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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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

爆炸性消息!

我一把奪過手機查通話記錄,看到的的確確是雷厲行,瞬間就傻眼兒了。

我媽口中的這位雷副廳我是早有耳聞,而且如雷貫耳。比我爸媽年長不少,資歷很深,是我媽在宛寧眉州兩地的老領導,我爸也與他相識,平常吃飯談起時,兩人均是讚不絕口,我爸對他評價很高,我媽更是用這位英雄的各種事跡教育我要如何如何。

雷厲行說他當年來眉州是父親工作變動的原因,現在回想,好像也是讀高二的時候,我媽說她之前在宛寧縣的公安局長調任來眉州,當年他還來我們家吃過飯!

“萌萌?”

“啊……沒事!”我回過神,看向周警官,她一臉的欲言又止,我閉了閉眼,“您想說什麽就說吧,我聽著。”

屋子一時有些安靜,老爸終於還是點了根煙,我說:“有這麽愁麽?您是給自己抽煙找借口呢吧!”

他呵呵一笑,“不愁你剛傻成那樣!”

我也笑:“我是太驚訝了!雷厲行竟然是我媽偶像的兒子,哎,媽,你是不是覺得我特配不上他才為難的呀?”

“瞎說什麽呢!”周警官一瞪眼,表情訕訕的,“厲行是不錯,可我閨女也不差!只是萌萌,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如果將來你吃了虧,我們連主也沒辦法給你做。”

“哎呀媽!雷厲行人很好,我吃不了虧的!”我一聽她竟是因此發愁,忙接過話,可誰知他們兩個誰也沒聽進去。

爸爸吞雲吐霧,嘆氣道:“這事兒是有些麻煩,雷副廳這人真的沒得說,將來要是……總歸不好看。”他頓了頓,慢慢笑起來,“行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哎,你上次說那小夥子是幹嘛的?”

“昇亞國內的……總經理吧,萌萌?”

“差不多……”

“搞地產的?”

“經濟經濟!搞經濟的!爸你能不能別說得那麽露骨!”

“哎,商人重利輕別離,閨女啊,你這男朋友是條條都犯我忌諱啊!”

我正在心裏組織語言準備反駁他,老媽已經上陣,“怎麽說話呢見雲開!厲行那孩子你又不是沒見過,各方面條件都是拔尖兒的,難得的是為人踏實穩重,你還要怎麽才滿意啊?”

我在心裏默默點讚,周警官果然是老雷先生的忠實粉絲,粉烏及烏。

“你這麽滿意剛才跟天塌了一樣?嘴比腦子快!”老爸瞪老媽,然後狠狠摁滅煙,轉頭看我,“你記住我跟你說的,潔身自好不忘初心,不要被利益蒙蔽了雙眼,你是大人,該擁有基本的判斷力,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們清楚,自己把握好尺度。當然,也別因為他爸是你媽的老領導,就畏首畏尾,放心大膽地往前走,真受了委屈回家找我們,爸給你做主!”

我鼻一酸,渾身的血都熱起來,卻只大喇喇道:“放心吧,真受了委屈用不著您出馬,我自己就能把他滅了。”見他倆稍露出笑意,方正了神色認真地回應爸爸今天多次提到的潔身自好的問題。

“爸,媽,我現在很開心,做了自己喜歡的事,雖然這個行業誘惑很多,但我自信是有原則的人,而且我有自我反省的習慣,所以你們要對我有信心,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因名利而犯大錯。”

“你心裏有數就好。家裏還有菜嗎?”

後一句問的是老媽,她回憶道:“還有點裏脊肉,再就是青椒、土豆、茄子,哦,豆腐也還剩點兒。”

“明天我跟你去買菜,買條魚,再買點排骨,拔絲紅薯要不要?”

我堅定點頭。

媽媽問:“再買什麽?總不能就這些吧?”

老爸蹙眉,“去了再看,一時間哪能想起來!”

周警官乜了他一眼,調侃地向我挑挑眉。

我偷笑不止,回房後依然保持好心情。趴床上跟雷厲行打電話,他接起便問,“驚喜嗎?”

我“哼”了一聲,“是驚嚇好嗎?你之前怎麽都不說啊,搞得我比我爸媽都驚訝!”

“明顯的減分項我幹嘛要提,怎麽樣,叔叔阿姨怎麽評價我的?應該還行吧,我上次代表我爸去看阿姨,表現得特狗腿!”

我“嗤”得笑出聲,“你越來越貧了,哎,我媽骨折你來看過怎麽沒跟我說呀,我當時都沒空看她,你見了至少給我說說,也讓我多知道點兒她情況啊!”

“……我考慮不周。”

我忍俊不禁:“行了,是我胡攪蠻纏了,雷同學認錯不要太快,小心我蹬鼻子上臉!”

“你開心就好,隨便上!”

嘻哈了一陣,說到老雷先生當年來我家吃飯,雷厲行遺憾地說,“當年怎麽沒跟著他一塊去啊,這一錯過,就是七八年啊!”

他的語氣裏有調侃,有回憶,還有些我沒辦法形容的東西。我慢慢道:“雷先生不要太文青,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咱們來日方長。”

他笑了。

一時靜默,卻不覺尷尬,這種狀態美好得令人感動。

第二天一早爸媽便出門購物,媽媽一如既往地風風火火,走之前還高嗓門催我起床,我敷衍地應了兩聲,蒙著被子繼續睡,也是奇怪,在家裏總是睡不醒。

一覺無夢,舒舒坦坦地睡到周警官回來掀被子,眼見她要發火,忙裝作不經意地嘆了聲:“真好!幾個月沒睡過踏實覺了!”母愛果然崇高,周警官立刻柔了表情,連連溫聲關懷,我見好就收,隨便說了兩句便起身洗漱。

媽媽在切水果,爸爸正執刀剖魚,我看了會兒便離開廚房,先回臥室整理了床鋪,又去陽臺把洗衣機的衣服拿出來晾好,心裏總算感覺到一些些平衡。雷厲行來的時候媽媽已經把茶幾擺滿了水果糕點,爸爸也做完準備工作,點了一根煙坐在沙發上抽,還討好地向我解釋兩個小時沒抽了。

雷厲行穿著很休閑地夾克衫,比西裝革履時鮮嫩,爸爸站起身迎接,竟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心裏微酸,一直都覺得他是最高最帥的人,不想他竟然縮水了。

都是自己人,我也就很直接把心理感受說出來了,媽媽笑罵我沒大沒小,爸爸卻道:“你才發現呢,沒看我頭發都越來越少了?別杵在那兒,給厲行泡茶!”

我“哎”了聲,燒水,取茶葉。茶具已經用了好幾年,但保養得當,白皙溫潤,似是染上了家的味道。我邊燙茶具邊聽他們說話,雷厲行說,“叔叔阿姨,上次來沒跟你們說我跟萌萌的事兒,我很抱歉,希望你們不要怪罪。”

話音還未落,媽媽已按捺不住,忙接道:“不怪罪不怪罪,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肯定理解,要說擔待還得你擔待,我們家萌萌跟他爸一樣,脾氣倔!”

“你就不倔了?!”我翻白眼。

周警官立刻出言教訓,雷厲行笑瞥了我一眼,我臉一熱低頭泡茶不再說話。

喝過一茬,爸爸便起身,“你們聊,我去燒菜。”

雷厲行也跟著站起來,挽著袖子道:“叔叔我幫您,萌萌老說您做的菜好吃,我也學幾招。”

媽媽忙攔他,爸爸也擺手,“哪能讓你進廚房!你坐下吃點兒水果,等等就開飯。”

“是啊厲行,我去幫忙,你坐著就行,萌萌,好好招待啊!”

我“哦”了聲,擺擺手趕她走,她乜了我一眼,又笑著跟雷厲行說了兩句客套話才去廚房。

“啊——”我叉了片獼猴桃遞到他嘴邊,“酸酸甜甜的,超好吃!”

雷厲行先瞟了眼廚房的方向,才低頭含進嘴裏,我笑他拘謹,他微瞇了眼,吃完問:“咱倆年輕的讓兩位老人勞動不太好吧?”

“去!誰是老人呢!我爸媽是中年人好不好,頭發都沒白呢!”

“好好好,中年人,可畢竟是長輩……”

“得了吧,你頭一次來能讓你幹活才有鬼呢,攢著,以後再表現!”

他笑起來,低頭看著我的眸,“這話我愛聽。”

我也愛聽。我用頭蹭了蹭他肩膀,問:“要不要參觀我家?我帶你看!”

“好啊。”他點頭。

自我記事起我們就住在這裏,房子很老,但朝向好,客廳有明亮的落地窗,窗外便是眉江,我指著江面上停的船跟他說,“我小學是在江對面上的,那時候這個區還沒修過江大橋,每天都要坐船過江,當時覺得好煩,後來有橋了,坐公交可以直達,可總覺得哪哪不得勁,還是以前好。”

“那……早上起晚了,你是想坐公交車還是買票排隊上船?”

“當然是公交車了!”我知道他的意思,說,“我才不是那種不懂珍惜現在的人呢,過去的事頂多就偶爾懷念一下。”

他撫額嘆,“我竟試圖跟藝術家講道理……”

我打斷他,撇嘴道:“禁止再給我灌迷魂湯,藝術家是我的追求,不是現狀,現階段不能驕傲自滿!”

雷厲行笑著說好好好,我又推他去別的地方,最後才得意地跟他介紹家裏布置最好的地方。

“我房間雖然不大,但有很大一個飄窗,九十年代那陣兒飄窗還是很少的,毛毯棒吧?還是我媽出差給我帶回來的!”我推他坐下,捂住他的眼睛,“感受一下,冬天在這兒曬太陽特美。”

雷厲行拉下我的手,笑著看我,我坐到他身旁問:“怎麽了?”

他有些感慨,說:“你在你們家就像變了一個人,很活潑,很開懷,像……小孩子。”

“是嗎?”我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樣,在家裏無所畏懼,內心充滿安全感,瞟到墻上的照片,又拉他起身,走到床尾,下巴點著我的一整面照片墻,得意地問:“怎麽樣,有沒有很文藝很震撼?”

雷厲行不說話,很認真地按次序看。

我也擡頭欣賞。

相框雖然有大有小,類型也不一致,可位置擺放得當,而且數量多,看著還是很有感覺的。

“這張什麽時候拍的?”

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是我的一張獨照,齊劉海,嬰兒肥,竹筏子,依山傍水。“十四五歲吧,跟同學去眉水灣玩兒拍的,我爸也喜歡這張,特意洗這麽大,你去過眉水灣嗎?”

他搖頭,我詫異道:“虧你還在眉州待過兩年,眉水灣都沒去過,那眉麗古城呢?”

“也沒有。”

“真可憐,以後帶你去啊。”我匆匆安慰他後,便接著跟他講照片的故事,“這塊兒正好是幾條路的盲區,游客很少,我跟同學見了竹筏都特稀罕,忙跳上去,船夫只有一個,要給先到的一艘劃,讓我們等會兒,可那時候年紀小,哪知道危險,付過錢之後自己就出發了,真的好難劃,差點撞到山上,可真的好開心啊!”

“看出來了,笑得都快沒眼睛了!”

我驚,轉頭看照片,大言不慚:“有嗎?明明很溫婉。”

他笑而不語,接著往過看。

我碎碎念的模式開啟,他看到哪兒我說到哪兒,甚至還沒看到的我都抓著他的手指著告訴他背後的故事,都是很久前的照片,我也很多年沒仔細看過,因此總能想起好多東西。

“這是大一暑假去B市找陳哲玩,在她們學校一個學姐給我們倆拍的,很難得,我們幾乎沒什麽合照……下次再見面了,你幫我們拍好不好?”

他笑,“當然好,身為男朋友,為了不讓自己的女朋友看起來太蠢,我一定會好好拍的。”

“說誰蠢呢!”我張牙舞爪,連踹帶打,雷厲行邊躲邊示意我小聲點,見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我忍不住抱著他笑起來。他見我安靜下來便輕輕問,“怎麽沒見你這幾年的照片?”

我說:“這幾年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T市,朝九晚五,除了看電影再沒什麽愛好,哪有時間和精力拍照片?”想著又道,“現在好了,有時間有精力還有你這個新編成員,咱們以後去慕尼黑,拍好多好多照片怎麽樣?”

“還惦著慕尼黑呢,我就說了一次你記這麽牢?”

“沒見過世面嘛!”我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正搪塞著,周警官喊開飯,便順勢推著他出門。

到了餐廳,我整個人又不自覺收斂起來,柔柔地請雷厲行入座,十足十地羞澀,說起來好奇怪,單在爸媽面前提男友沒什麽不好意思,單面對雷厲行也張牙舞爪,可他們要是擱一堆兒,我就跟做了虧心事似的。

爸爸說在這兒就跟在家一樣,千萬別客氣。

雷厲行還沒來得及答應,媽媽已經給他碗裏夾了一堆的菜,我實在忍不住,好笑道:“周警官,我N個月沒著家也沒見您這麽對我啊?偶像的力量可真強大……”

“瞎說什麽呢,不嫌厲行笑話!”

我撇撇嘴,伸筷子夾拔絲紅薯,照例用生命誇讚老爸的廚藝,他不說話,只挑了魚眼睛擱到我碗裏。瞬間感動,世上還是爸爸好!

飯桌上有些靜,只有老媽不斷勸雷厲行夾菜,我幾次想說點什麽都無從開口,本以為這頓飯就這麽食不言過去了,結果也不知道怎麽開始的,雷厲行竟和爸爸說起了做菜的門道。雷厲行本就燒得一手好菜,爸爸愛好不過喝茶養花烹飪,幾個來回兩人便惺惺相惜起來。

我垂眸默默吃飯,心裏卻暖到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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