頸,跟他說我做的夢,奧斯卡啊朋友,奧斯卡!他回答得很敷衍,“那恭喜你,以後上臺就說‘我做夢都夢到得奧斯卡’,乖,抱緊我!”

“你……你不用心聽我說……”

“那你用心了麽?嗯?”他粗著聲音說,“小壞蛋,出來玩還惦記你那電影,再這樣我回頭給你綁家裏,一步也別想踏出門,聽見了嗎?嗯?”

身體同靈魂一起浮浮沈沈,我淚眼朦朧卻不敢在這時候再多說什麽,雙手攀著他的臂膀隨他擺弄。雷厲行感受到我的順從,心情大好,言語間溫柔了不少,我心中暗翻白眼,還說要改掉大男子主義的毛病,壓根就是變本加厲,以前哪兒這麽囂張過!

再次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人,應該是去探望上司兼恩師,我掙紮著起身沖了澡,換了衣服去餐廳吃飯。點好餐,撐著下巴看窗外,本想跟陸菲確認下二剪的事宜,想想作罷,也讓人家過個好年。

沒多會兒就接到雷厲行電話,問怎麽醒了不跟他聯系,我哼了聲沒說話,那頭估計心虛了,沒再問,只說他馬上回來,如果有需要找賀助理。

我一楞,問:“什麽賀助理?”

“肯跟我說話了?”

我撇撇嘴,說:“我樂意你管得著麽!還有,你不要回來了,我一個人挺好的,我不瞎跑,你忙完再回來,我就在酒店等你。”

他默了片刻說好,又很欠揍地膩歪了句“乖”。

最煩他用這種跟貓說話的口氣跟我說,於是惡狠狠地掛斷電話,專心享用我的早餐。

惠靈頓的天可真藍,眉州這段時間都是灰蒙蒙的,我吃完東西又坐了陣便回房間,窩在露臺畫外面的海灘。

漸漸成形,我暗自得意,捧著我的大作感嘆自己渾身都是天賦。抽了張紙擦手指上的鉛筆灰,剛抿了口紅酒,玻璃門便被人拉開,我扭頭看過去,沒好氣道:“你不能敲門示意下,悄沒聲息地嚇我一跳!”

他挑挑眉,感嘆:“這玻璃隔音效果頗佳呀!”

“你去哪兒了?”

“周家,探望董事長。”他奪過我的酒杯,一口喝幹凈,笑說,“老頭子精神得很,拉著我打了一上午球,還批評我沒把你帶上。”

我把腳從護欄上收回來,換了個稍微優雅的姿勢道:“球類運動我只玩得了悠悠球,你們老板要是跟我PK這個,我就去會會他。”

雷厲行朗聲笑開,俯身控著我的臉就是一記深吻,polo衫的領口微微下滑,我一眼看到他頸側的牙印,登時伸手掐他,你你你的半天說不出話。

他見我神色緊張,摸了摸脖子笑得不懷好意,“怎麽,又獸性大發了?”

“你才獸性大發!雷厲行!你不能穿個領子高點的衣服嗎?註意點影響好不好,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他擰了擰我的頰肉,說:“瞎聯想什麽,根本沒人註意,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離我這麽近?”

我哼了聲,控訴他:“反正你是越來越討厭了!”

他點點頭,摩挲著自己的頸側說:“原來你是這麽討厭人的,那歡迎,你越討厭我越好,千萬別停。”

“啊啊啊!我咬死你個討厭鬼!”

雷厲行笑著把我抱起來,回了內室擱在沙發上,嬉鬧了一陣說:“從現在起到回國,我所有的時間都是你的,想去哪兒玩,想吃什麽都告訴我,咱們舒舒服服樂樂呵呵地好好玩幾天怎麽樣?”

“當然好呀!”我點頭,又搖搖頭道,“不過我可不知道要吃什麽玩什麽,你安排吧,我跟著你走就行。”

他笑:“我怎麽覺得你是懶得想呢,不過話倒是聽著舒心。”

他停了會兒又說,“你要是一直這麽聽話就好了。”

我張了張嘴,終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接下來幾天過得很刺激。潛水,跳傘,熱氣球,在最適合生活的地方,玩鬧出了不相符的節奏,但心裏,十分的酣暢淋漓。

回程總比來時路短,不舍的情緒卻很長,好在骨子裏是戀家愛國的熱血青年,一踏上祖國的土地便如魚得水,這份肆意立時沖散了對南半球的那些些眷戀。

回眉州過了元宵,告別了父母,不敢再兒女情長,跟著夢想團隊一頭紮進T市電影制片廠,開始《狂人本紀》的第二次剪輯。

瑤瑤說:“靜導,過了個年你就跟發酵了一樣,我有必要提醒你,等剪輯完畢、後期制作搞定,電影就要上映啦!不求你捯飭得跟趙小蒙一樣,可也不能滿框啊,你自己說說,鏡頭能把人拉寬多少?還有我的天,現在電視機都是寬屏的,你是想嚇死多少人呀?”

好尷尬呀,我還一直覺得跟雷厲行出去一趟瘦了呢。

我摸摸臉,又掐掐腰,還未開口,就又聽陸菲很冷靜地說:“這樣吧,您以後晚飯就一碗粥,要是熬夜用酸奶當夜宵。”

我去,好想揍人啊。可奈何二位大小姐一片好心,我只有咬著牙點頭。

剪輯如同閉關,沈心修煉,整個人進入故事中,隨著人物悲切慨嘆,我淚窩比較深,可幾次濕了眼眶。原來以剪輯的角度審視,心情又同當初拍攝大不相同。

晚上收工早,喝著清水跟雷厲行煲電話粥,還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四十分鐘已經過去。我閉了閉眼,感覺應該掛了,沈聲道:“雷厲行同志,組織現在要告知你一項重要決定,你做好聽從的準備了嗎?”

那邊沈吟了下,剛毅凜然道:“請組織吩咐!”

“態度很好!提出表揚!組織的決定是,從明天開始,見靜好同志要進行為期十天的封閉剪輯,一句話,脫離手機、脫離網絡。所以,我就不跟你聯系啦,請分分鐘鐘想我,哈哈哈!好了,我要跟我媽打個電話,再見!”

“哎哎哎,你等等,話都沒說完呢,到底怎麽回事兒,封閉剪輯是什麽意思,脫網我不反對,但電話都不打一個,你是要悶死自己?誰定的破規矩?怕洩露機密?”

“不是不是不是!電影快剪完了,但還有將近四個小時,我需要好好推敲,而且血正熱,想一鼓作氣,能不三剪就不三剪。不跟你們聯系也不是誰定的規矩,這是自我約束,工作需要,懂嗎朋友?”

他重重嘆氣,“不懂!可不懂有用嗎?”

我很欣慰:“同志,你覺悟蠻高嘛。”

雷厲行哼了聲,說:“那你照顧好自己,按時吃藥,嫂子給你換的沖劑你那兒還有沒?不夠我給你送過去。”

“有的,管夠,藥在陸菲那兒,她每天都按時按點幫我沖。那個、你千萬別過來,我可沒時間接待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掛了電話又跟家裏打了個招呼,我把從接手《狂人本紀》來的所有活動筆記拿出來,準備再細細看一遍。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尤其爛筆頭有記錄靈光的作用,即使是自己寫的東西,回過頭再看往往還是會有驚喜。這都是長大後才悟出來的道理。就像讀中學的時候,不耐煩背文言文,可幾年後卻覺得這些東西應該從小銘記,不為出口成章,而是在記憶回味的那個過程中汲取到養分,從而塑造自己的人格。

好在我現在也不算太老,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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