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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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半個多月沒住人，積了不少灰，我吃飽喝足，精神比較亢奮，迅速而又仔細地收拾好衛生，洗了個澡後窩在沙發裏敲策劃。
一敲，竟然忘記了時間，等一切搞定已經早上七點了。我伸了個懶腰，覺得神清氣爽，按了打印之後開始洗漱。
提前給Susan去了通電話，此舉果然明智，蘇城好像忙得要死，只能在午休時間見我，我暗嘆果然黃世仁們是很辛苦噠！
我已經收拾好自己，不想補覺，琢磨著可以給另一個黃世仁打電話。
雷厲行接電話很快，還沒“嘟”兩聲就聽見他低笑，“這麽早就想我了？”
“是呀是呀，你起床沒？”
“我壓根兒就沒睡，讓我蔔一卦，你是不是也通宵了？”
我四下查看，沒可疑裝備啊，“大神你真神！現在還早，我請你吃早餐好嗎？你要豆漿油條，還是咖啡漢堡？”
“都一夜沒睡還吃那種沒營養的？你等著，我過來接你。”
“不行！”我忙阻止，“一晚上沒睡啊哥們兒，你別嚇我，我打車過去找你，給你帶小餛飩好不好？”
“……好，我不要蔥。”
“明白！首長請放心！”
我笑著掛了電話，把打印好的策劃裝訂好，都走到門口了又返回洗手間照了照鏡子，把頭發扒拉滿意了才笑著出門。
因為想避開昇亞的上班高峰，我快速打車到昇亞廣場，在廣場邊的粥店裏簡單買了些營養粥、餛飩和面點，好在我的住處離這邊近，路上也不怎麽堵。
提著買好的早餐剛進大堂就見他從電梯走出來，看見我一笑，過來接我手上的東西，“怎麽來得這麽快？”說完用空著的那只手帶著我往電梯走。
我拉了拉他袖子，搖搖頭，“我就不上去了，本來也打算給你送完飯就下來的，中午跟蘇總約好了，一會兒人多起來不方便走。”
“這麽多東西我吃不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吧，我是按我的食量買的。”
雷厲行嘆氣，“好吧，我不纏著你了。知道你害羞，看來我得想辦法把秘書室挪個地方。”
我笑著點頭，“趕緊上去吧，早上不忙的話瞇一會兒。”
“我先送你出去。”
在門口遇到幾個早到者，雷厲行也沒放開我手，跟他們打完招呼，又囑咐了我一通，非要看我先走再走。我拗不過他，揮揮手先離開。
在昇亞附近的賣場轉了轉，給我的策劃書買了個文件封皮，又給可可買了兩袋零食，看時間還早，於是搭地鐵去蘇氏，在樓下的咖啡店坐下來等。
我又翻了遍策劃，覺得大概想法都寫在上面了，演員部分我只把主人公的理想扮演者寫了幾個，均是一線大腕，導演如果是菜鳥，演員一定要拿得出手，況且主人公的性格經歷都是極考驗演技的。
剛拿到劇本的時候我曾問過蘇城，不覺得《狂人本紀》這個名字有點太裝了麽，他態度倒是隨意，說你要是想改也成，導演天大。我當時呵呵了一陣，卻真的動了改名的心思。一個明末的獄卒用“本紀”二字，充滿了刻意浮誇，就好像想讓人覺得主人公特殊，而狂人又充滿理想色彩，整體名字更是讓人一下子聯想起魯迅的大作，忒沒勁了。可看完劇本，也不知道是先入為主還是怎麽，想了好幾個楞是覺得都不如《狂人本紀》。到現在我依然覺得這名字挺裝，可實在想不到更加符合劇本內容和氣質的。
問店員要了便簽紙，把剛琢磨出的幾個細節寫下來，想著要是有希望拿下這個電影，再潤色潤色加進去。
快十二點的時候我先給可可打了個電話，問清楚情況，知道大夥準備去吃飯，蘇城雖然沒露面，但一早上都在公司，於是放下心，叫她到樓梯間等著接收慰問品。
跟可可玩鬧了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便撥給Susan，她接起後開門見山，告訴我直接過去。我撣了撣策劃書，昂首闊步往總裁辦走。
“請進。”老板一如既往的有禮貌。
我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蘇城竟然還在翻文件，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你等等，我馬上就好。”
我應了聲，在一邊站好。
空調溫度很低，我撫了撫胳膊，眼睛忽然被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首頁寫著“狂人本紀”四個大字，下面策劃人是胡平。我倒吸了口涼氣，胡平是幾年前紅過一陣子的喜劇導演，他的名聲雖比不了程濤那些大腕兒，可也是明星級別的。那份文件下面還壓著幾份，我抿了抿唇，估計一水兒都是電影策劃。
蘇城終於忙完，擡手示意我坐。我上前把文件遞過去，輕輕坐在他對面，心裏直打鼓。
“今天幾號了？”
我一楞，低頭看手機，“八月三號。”
他擰著眉看策劃，聽見我的回答，淡淡接口：“我告訴你開機時間了嗎？”
“說了……九月一號。”
他“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低下頭，心裏開始發涼，一進門就狂跳的心臟這下倒是恢覆正常了。過了片刻聽見他敲桌子。我擡頭看他，無奈從他的臉上實在辨不出喜怒。
“你先放松。”他頓了頓，覆開口問，“說說你對故事的理解。”
我一聽有門，稍感寬慰，《狂人本紀》我啃了Ｎ遍，熟悉到連思路都不用整理，張口即來：“故事的時代背景是明末清初，亂世，會有一些非常態的現象；主人公是獄卒，他的身份也更容易看到腐敗和無望；整個故事從他旁觀明末收押在監的忠臣屈辱而死，到明廷徹底敗落他遠走他鄉，最終在海南島定居為止，期間所經歷的一切苦難包括目睹揚州十日，都沒能擊垮他的意志，這個人性格看著平庸，實則百折不撓，我覺得需要找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演員來演，我比較看好的幾位都寫在策劃書裏，至於對電影的定位，我認為要拍出氣質和情懷來，單講故事的話，可能當下反映不錯，但難以讓觀眾記住。”
蘇城的臉上終於露出笑，他身體後仰靠到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我方才瞄到的那摞策劃書，“你的策劃很詳細，我很滿意，但是那些，我也覺得不錯。”
他頓了片刻，接著說：“其實策劃並不能反映太多東西，這會兒想得再天花亂墜，真正拍起來也不定什麽效果。如果我把《狂人本紀》交給你，你有多大信心做好？”
我琢磨著大有希望，狠狠掐著自己手心，面上依然保持淡定，微微笑道：“我會把它拍出氣質，會讓它成為經典。”
蘇城被逗笑，卻並沒有看輕我的意思，他點點頭：“但願你能做到。”
“您的意思是？”
“城池影視的第一槍交給你來打。”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胡平之流的確有才華，但並沒到大師的地步，與其讓他們做，不如啟用新人。但重要的是，你的努力和理解我都看在眼裏，你要相信你有能力擔此重任。不過也是你運氣好，我本來打算放棄你的，你要是再晚兩天，我就定別人了。”
我呼了口氣，真是好險，忙再次表態：“蘇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後悔選我。”
他勾唇一笑，頗有些從前花花公子的樣子，“好，你調整好狀態，不要有太大壓力，我雖定了九月開機，但具體拍多久不會幹預，只要別太離譜，隨你做主。至於你提到的那幾個演員，我盡力邀請，時間有些緊湊，不容樂觀，所以你把眼睛再往其他人身上看看，知名度不高也沒關系，到時候找一批吸金的客串幾個角色，效果也是一樣的。”
我點頭，蘇城嘆聲道：“總算走出一步，對了，劇作者目前在Ｔ市，你如果要見的話，這是名片。”
“好的，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接過名片，“我會盡快跟編劇溝通，那……就不打擾您了，Susan姐也快回來了，您吃完飯趕緊休息一下，保重身體。”
他點頭，起身跟我握了下手，“靜導，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笑起來，“老板您別磕磣我了，我會好好努力的。”
從蘇氏大樓出來，我立刻給雷厲行報喜，他是我想分享這個好消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選，雷厲行先是恭喜我兩句，後又故作痛意地抱怨我以後會比他還忙，他的男朋友權利還沒享受幾天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低沈的男聲、近似耍寶的話語，聽得我如飲甘蜜，生活好像越來越幸福了。
時間還早，我給《狂人本紀》的編劇發了條短信，問他是否下午有空見一面，對方很痛快，直接回覆了時間地點，我一樂，約的竟然是“偏偏喜歡你”——與雷厲行重逢時他帶我去的那家咖啡館。
我還記得那家店甜品很好吃，環境雅致，還可以自己點歌，反正我早上沒吃多少，心裏一合計決定現在就趕過去。
“偏偏喜歡你”在秦武路西段，秦武路是Ｔ市近幾年發展較繁華的時尚地，和市中心的鼓樓大街有一拼，位於城南，昇亞大廈離那裏不遠，打車也就小二十分鐘的事兒，我想等完事之後去找雷厲行，昇亞附近那家火鍋不錯，我們還可以一起吃晚飯。
倒了兩趟地鐵終於到秦武路，我回憶著尋找咖啡館的具體位置，好在他們店招牌做得大，很容易就看到了。
咖啡館很大，所以縱然客多，也坐的零零散散，我在最裏邊的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個香蕉船、一杯酸奶，便低頭研究ＰＡＤ，正在播放的是蔡依林的《倒帶》，即將播放的還有十來首，全是情歌，想到《狂人本紀》，便點了首韓磊的《等待》，歌詞是不搭調，但都是古裝，而且《等待》大氣婉轉十分好聽，一直都為我所喜，能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出去雖然是毛病，但這家店就是慣我們這種毛病，入鄉隨俗也是快活。
快三點的時候收到編劇的短信，問是否到了，我忙回過去，嘆文字工作者果然喜歡短信。
前面那張桌子的短發美女站起身，她穿著背帶熱褲，兩條腿修長勻稱，氣質讚到爆。我正流著哈喇子偷窺，卻見她走到我的面前，笑著伸手，“您是《狂人》的導演？你好，我是墨江。”
我睜大眼，忙站起來握住她的手，震驚道：“你好！你是墨江？真是墨江？”
她溫柔一笑，“我也以為導演是個中年男人。”
我不禁莞爾，請她坐下。她回過身把自己的筆電搬過來，我問：“甜點要什麽？還有喝的？”
她搖頭，笑：“剛都吃飽了，我們直接聊吧。”
我發現編劇美人真的很喜歡笑，還有些淡淡的羞澀。真沒想到寫出《狂人》的竟是這麽一個小姑娘，而且墨江這名字也很男性，真好奇她本名叫什麽。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問。
“見靜好，看見的見，安靜的靜，好壞的好。”
“呵呵，就是歲月靜好的靜好啊，大多數人都會這麽介紹吧！”
“以前說的次數太多了，現在倒說不出來了。而且我不太喜歡張愛玲，這句話總讓我一下想到她。”
墨江眼睛一亮，狂點頭道：“我也不喜歡她，雖然才華橫溢，可是不是我的茶。”
“嗯嗯嗯，也不是我的，愛一個人愛得沒了原則，實在無法理解。”
她笑著調侃，“看來導演你是個女強人，愛情在你心裏排位一定不靠前。”
我聽後心情頓時覆雜起來，一方面開心和她找到話題，能順暢地交流下去，一方面又覺得編劇大人太過犀利，雖然她有開玩笑的成分，可我還是有種迷迷糊糊被戳中的感覺。
“我懶得很，算不了女強人，不過估計電影開拍後，會變成女超人。”
她笑瞇瞇，“你信我，絕對不只是開拍後，我以前跟著做過電視劇，連策劃勘景帶場次設計，沒幾個月根本下不來。我聽說《狂人》九月份就會開機，你壓力應該會很大的。”
我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月大概會有多忙，蘇城給我劇本不過才一個月，就算我在Ｂ市沒有耽誤多久，他也早決定玩命壓縮準備時間了。
我頭大地向她致敬意，“多謝墨編提醒！”
“客氣了。”她擺手，“不過，我最近在給小說收尾，不會參與你們的大會議，今天就在這兒跟你溝通一下，後面如果有什麽事你發郵件給我就好，不過劇本已經完成了，我的作用也不大了。”
我估計她說的也不是客套話，於是開門見山，“好的，能不煩你就盡量不煩你。你對場景和演員有什麽想法嗎？”
她低頭翻手機，又遞給我，“這個，如果是他就好了，我小時候在美國看過他的電影。”
我接過一看，笑了。是師叢然，上世紀末就在美國上映過他主演的華語電影，得過戛納影帝，也是我力薦給蘇城的演員之一。
我把蘇城的原話轉告她，二世祖出面力邀，請到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時間太緊，如果師叢然的檔期已定，就不太好辦了。
墨江收起手機，微笑道：“我當初寫的時候就是以他的形象為藍本的，所以很希望他參演。至於其他的，大家角度不同感悟也不同，沒準兒你自己能觸摸到更深層的，我只希望劇本不要改得面目全非就好。”
我向她鄭重承諾，“你放心，劇本基本不會動，故事整體脈絡很完美，經典臺詞用字也值得推敲，除非演員自己興起改得合適。”
她擡手摸鼻子，小聲說：“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真覺得《狂人》寫得太棒了，很久沒有在華語片裏看到這麽棒的，我覺得這本子真的該一線導演拍，我一菜鳥第一部就能拍這種檔次的，我自己都汗顏。”我誇張得擦擦汗，補充道：“墨編，我一定努力拍，肯定砸不了！”
“嗯，那我拭目以待了。”
跟墨江告別後，我給雷厲行發了條短信，讓他忙完給我來個電話。便打車去他們公司附近的那家火鍋店，我覺得我需要吃點牛骨髓什麽的好好補補，連著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這會兒倒更加興奮了。等會兒吃飽一定要回去大睡一覺，補足元氣，然後挽起袖子大幹一場。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經歷過這樣的過程，確定戀愛關系最初的一段時間裏，總會覺得害羞和尷尬。我以為自己至少能夠裝淡定，可看到他推門而進，走過來用手背蹭蹭我的臉時，仍是沒辦法直視他。
“困不困？”
我搖頭，“你呢，你今天有休息麽？”
“沒有，本來中午想小睡一會兒，結果接到你電話，被你的興奮情緒感染了，激動得睡不著。”
我樂了，裝作鄙視地乜了他一眼，“我激動是人生路上首挑大梁，算不得沒出息，你跟著瞎激動什麽？”
雷厲行一挑眉，挨著我坐下，低聲道：“那我就更算不得沒出息了，我女朋友首挑大梁，我不得比她還激動？”
“嘿，雷厲行，我怎麽才發現你這麽貧呢，花言巧語油嘴滑舌太沒可信度了！”
“沒可信度也不負責退貨，你就踏實收著吧！”
吃到中途，又要了盤烤好的魷魚，正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剛出去的雷厲行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兩個人。
一個是蘇BOSS，我努力咽下魷魚，扯了張紙擦嘴。
另一個是剛告別沒多久的編劇大人，我眼前瞬時飛過無數張蘇城的緋聞照，再瞄瞄美人編劇的長腿，開始了又一輪的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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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敲，竟然忘記了時間，等一切搞定已經早上七點了。我伸了個懶腰，覺得神清氣爽，按了打印之後開始洗漱。
提前給Susan去了通電話，此舉果然明智，蘇城好像忙得要死，只能在午休時間見我，我暗嘆果然黃世仁們是很辛苦噠！
我已經收拾好自己，不想補覺，琢磨著可以給另一個黃世仁打電話。
雷厲行接電話很快，還沒“嘟”兩聲就聽見他低笑，“這麽早就想我了？”
“是呀是呀，你起床沒？”
“我壓根兒就沒睡，讓我蔔一卦，你是不是也通宵了？”
我四下查看，沒可疑裝備啊，“大神你真神！現在還早，我請你吃早餐好嗎？你要豆漿油條，還是咖啡漢堡？”
“都一夜沒睡還吃那種沒營養的？你等著，我過來接你。”
“不行！”我忙阻止，“一晚上沒睡啊哥們兒，你別嚇我，我打車過去找你，給你帶小餛飩好不好？”
“……好，我不要蔥。”
“明白！首長請放心！”
我笑著掛了電話，把打印好的策劃裝訂好，都走到門口了又返回洗手間照了照鏡子，把頭發扒拉滿意了才笑著出門。
因為想避開昇亞的上班高峰，我快速打車到昇亞廣場，在廣場邊的粥店裏簡單買了些營養粥、餛飩和面點，好在我的住處離這邊近，路上也不怎麽堵。
提著買好的早餐剛進大堂就見他從電梯走出來，看見我一笑，過來接我手上的東西，“怎麽來得這麽快？”說完用空著的那只手帶著我往電梯走。
我拉了拉他袖子，搖搖頭，“我就不上去了，本來也打算給你送完飯就下來的，中午跟蘇總約好了，一會兒人多起來不方便走。”
“這麽多東西我吃不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吧，我是按我的食量買的。”
雷厲行嘆氣，“好吧，我不纏著你了。知道你害羞，看來我得想辦法把秘書室挪個地方。”
我笑著點頭，“趕緊上去吧，早上不忙的話瞇一會兒。”
“我先送你出去。”
在門口遇到幾個早到者，雷厲行也沒放開我手，跟他們打完招呼，又囑咐了我一通，非要看我先走再走。我拗不過他，揮揮手先離開。
在昇亞附近的賣場轉了轉，給我的策劃書買了個文件封皮，又給可可買了兩袋零食，看時間還早，於是搭地鐵去蘇氏，在樓下的咖啡店坐下來等。
我又翻了遍策劃，覺得大概想法都寫在上面了，演員部分我只把主人公的理想扮演者寫了幾個，均是一線大腕，導演如果是菜鳥，演員一定要拿得出手，況且主人公的性格經歷都是極考驗演技的。
剛拿到劇本的時候我曾問過蘇城，不覺得《狂人本紀》這個名字有點太裝了麽，他態度倒是隨意，說你要是想改也成，導演天大。我當時呵呵了一陣，卻真的動了改名的心思。一個明末的獄卒用“本紀”二字，充滿了刻意浮誇，就好像想讓人覺得主人公特殊，而狂人又充滿理想色彩，整體名字更是讓人一下子聯想起魯迅的大作，忒沒勁了。可看完劇本，也不知道是先入為主還是怎麽，想了好幾個楞是覺得都不如《狂人本紀》。到現在我依然覺得這名字挺裝，可實在想不到更加符合劇本內容和氣質的。
問店員要了便簽紙，把剛琢磨出的幾個細節寫下來，想著要是有希望拿下這個電影，再潤色潤色加進去。
快十二點的時候我先給可可打了個電話，問清楚情況，知道大夥準備去吃飯，蘇城雖然沒露面，但一早上都在公司，於是放下心，叫她到樓梯間等著接收慰問品。
跟可可玩鬧了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便撥給Susan，她接起後開門見山，告訴我直接過去。我撣了撣策劃書，昂首闊步往總裁辦走。
“請進。”老板一如既往的有禮貌。
我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蘇城竟然還在翻文件，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你等等，我馬上就好。”
我應了聲，在一邊站好。
空調溫度很低，我撫了撫胳膊，眼睛忽然被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首頁寫著“狂人本紀”四個大字，下面策劃人是胡平。我倒吸了口涼氣，胡平是幾年前紅過一陣子的喜劇導演，他的名聲雖比不了程濤那些大腕兒，可也是明星級別的。那份文件下面還壓著幾份，我抿了抿唇，估計一水兒都是電影策劃。
蘇城終於忙完，擡手示意我坐。我上前把文件遞過去，輕輕坐在他對面，心裏直打鼓。
“今天幾號了？”
我一楞，低頭看手機，“八月三號。”
他擰著眉看策劃，聽見我的回答，淡淡接口：“我告訴你開機時間了嗎？”
“說了……九月一號。”
他“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低下頭，心裏開始發涼，一進門就狂跳的心臟這下倒是恢覆正常了。過了片刻聽見他敲桌子。我擡頭看他，無奈從他的臉上實在辨不出喜怒。
“你先放松。”他頓了頓，覆開口問，“說說你對故事的理解。”
我一聽有門，稍感寬慰，《狂人本紀》我啃了Ｎ遍，熟悉到連思路都不用整理，張口即來：“故事的時代背景是明末清初，亂世，會有一些非常態的現象；主人公是獄卒，他的身份也更容易看到腐敗和無望；整個故事從他旁觀明末收押在監的忠臣屈辱而死，到明廷徹底敗落他遠走他鄉，最終在海南島定居為止，期間所經歷的一切苦難包括目睹揚州十日，都沒能擊垮他的意志，這個人性格看著平庸，實則百折不撓，我覺得需要找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演員來演，我比較看好的幾位都寫在策劃書裏，至於對電影的定位，我認為要拍出氣質和情懷來，單講故事的話，可能當下反映不錯，但難以讓觀眾記住。”
蘇城的臉上終於露出笑，他身體後仰靠到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我方才瞄到的那摞策劃書，“你的策劃很詳細，我很滿意，但是那些，我也覺得不錯。”
他頓了片刻，接著說：“其實策劃並不能反映太多東西，這會兒想得再天花亂墜，真正拍起來也不定什麽效果。如果我把《狂人本紀》交給你，你有多大信心做好？”
我琢磨著大有希望，狠狠掐著自己手心，面上依然保持淡定，微微笑道：“我會把它拍出氣質，會讓它成為經典。”
蘇城被逗笑，卻並沒有看輕我的意思，他點點頭：“但願你能做到。”
“您的意思是？”
“城池影視的第一槍交給你來打。”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胡平之流的確有才華，但並沒到大師的地步，與其讓他們做，不如啟用新人。但重要的是，你的努力和理解我都看在眼裏，你要相信你有能力擔此重任。不過也是你運氣好，我本來打算放棄你的，你要是再晚兩天，我就定別人了。”
我呼了口氣，真是好險，忙再次表態：“蘇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後悔選我。”
他勾唇一笑，頗有些從前花花公子的樣子，“好，你調整好狀態，不要有太大壓力，我雖定了九月開機，但具體拍多久不會幹預，只要別太離譜，隨你做主。至於你提到的那幾個演員，我盡力邀請，時間有些緊湊，不容樂觀，所以你把眼睛再往其他人身上看看，知名度不高也沒關系，到時候找一批吸金的客串幾個角色，效果也是一樣的。”
我點頭，蘇城嘆聲道：“總算走出一步，對了，劇作者目前在Ｔ市，你如果要見的話，這是名片。”
“好的，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接過名片，“我會盡快跟編劇溝通，那……就不打擾您了，Susan姐也快回來了，您吃完飯趕緊休息一下，保重身體。”
他點頭，起身跟我握了下手，“靜導，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笑起來，“老板您別磕磣我了，我會好好努力的。”
從蘇氏大樓出來，我立刻給雷厲行報喜，他是我想分享這個好消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選，雷厲行先是恭喜我兩句，後又故作痛意地抱怨我以後會比他還忙，他的男朋友權利還沒享受幾天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低沈的男聲、近似耍寶的話語，聽得我如飲甘蜜，生活好像越來越幸福了。
時間還早，我給《狂人本紀》的編劇發了條短信，問他是否下午有空見一面，對方很痛快，直接回覆了時間地點，我一樂，約的竟然是“偏偏喜歡你”——與雷厲行重逢時他帶我去的那家咖啡館。
我還記得那家店甜品很好吃，環境雅致，還可以自己點歌，反正我早上沒吃多少，心裏一合計決定現在就趕過去。
“偏偏喜歡你”在秦武路西段，秦武路是Ｔ市近幾年發展較繁華的時尚地，和市中心的鼓樓大街有一拼，位於城南，昇亞大廈離那裏不遠，打車也就小二十分鐘的事兒，我想等完事之後去找雷厲行，昇亞附近那家火鍋不錯，我們還可以一起吃晚飯。
倒了兩趟地鐵終於到秦武路，我回憶著尋找咖啡館的具體位置，好在他們店招牌做得大，很容易就看到了。
咖啡館很大，所以縱然客多，也坐的零零散散，我在最裏邊的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個香蕉船、一杯酸奶，便低頭研究ＰＡＤ，正在播放的是蔡依林的《倒帶》，即將播放的還有十來首，全是情歌，想到《狂人本紀》，便點了首韓磊的《等待》，歌詞是不搭調，但都是古裝，而且《等待》大氣婉轉十分好聽，一直都為我所喜，能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出去雖然是毛病，但這家店就是慣我們這種毛病，入鄉隨俗也是快活。
快三點的時候收到編劇的短信，問是否到了，我忙回過去，嘆文字工作者果然喜歡短信。
前面那張桌子的短發美女站起身，她穿著背帶熱褲，兩條腿修長勻稱，氣質讚到爆。我正流著哈喇子偷窺，卻見她走到我的面前，笑著伸手，“您是《狂人》的導演？你好，我是墨江。”
我睜大眼，忙站起來握住她的手，震驚道：“你好！你是墨江？真是墨江？”
她溫柔一笑，“我也以為導演是個中年男人。”
我不禁莞爾，請她坐下。她回過身把自己的筆電搬過來，我問：“甜點要什麽？還有喝的？”
她搖頭，笑：“剛都吃飽了，我們直接聊吧。”
我發現編劇美人真的很喜歡笑，還有些淡淡的羞澀。真沒想到寫出《狂人》的竟是這麽一個小姑娘，而且墨江這名字也很男性，真好奇她本名叫什麽。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問。
“見靜好，看見的見，安靜的靜，好壞的好。”
“呵呵，就是歲月靜好的靜好啊，大多數人都會這麽介紹吧！”
“以前說的次數太多了，現在倒說不出來了。而且我不太喜歡張愛玲，這句話總讓我一下想到她。”
墨江眼睛一亮，狂點頭道：“我也不喜歡她，雖然才華橫溢，可是不是我的茶。”
“嗯嗯嗯，也不是我的，愛一個人愛得沒了原則，實在無法理解。”
她笑著調侃，“看來導演你是個女強人，愛情在你心裏排位一定不靠前。”
我聽後心情頓時覆雜起來，一方面開心和她找到話題，能順暢地交流下去，一方面又覺得編劇大人太過犀利，雖然她有開玩笑的成分，可我還是有種迷迷糊糊被戳中的感覺。
“我懶得很，算不了女強人，不過估計電影開拍後，會變成女超人。”
她笑瞇瞇，“你信我，絕對不只是開拍後，我以前跟著做過電視劇，連策劃勘景帶場次設計，沒幾個月根本下不來。我聽說《狂人》九月份就會開機，你壓力應該會很大的。”
我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月大概會有多忙，蘇城給我劇本不過才一個月，就算我在Ｂ市沒有耽誤多久，他也早決定玩命壓縮準備時間了。
我頭大地向她致敬意，“多謝墨編提醒！”
“客氣了。”她擺手，“不過，我最近在給小說收尾，不會參與你們的大會議，今天就在這兒跟你溝通一下，後面如果有什麽事你發郵件給我就好，不過劇本已經完成了，我的作用也不大了。”
我估計她說的也不是客套話，於是開門見山，“好的，能不煩你就盡量不煩你。你對場景和演員有什麽想法嗎？”
她低頭翻手機，又遞給我，“這個，如果是他就好了，我小時候在美國看過他的電影。”
我接過一看，笑了。是師叢然，上世紀末就在美國上映過他主演的華語電影，得過戛納影帝，也是我力薦給蘇城的演員之一。
我把蘇城的原話轉告她，二世祖出面力邀，請到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時間太緊，如果師叢然的檔期已定，就不太好辦了。
墨江收起手機，微笑道：“我當初寫的時候就是以他的形象為藍本的，所以很希望他參演。至於其他的，大家角度不同感悟也不同，沒準兒你自己能觸摸到更深層的，我只希望劇本不要改得面目全非就好。”
我向她鄭重承諾，“你放心，劇本基本不會動，故事整體脈絡很完美，經典臺詞用字也值得推敲，除非演員自己興起改得合適。”
她擡手摸鼻子，小聲說：“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真覺得《狂人》寫得太棒了，很久沒有在華語片裏看到這麽棒的，我覺得這本子真的該一線導演拍，我一菜鳥第一部就能拍這種檔次的，我自己都汗顏。”我誇張得擦擦汗，補充道：“墨編，我一定努力拍，肯定砸不了！”
“嗯，那我拭目以待了。”
跟墨江告別後，我給雷厲行發了條短信，讓他忙完給我來個電話。便打車去他們公司附近的那家火鍋店，我覺得我需要吃點牛骨髓什麽的好好補補，連著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這會兒倒更加興奮了。等會兒吃飽一定要回去大睡一覺，補足元氣，然後挽起袖子大幹一場。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經歷過這樣的過程，確定戀愛關系最初的一段時間裏，總會覺得害羞和尷尬。我以為自己至少能夠裝淡定，可看到他推門而進，走過來用手背蹭蹭我的臉時，仍是沒辦法直視他。
“困不困？”
我搖頭，“你呢，你今天有休息麽？”
“沒有，本來中午想小睡一會兒，結果接到你電話，被你的興奮情緒感染了，激動得睡不著。”
我樂了，裝作鄙視地乜了他一眼，“我激動是人生路上首挑大梁，算不得沒出息，你跟著瞎激動什麽？”
雷厲行一挑眉，挨著我坐下，低聲道：“那我就更算不得沒出息了，我女朋友首挑大梁，我不得比她還激動？”
“嘿，雷厲行，我怎麽才發現你這麽貧呢，花言巧語油嘴滑舌太沒可信度了！”
“沒可信度也不負責退貨，你就踏實收著吧！”
吃到中途，又要了盤烤好的魷魚，正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剛出去的雷厲行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兩個人。
一個是蘇BOSS，我努力咽下魷魚，扯了張紙擦嘴。
另一個是剛告別沒多久的編劇大人，我眼前瞬時飛過無數張蘇城的緋聞照，再瞄瞄美人編劇的長腿，開始了又一輪的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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