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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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將二十五歲,這是女人年齡的分水嶺,一邊是青春靚麗,一邊是徐娘半老。我已經能感覺到30歲的恐怖味道了,只要一閑下來,就一定會陷在這種哀怨之中,偏偏我又最是懶惰,“閑”是我人生最大的追求,因此我的生活就是不斷地惡性循環。

我在一家公司做小秘,沒錯,是總裁小秘,但基本上連面見總裁匯報工作的機會都沒有,整天的工作就是接一些電話再撥一些電話,工作輕松卻必須機警,聞到重要的味兒得馬上轉線給更高級的小秘,至於得經多少次才能到總裁手上不得而知。公司在20世紀末就已在北美上市,在亞洲地位自然不消說,我一個本科畢業的能進來真的不容易,誰還管專業對口不對口?再說了,基本工資雖然不高,可福利真的不錯,逢年過節發獎金不說,連租房也有補貼,所以我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人家還要,我將燃燒整個青春以及生命來接電話,死賴著不走了,哪怕是到六七十。

可是這天,風雲突變,我剛坐到座位上,小秘頭頭也就是總裁紅人Susan踩著高跟鞋來我身邊,和藹可親地說,“小見啊,蘇總有事兒找你,跟我來一下。”她話音剛落,周圍的氣壓就低了幾帕,我下意識的“啊”了聲,剛喝進去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豆漿洋洋灑灑地流下來,她也不惱,抽了張紙遞給我,溫柔地笑,“別怕,蘇總人挺好,就脾氣怪點兒,嗯,再不濟還有我罩你呢……”

我立刻鞠躬,“謝謝Susan姐!”

從我的格子間到總裁辦公室路程很近,跟著Susan後面沒走幾步就到了,我之前還一直以為見不上大boss是因為路途遙遠,等看到總裁辦裏直接停在73樓的電梯頓時明白資本家是什麽?無產階級是什麽!

“蘇總,小見到了。”

“小賤?”大老板擡起頭,噙著笑說,“你這名兒起得夠洋氣啊。”我暗暗屏氣,從剛才被Susan那樣叫就有的反胃感覺又出來了。不過她果然罩著我,一聽這話立刻向老板嬌聲反駁,“人家姑娘姓見,看見的見,少見吧?”

大老板點點頭,看向我,“見靜好?”

“是,蘇總您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Susan見老板說開話,自動退下。他沖我招手示意坐下,我沒太敢,他也沒再要求,從桌邊的一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遞過來,“你待會兒去趟昇亞,把這份合同給他們的雷總送過去,他簽了之後你就直接下班吧。”

我訝異,這完全不屬於我的工作範疇啊!昇亞在國內雖及不上蘇氏,但也是金字塔上層的企業,這兩家的合同,就算是Susan的級別也不夠格啊!以前聽過有些老板為了達成協議把手底下的職員送出去,難道這就讓我攤上了?蘇氏也這麽勁爆?

“對不起蘇總,您這麽重的任務我能力有限,怕是完成不了,再說今天是周一,上周好幾家公司的預約今天得做個統計,我……要不您……”

他聽見我委婉抗議,也不打斷,似笑非笑地等我說不下去才淡淡開口,“你的工作我會讓Susan安排給別人,這份合同我跟雷總早就談好了,改動的內容也通知過他,你送過去他直接簽個字就蓋板兒了,還有什麽問題嗎?好了,有問題我也不會給你解釋,讓司機送你過去。”

我瞠目結舌地接過他塞到我懷裏的文件夾,又渾渾噩噩地被Susan領下樓,心有戚戚然,淚眼迷蒙地看著Susan,“姐姐,求您跟我透個底吧,小的非常非常惶恐!”

Susan掩嘴一笑,風情萬種,“大膽去吧,姐跟你保證只有好處沒壞處。”

頭一次坐高檔商務車,我卻一點享受的心情也沒有,戰戰兢兢下了車,看著嶄新的昇亞大廈,心思定了定,不管怎麽說既然代表蘇氏來,就不能丟人現眼。總裁辦在頂樓,許是老早打過招呼,我一路暢通無阻,跟在秘書後面進了門,立馬眼含敬意地看向辦公桌後的那個人,這是“外交”上必修的。可終究失了態,楞在當場。直到他緩緩起身走過來,直到身後響起關門聲,我尷尬又遲鈍地調整面部表情,展開手裏的文件夾,轉向,遞過去,“雷總,我是蘇總的秘書,這份……”手上一空,他不發一言奪過去,簽完字遞還給我,“能賞臉喝杯咖啡嗎?”我客氣又熟稔地笑,“老朋友之間客氣什麽。”他眼中有微微的嘲諷,取過衣架上的西裝,開門,示意我先走。一路穿過秘書處才看到高層專用電梯,我心裏忐忑,不禁對蘇氏總裁辦的電梯五體投地。

門關上後,我有些窒息,四壁全是鏡子,原本可能是為了開闊視野,可如今我只要微一擡眼,就能看到無所遁形的自己,以及身邊的他。

夠雷吧,可是我們並不是前任關系,我們之間連“我們”這個詞都沒辦法用,他是我最好朋友的前男友,而我,恰好暗戀過他。怎麽說呢,說惡心,不夠格;說真心,太惡心。

我看著數字慢慢變化,開口調笑,“沒想到昇亞的老總是你,陳哲要是知道了,肯定後悔跟你分手。”

他面無表情地和我對視,我險些撐不住場,心裏直納悶,終於他先一步轉回目光,淡淡道,“她現在好嗎?”

“嗯,挺好的,她在B市發展,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你呢?”

我迎著他的目光禮貌微笑,“一樣,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還痛經嗎?”

“啊?”我被驚嚇到,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下。當年還在高中時,痛經到要死,發短信給陳哲求安慰,可身為我最好的姐們兒,五分鐘之內竟然回不了短信?!我瞬間就爆發了!一個電話撥過去,張口就來,“姐姐我來得血流成河,差點疼死在床上,你他媽就不知道撫慰撫慰我麽?你是不是人啊?!”那邊頓了頓,一個低沈的男聲響起,“她手機沒帶跟前,你聲音聽著不太好,需要去醫院麽?”我記得當時差點被嚇死,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手上已經“啪”地合上了蓋子。當年上高中的孩子真得很羞澀,做不到把痛經兩個字說得跟感冒一樣。

雷厲行再度開口,“我沒別的意思,我有一個朋友,他老婆是這方面的專家,要是你……”

我僵笑著打斷他,“謝謝,我還好。”

他點點頭,然後又一路無話。

出了大廈,已經有司機把車開過來,我試探著開口,“不用開車吧?附近有……”

他替我打開車門,又擡手示意司機下車,“秦武路有一家店甜品很不錯的。”我點頭上車,雖說不是我想騎虎,可確實也難下來,略一思索,還是打電話給Susan匯報了情況,那頭接起來只說讓我明早上班再把合同交回也就是了。

雷厲行點了一堆甜點,光提拉米蘇就有三個款式,咖啡店裝潢典雅,桌椅皆是木制的,邊角鑲嵌了個PAD,可以點歌,根據提交時間排好順序公放。以前路過這裏,但從沒進來過,喝咖啡吃蛋糕這種哪兒都可以做的事,我才不會來這麽高價格的地方。可是真的很讚啊!尤其是看到漂亮的蛋糕,真的覺得很值啊!

我吃得開心,情緒自然高,越來越覺得這就是老同學多年後重逢,只不過我混得沒對方如意,不必小氣,我笑著打哈哈,“看來你在老美那兒學到不少,咱那些同學裏估計就你最牛!”

他笑,“我這麽牛你還不是今天才知道,你跟陳哲一畢業就跟失蹤了一樣,同學聚會也從沒見你們參加過,咱班都有誰估計你還記得的不超過十個。”

還真是這樣。可見他如此坦然不慚愧地提陳哲,我別扭勁兒又犯上來,嘴裏開始放炮,“同學聚會這種奇怪的東西你竟然會參加真是好好笑啊呵呵,幸虧陳哲沒去,要是見了你不得縱使相逢應不識?不過只要你混得不錯就好,也算當年沒白白甩了我姐們兒,就是苦了我,看她哭了足足三個月,她差點瞎了,我差點瘋了。”

我說完就叉著雙臂鄙視他。

他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微微欠身,“對不起。”

我皮笑肉不笑,“你不欠我。”

從咖啡館出來,雷厲行繼續紳士,禮貌地問我去哪兒,他很方便相送。我撒謊說還有別的事兒,他沒再糾纏,只說,“今天見到你我很高興,陳哲那兒,我一直都很抱歉,日後見到她,我會用最大的誠意給她道歉。至於你,見靜好,我說對不起,你就坦然接受,總有我的道理。我走了,你早點回去,中午太陽毒。”

我被他說得有些茫然,看他開車走了,才回過神。擡手看看表已經十一點多了,剛剛蛋糕吃多了,現在有些惡心,秦武路再是繁華也沒逛的必要,我揉著胃走到街角打車,想趕緊回家睡上一覺,睡足了,腦子才能夠數。

誰知道這一覺就到了天黑,要不是我媽打電話我估計能睡到第二天,可見苦逼的上班族多麽缺覺。母親大人不愧是警察同志,我還沒說兩句,她就斷定我在床上,然後追問我什麽時候上的床,以此來判斷我是否吃過晚飯。好家夥,我也是被她從小歷練到大的好嗎?聞弦歌知雅意,按套路對招,我說吃完飯拖了地板才睡的,因為這樣對胃好,又胡謅了通晚餐菜單,反正說得營養又健康。掛完電話,想著這周末要是不加班就回家一趟,雖然不再同一個城市,但是相鄰,坐大巴一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我起床給自己泡了碗面,等面的過程中還是忍不住給陳哲發了條短信,問她在幹嘛,她說剛跟男朋友看完電影,現在在吃火鍋,讓我別羨慕。我問是讓我別羨慕男朋友還是火鍋,她說都別。看著她輕松又幸福,我斟酌詞句,編輯:“今天因為工作上的事遇見了雷厲行,他現在是昇亞的執行總裁,還問你好不好,我說很好。但現在我想問你一句,好不好?”

發送成功。我揭開蓋子,用叉子拌了拌面,酸香撲鼻,狠狠吸了一大口,燙得狼狽卻美味。沒有回覆。我嘆了口氣,不禁問自己到底做錯沒有,理論上,我應該也必須告訴她啊……

電話鈴響了,是陳哲。

我忙接起,“餵?”

“嘿嘿,吃飯沒?”

我哼唧,“泡面的幹活,你最愛吃的泡椒味!”

她笑,“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不知道你嫉妒我正在吃火鍋思密達!牛肚哦,要多香有多香……”話筒裏傳來吸溜的聲音,我咧嘴,心卻仍然懸在空中。“你聽著啊!”陳哲大笑著說,我以為又是嚼牛肚的聲音,罵人的話都到了嘴邊……

“哈嘍,你好!”聽筒裏突然爆出朝氣蓬勃的男性聲音,“我是許終南,想必你已經久仰大名了吧……啊,幹嘛掐我……小哲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對她最好的人,沒有之一!她說我必須跟你匯報我們正當的戀愛關系……啊,又掐我!嗯,你放心,我會對她好好的,比對自己還要好,你在聽吧?你放心了吧?靜好姑娘?”

我把淚意逼回去,開口,聲音卻仍有些破碎,“你一氣兒說這麽多我哪插得上話,要說放心,我還沒有,日久才見人心!”

那邊大笑,我皺眉調低聽筒音量,只聽到,“等你什麽時候來B市,我一定好好接待,把您安排得妥妥的!或者我跟小哲一起去T市,好讓你給我打個高分!”

我說好,讓陳哲聽電話,那頭換了個人,音調卻依然如此頻率,歡快,大笑。我頓悟,原來陳哲的大笑是許終南教會的。

“怎樣,我很好,你安心哦!”

我拼命點頭,陳哲是溫順的人,即便跟我在一起,也沒有掐人這樣暴躁的小習慣,她也很少大笑,可如今,不過短短數月,變化竟如此之大。

“你現在這麽幸福,安了安了,我只是怕……”

“了解,”她打斷我,她很少打斷別人說話,“他對我來說是青春,珍貴,可終南是愛人,現在和以後都在一起的愛人。所以你其實……”

“我靠!”我也打斷她,“你要不要當他面這麽說啊!小心他自我膨脹,不在乎你!”

“不會,”陳哲笑得很開心,“對吧,許終南?”

陳哲重覆了遍我的話,電話那頭立即換了人,“靜好你怎麽能把我想得那麽膚淺呢?我是蠢笨如牛的一般男人嗎?你這姑娘怎麽這麽沒安全感呢?陳晨說你還單著,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質優的,就算他們都不如我,也……”

“靜靜,別老吃泡面,對胃呀肝的都不好,別讓你爸媽還有我操心,知道沒?”

我笑著打趣,“知道了知道了,給我打個電話你們都要打情罵俏,考慮考慮寡人獨自在家吃泡面有多心酸好嗎?”

“好噠陛下,小的下個月準備休幾天假,陛下整好窩等著臨幸就是!”

“真的?沒問題!”我樂了,“那就這樣吧,不打擾你們了,拜拜!”

聽見“嘟”聲後,我愉快地放下手機,不管怎麽樣,我們如今都很好。一段往事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已經不值得去計算,陳哲有相愛的人,而我埋葬多年的東西從不曾費心祭奠,如今早該入土為安。

作者有話要說: 開更,時間有點晚。

這一章動筆是兩年前,寫到電腦上是一年前,一直很慢哈。所以今天看時怪怪的,但是就這樣吧。

再說一句,祝大家節日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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