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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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曉得思念成疾的意思,直到後來這個人離開了他的世界, 諸如那種在老宅子裏等她, 她一定會回來這樣的想法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離開他之後, 他才明白這些道理, 喜歡就要去爭取, 有得就必定會有失。

所以現在的沈遙光, 怎麽能和曾經的那個人一樣呢?

沈遙光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現在在你面前的沈遙光,不會那麽輕易放手。”

這樣認真的,執著又堅定的目光,何姍只在看他雕刻皮影時見過,那時候他的眼裏還沒有情愛,只有那個愛好,寡言少語, 不喜社交, 幾乎每天都把自己鎖在那個僻靜的小房間裏。

何姍勾起耳後的頭發輕咳一聲,從他的臂彎裏繞出去, 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真是厚臉皮!”

她說話時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笑意藏不住,沈遙光只輕輕勾了勾唇角,看她先進去宴會廳,這才掏出手機準備給剛剛的未接來電打過去,方才吃飯時他沒怎麽註意, 這會兒才看到徐燕著急發過來的短信:

【沈老師,有空回我個電話吧,急事。】

何姍回去時那桌已經吃的七七八八,尹翠婷知道她一向很麻煩剝蝦殼,她不過出去了那麽一會兒功夫,尹翠婷便已經往她的碗裏剝了不少蝦仁,看到她自己一個人先進來,尹翠婷湊到她耳邊問了一句:

“我都不敢想,你們能在一起,是你追的他?”

師母尹翠婷自以前開始就特別喜歡盤問她這些問題,倒是一個合格的長輩,以前和周沈星混在一起時,師母還認真又謹慎的和她說過許多早戀方面的話題,那時何姍心有所屬,抱著師母的胳膊撒嬌,毫不害羞:

“師母,你知道我這性子,女孩子都不喜歡和我玩,就男孩子和我混的熟,我們就是鐵哥們關系。”

她那時很明白自己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但現在卻不一樣,分明已經成長為一個大姑娘,卻在被師母抓包時,臉上閃過幾分女孩子的羞澀,低著頭往嘴裏塞了一個蝦仁,嘴硬的說道:

“我才不會主動追他。”

到底是看著何姍長大的,這丫頭的脾性尹翠婷摸的太清楚了,她的眼睛裏有重逢她的喜悅,也有對她和沈遙光這件事情的祝福和期盼:

“遙光這些年的變化,還真是大啊,以前老爺子提議你高中畢業就和他結婚時,他是抵死不從的,沒想到你走了,他卻又存了要追你的心。”

何姍吃飯的動作一楞,皺著眉往師母那邊看了一眼,疑惑的問道:

“師母,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從不知道?”

沈遙光從未和她說起過老爺子想要讓他們結婚的念頭?

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

時隔多年,尹翠婷倒也沒有想要瞞著她的意思,畢竟如今和沈遙光在一起的還是她,說說倒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尹翠婷一邊給她剝蝦,一邊說起那段往事,嘆了一口氣:

“我們那時候都以為,遙光這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了。”

是何姍的出現改變了那個人,就在他獨自去上大學的前一晚,尹翠婷還嘴碎的和沈思崇說過這一句話:

“你有沒有覺得,自從何姍出現之後,遙光變了許多?”

何姍的爸爸拋棄她躲債,幾年之間了無音訊,當初尹翠婷一意孤行替何姍求了留在沈家的情,沒想到會在這孩子出現之後改變了臥病半年多的沈遙光,沈思崇雖然嫌棄她沒一個女孩子家的模樣,不淑女文靜,是個孩子王,但看她和沈遙光的相處,明眼人也都瞧得出來,沈遙光是護著她的,當一個男人的內心有了一個想維護的女人,便會漸漸變得成熟強大起來。

過來人的沈思崇怎麽可能看不出這兩對的小心思,那時就在心裏起了一個念頭。

在臨近何姍高考的那幾天,沈思崇看何姍天性頑劣,又是個管不住的小魔頭,能考上二本大學也是僥幸,於是他幹脆把那個念頭和沈遙光提了出來,那晚祖孫三人在正廳吃宵夜,沈思崇把何姍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一談論起來,和沈遙光說:

“就她那成績,我怕她考個野雞大學進去混壞了,你倒時候管都管不住,倒不如早點嫁人,生個孩子給你嫂子帶。”

沈家雖然傳統,卻也不會冒出這種守舊的思想,能在他這邊破例,不過是因為他左腿殘疾,脾氣陰晴不定,只有何姍這個丫頭才能照顧他一輩子。沈遙光知曉哥哥做出這個打算的原因,八成也有不想再負擔何姍未來幾年人生的意思,畢竟那時的沈遙光也是靠沈思崇這個哥哥再幫扶,他放下茶匙,還未開口便又聽顧慮他人生大事的老爺子說了一句:

“遙光,你也快畢業了,先成家後立業,這倒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在發生那場車禍之後,他的人生便被哥哥和爺爺安排,眼下看何姍的人生大事他們也要插手,沈遙光自然是心生厭惡,不過是張口說了一句:

“爺爺,我們沈家的媳婦個個都知書達理,她一個高中畢業的小丫頭,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喜歡一個成天無惡不作的小魔頭?”

如果那時候,不是打著為何姍爭取繼續讀書的念頭,他怎麽又會說出那種話?

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他推著她往前走,是因為他清楚那時候的何姍傲慢叛逆,免不了要走彎路,但結婚生子卻並不是十八歲的姑娘該走的路,自然,他那時候更不希望她的人生就此止步高中,成為嫂子那樣的家庭主婦。

誰能想到,何姍會因為這句話徹底和他決裂,被周沈星的幾句花言巧語鼓動離開了沈家,這樣一走就是幾年的了無音訊。

沈遙光雖然後悔過,但在那之後也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哪怕重來一次,那時的自己也承擔不起一個丈夫應該做到的責任和擔當,他會死死拉住那時候的何姍,不和她結婚,但也一定會以男朋友的身份把她送進大學的校門。

他後悔的,是那時輕易把何姍從自己身邊放走。

——

時至今日,當尹翠婷再一次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好像她也些許明白了當初沈遙光的內心想法,她給何姍剝蝦,垂眸笑了笑:

“遙光不如思崇那般粗神經,他是個心思慎密的人,也許那時候,他是在想著怎麽給你爭取更好的資源和生活環境。”

何姍嘴裏的蝦仁索然無味,話題談論到了這裏,她便看到掛了電話的沈遙光從入口處進來了,何姍主動把那一小碗蝦仁推到他面前:

“喏,師母剝的。”

沈遙光似有心事,只隨意從裏面夾起一顆塞到嘴裏,問她:

“你要不要給秦應楓打個電話,差不多該回去了。”

何姍亮出秦應楓給自己發的微信,這家夥進了會場沒多久就鬧了肚子,現在已經躺回師姐的工作室了,何姍準備半路給他帶點藥,隨著沈遙光一起出來,這人才開口問他:

“他今晚是不是要住在那裏?”

“大概吧。”

她從齊米那裏得到的消息,師姐是今晚淩晨的飛機,秦應楓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第一時間就要把人等到。

沈遙光將西裝撫平,順口說了一句:“那你記得鎖好門。”

“我小師侄可不是那種人。”

“在你心裏除了我要防,其餘誰都可以不用防,比如周沈星,比如秦應楓?”

段景文走在最前面取車,突然間聽到沈遙光醋意大發說了那麽一句話,忍不住抿了抿唇角,不敢笑出聲來,沈老師的這些抱怨,可不比那些醋意大發的小媳婦少多少。

何姍這次出人意料沒有和他鬥嘴,上了車以後老實和他坐到了後排,破天荒的說了一句道歉:

“對不起。”

這下,換做沈遙光發楞,他沒有明白她突如其來的道歉是因為什麽原因,便將一只手放在車窗上,清了清嗓子才問她:

“你指鐲子的事情?”

“不是。”

何姍將衣服上的布料繞在食指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車窗邊的那個人,一閃而過的霓虹將他的大半張側臉隱沒在黑暗裏,她對著他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咽了口唾沫,想起師母說的那一番話,莫名覺得耳根子有些燥熱,索性也紅著臉,將目光落到了窗外:

“我那時候,應該好好聽你說為什麽不接受我的喜歡。”

是她掛斷了那最後一通電話,沒有等他向她解釋為什麽不喜歡她,聽師母那般說,也許那時他不是不喜歡,是無法承擔因為喜歡她,就要受父母之命托付一個十八歲小姑娘的一生。

在那樣心思慎密的人眼裏看來,這不是一句答應就能解決的未來。

沈遙光微微一楞,不用多想便也曉得她對何姍說了些什麽事情,他問她:

“你要是知道,那年哥哥準備操辦我們的婚事,你會不會跑?”

何姍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那時候就是喜歡他,高中畢業就能嫁給他,怎麽可能會跑呢。

那時候的思想哪裏會像現在這般成熟,要是知道大家都存著這一分心,就是死皮賴臉也要和他結婚生子,念什麽書啊,上什麽課啊,反正那時候的人生就只有沈遙光,只要沈遙光成了她的丈夫,那她就是最大的贏家。

沈遙光已經從她那拼命搖頭的動作裏看出了答案,就是那種戀愛腦,喜歡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先鎖死他這個未來老公,以後幹什麽都不重要。

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嗤笑,有時想想,覺得這樣想法的女孩子,其實也蠻可愛,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那時如果真的嫁給我,進了社會也得被其它的美少年迷了眼睛,那時你會有花花腸子,會想找個健全人。”說起來,到底還是覺得何姍這樣子的性子太容易對異性產生好感,那時候也一直相信她對周沈星是存著一絲好感的,不然不會和一個男孩子玩的那般熟絡,沈遙光說道:

“而我,也許娶了你之後,就真的不可能站起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弄丟了至關重要的那個人,他又怎麽會想過要徹底丟掉拐杖站起來,去尋找她,去站在閃亮的地方讓她看到。

何姍看著認真說起這段過往的某人,眼眶有些濕潤,不曉得從心裏泛起來的那些溫暖來自何處,這些年的委屈好像終於得到了安撫和理解,她低著頭,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

“你,你也看到了,萬千世界裏的那麽多美少年,我兜了一圈,也未曾想過要忘記你。”

——我喜歡你,喜歡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這花花世界的誘惑再多,也遠不及那紅木門上的一眼定終身,我生命裏獨一無二的唯一,只能是你。

沈遙光拖著下巴的手有些酥麻,他轉過頭去看著她,正好瞧見女生微低著腦袋,用一只手不停播弄耳邊粉絲的小動作,這算什麽?

她的表白嗎?

他稍微挪了一些過去,靠在她身側的那個位置,偏著腦袋問:

“多麽多年,你沒喜歡過別人?”

那老男人又算怎麽回事?

何姍看他突然坐在自己身側,已經退無可退,這人像是一只貓一樣半瞇著眼睛的打量,分明能看得出一絲絲的得意和嘴角抑制不住的微笑,早知道今晚就不該和他說那麽多。

這老狐貍分明開始得意了。

她瞥眼瞧見路邊一閃而過的藥店,趕緊開口喊段景文停了車:

“段先生,我要買一點藥。”

眼看車子緩緩靠在路邊停穩,何姍這才把手放在了門把上,不想突然被那個人擋住,擡起一只手圈住她,貼著她的下巴,不給她出去。

何姍看後視鏡裏段景文的目光不時往這邊看,又羞又急,小聲罵了他一句:

“你放我出去!”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分明就是要她給他一個準信了,畢竟強迫她做某一件事情,他自很早以前就很擅長。

何姍咬著下嘴唇躊躇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看沈遙光終於肯松手,她這才在下車之前補充了一句:

“我只是喜歡曾經那個小師叔而已。”

沈遙光看著那個一蹦一跳的走進藥店的身影,忍不住從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不就是個小師叔的稱謂,他遲早要讓她心甘情願開口叫他。







————

秦應楓先回了齊米工作室,以前礙於化妝團都是女生,他平日裏避嫌,晚上都不留宿在這裏,但今晚情況特殊,她早已和師姑何姍商量好了對策,就下榻在沙發上。

說起師姑這人,雖然平常總是要求他幹著幹那,看起來兇巴巴的模樣,但今晚他沒完成任務,她不僅沒責怪,反倒是給他帶了宵夜和藥品,秦應楓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了一句:

“師姑,我今晚都沒陪在你身邊,你不生氣啊?”

“我又不是母老虎。”

今晚何姍的心情看起來十分不錯,她把食物和藥瓶交給他,囑托他好好休息,哼著歌便上樓開直播去了。

秦應楓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借故敲門進來的沈遙光擺著一副撲克臉提醒了他一句:

“聽說你今晚要住在這裏,我認為男女有別,不如給你在外面開間房?”

沈遙光真是只老狐貍,以前就因為他與何姍走的格外近給過幾個眼刀,聰明的秦應楓怎麽會看不出來,他把人擋在門口,補充了一句:

“我今晚的確要住在這裏,但是沈老師你可看清楚了,這是上下兩層樓,就我師姑那力大如牛的力氣,我要是敢對她做什麽,我明早就可以趴著滾出這裏了。”

沈遙光趁他說話時推開他擋住門的那只手闖了進去,環視了一眼這屋子裏的環境,昨天何姍擺去陽臺的玫瑰挪到了室內,就擺在一進門最顯眼的位置,看起來到是浪漫又溫馨,沈遙光輕呵了一聲:

“我女朋友畢竟只是個小女孩,心思單純,黑心烏鴉的那些泡妞套路她難免要中招。”

秦應楓知道沈遙光是個醋壇子,但畢竟他只是借住一晚,這人管的也未免太寬了些:“沈老師,我知道你喜歡我師姑,但你不能杜絕我師姑和異性往來啊,更何況,我又不喜歡我師姑。”

秦應楓這一口一個的師姑,在沈遙光聽來十分刺耳,原本只是來探探口風,這會兒卻更加不想走了:

“時間還早,要不一起吃個水果?”

這人方才就是借著送水果撈的理由敲開了這邊的房門,眼看面前放著的三碗水果撈,秦應楓不想領情,借口肚子疼,往那沙發上一躺:

“我肚子疼,要吃你自己吃,你隨便坐。”

秦應楓憤憤的想,師姑的男朋友真是難纏,要是有一天自己談了戀愛,絕對十萬個放心齊米身邊有異性。

他剛剛氣呼呼的閉上了眼睛,那邊何姍便開門喊了他一聲:

“小助理,廚房裏還有蘇打水嗎,拜托幫我拿兩瓶上來。”

何姍這會兒已經開了直播,脫不了身,只好拜托秦應楓跑個腿,今晚師母剝的蝦果然沒白吃,這會兒嗓子都要冒煙了,她今晚遲到了幾分鐘,便從素顏開始給他們講解化妝步驟,歐美風的妝容濃烈,視覺效果很強,這會兒她早已畫完,正面對著鏡頭卷頭發,聽到身後房門被人打開的聲音,何姍看也沒看,說了一句謝謝,對著鏡頭說道:

“我喝點水,今晚吃辣了,嗓子不舒服。”

說話間,她面前的小桌子上便已經放上一碗顏色舒服的水果撈,她頂著大濃妝擡起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頭發給卷壞掉,秦應楓這小兔崽子,什麽時候把沈遙光放進來的?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被這人瞧見自己直播的模樣,何姍臉上的囧樣自然沒有瞞過看直播的粉絲們,不少人在彈幕上發了許多問號,她這才回過神來,笑道:

“我助理給我做的水果撈,簡直太幸福了。”

“不少姑娘問我素顏為什麽也那麽好,是因為我經常吃水果。”

沈遙光並未離開,只是避開鏡頭坐在她床邊的那個小椅子上,看她對著鏡頭綻放出一個溫暖的笑意,明明天性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女漢子,偏偏要在鏡頭面前演繹成一個溫柔十足的小女人。在他看起來,這種反差竟然會覺得十分有趣,想來何姍有這種人設的想法,是因為受到淑女師母尹翠婷的影響吧。

畢竟那時候她就總是問他:

“小師叔,你是不是也和師父一樣,喜歡賢良淑德的女人。”

他曾經也幻想過,未來自己的另一半,會不會也是那般知書達理,大戶人家的嬌小姐,後來遇到何姍他才明白,她就是他想象中,最喜歡最滿意的那個命中註定。

何姍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不太自在,直播卸妝時,她忍不住將目光往他在的那個地方偏了偏,驀然和那個人目光裏的溫柔對上,好像有人往自己的心尖上撓了一下,何姍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趕緊低著頭,用卸妝巾擦了擦額頭。

或許連她自己也未曾註意到,鏡頭面前的那個小女人何姍,早已因為那微微紅起來的耳根子,被鏡頭前的粉絲們察覺到了端倪:

【確認過眼神,那個助理是小山河的人。】

【小山河的助理是男的嗎?我怎麽記得幾天前還是女生呢?】

何姍並未把那些調侃放在心上,笑著對鏡頭面前的姑娘們解釋了一句:

“這位是我新招的助理,是個小哥哥,人超級好的。”

往往有時候越解釋就越有問題,粉絲們怎麽可能相信何姍的說辭,紛紛在彈幕裏留了好幾條與之相關的猜測,好在直播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何姍卸完妝,做完基礎護膚,便直接和鏡頭前的粉絲們道了晚安,等把直播器材關掉,她這才出聲問他:

“你怎麽上來了?”

他索性把鍋推給了秦應楓:“他肚子疼。”

“這家夥還沒好?”何姍看秦應楓一直喊肚子疼,條件反射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親自下去問問,結果又被沈遙光喊住:

“剛剛才吃的藥,這會兒應該睡著了吧。”

沈遙光怎麽會看不出來,肚子疼的人不跑廁所,反而一臉平靜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分明是裝病,也只有何姍會上當,還關心的在半路上買了藥。秦應楓這個小子身上的背景不是那麽單純,所以他才不放心,不打自招來看她的直播。

比起以前沈宅墻壁上那一排花花綠綠的動漫海報和掛飾,這個裝扮的少女心十足的房間甜膩可愛,一踏進去就會有一種踩在棉花上的錯覺,何姍看他打量著自己的房間,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釋了一句:

“你也覺得太粉了對不對?”

“不是很可愛嗎。”這人在可愛這詞上下了重音,連何姍自己也產生了錯覺,這個可愛,到底是誇她的人,還是誇她的房間。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吃水果,嘀咕了一句:

“你這麽晚過來,還不是不放心秦應楓?”

沈遙光避重就輕的作答:“我是擔心你。”

她以前是個出了名的闖禍精,出了事就知道找他和師母,他操心她不過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習慣,現在這人打著男朋友的旗號在她面前晃蕩,自然連這種事情也十分具有說服力,何姍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巧看到他抿起了嘴角,滿臉的不悅,有一種失寵了的錯覺。她心裏泛著些蜜意,抿著嘴笑了笑,再擡起來卻又是滿臉的嚴肅:

“你不信秦應楓是好人,那你等我師姐回來就知道了。”

——

齊米的飛機是淩晨抵達,何姍下播的時候已經十二點,既然沈遙光這廝不死心,便讓他陪秦應楓一起等,用事實說話。

何姍還有工作要忙,她一邊埋在電腦面前做直播記錄,一邊和那兩位兼職客服核對淘寶訂單,後來,反而是何姍先打起了盹,沈遙光聽到她額頭敲在桌子上的哐當聲,便看她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界面,繼續和那邊說話。

曾經看到她半夜還在寫作業時,也不曾有過這種心疼,現在一想到這些年間,她或許一個人度過無數個日夜,他就會很自責,應該早一點找到她,早一點教會她防範類似詩敏那種小人,何姍註意到陪在身邊的這人傳來一聲微小的嘆息,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問道:

“你嘆什麽氣,該嘆氣的不是我嗎,真是困死了,早知道就不走自媒體這條路了。”

她好像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小話癆何姍,毫無掩飾的在他耳邊抱怨,手卻沒有停下和那邊核對內容的速度,打字的速度非常快。

“我陪你。”

明明是那麽暖心的一句話,何姍卻想到他是介意秦應楓那小子睡在樓下,哦了一聲,伸了個懶腰,下一刻,她便看到陽臺下有燈光閃爍的光亮,她一下子來了精神,跑去陽臺上看了一眼:

“我師姐終於回來了,我去給他開門。”

沈遙光隨著她下了樓,正巧看到秦應楓那廝從沙發上驚醒,下意識的起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簡直比何姍還要高興。沈遙光一下子便明白剛剛何姍說的是什麽意思,他看破不說破,提醒了一句:

“喜歡一個人,就別有所隱瞞。”

秦應楓往他那邊看了一眼,下一刻便只見到消失在大門口的身影,早就知道這個家夥會說這種風涼話,但他的感情還輪不到外人插手,秦應楓幾步走到了門口,殷勤的幫化妝團的姑娘們般化妝箱,周琦看大晚上秦應楓還在,又看屋子裏擺著玫瑰花,識趣的沒讓他幫忙,趕緊把他轟出去:

“去,幫咱們師父搬一下行李。”

此行出門,齊米又感了冒,這會兒額頭上還貼著降溫貼,突然間看到從屋子裏走出來的人,齊米拎起行李箱自己一個人便走進去了。沈遙光隨意拿了只箱子進來,跟在她身後往樓上走:

“師父,你又感冒了?”

齊米進了屋,拉開行李箱,往那裏面拿出換洗的臟衣服,頭也不擡的回了一句:

“我感冒了,你開心了,都是被你氣的!”

秦應楓一聽便曉得齊米已經不生自己的氣,馬上隨著她一起整理行李:

“我來,你生病了就好好躺著。”

那日,當齊米聽秦應楓說自己故意考不上化妝師資格證,是想一直留在齊米身邊時,她差點沒被他的幼稚做法氣死,當即就發了很大的火:

“你怎麽像個孩子一樣,一點兒都不成熟。”

年少離家的齊米習慣了扮演師父的角色,總是像個大姐姐一般,沒有細細思考秦應楓那麽做的原因,甚至也無視了秦應楓的表白,站在長輩的角度教訓了他一頓,後來出差在外,她半夜發燒,喚了一聲秦應楓的名字,這才曉得秦應楓一直找借口留在她身邊的原因,有些感情,早已隨著時間,一絲一絲浸透進她的世界裏。

她那晚沒有好好接受他的告白,反倒是把人教訓了一頓,不曉得那小子現在會不會蹲在什麽地方黯然神傷,她徹夜無眠,後知後覺自己或許錯過了一個好男孩,說不難過那是假的,但要她一個做師父的給他打電話喊她回來,她拉不下那個面子,她沒想到,這廝還是厚臉皮的出現在她面前了。

齊米在洗手間裏洗漱的空蕩,秦應楓便把那一捧玫瑰從樓下抱了上來,齊米的房間是側臥,不如何姍那間大,那一捧玫瑰幾乎要把門堵起來,她拿毛巾擦臉,不曉得他搞什麽名堂:

“你怎麽又把錢花在這種沒用的東西上?”

她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比起心動,自然更心疼他的錢。

齊米沒等到他開口,就見那小子直接把屋子裏的燈全關了,那一捧玫瑰在黑暗的房間裏泛著光,亮閃閃的,好像繁星一樣。她有些夜盲癥,並不能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在那樣安靜的,靜謐的黑夜裏,他聽到秦應楓說話的聲音在微微顫動著:

“師父,我那天的表白太倉促了,我今晚重新跟你表白,你再考慮一下……”

話沒說完,便被齊米一個噴嚏打斷,秦應楓趕緊從床頭櫃上拿了紙巾遞給她,湊近了才看到齊米眼睛裏泛著些淚光,他歪著頭看了一眼,突然聽到她捂著嘴哭出來:

“你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她那時想過最糟糕的,便是從此以後就真的與他分道揚鑣,就怎麽擦肩而過了。現在喜歡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好脾氣的要補給他一個浪漫的告白儀式,秦應楓措手不及,從未見過一個女強人的眼淚,他慌慌張張去抽紙巾,卻被齊米一把抱住,哽咽的和他說:

“浪漫不能當飯吃,我只要實實在在的,摸得到的幸福。”

她從不在乎那些鮮花美酒,只曉得他隨著她走過那麽多路,病榻前也守在身邊不離不棄,她喜歡他的溫暖性子,也喜歡他沈默不語的守護,秦應楓突然被她抱住腰,不敢動彈,猶豫了再三,終究沒敢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只是小心翼翼的摸著她的高馬尾,紅著耳根子說道:

“師父,我……”

齊米用沙啞的嗓音訓了一句:“叫什麽師父啊,馬上改口。”

秦應楓的手指尖上都是她的頭發,她摟著他腰的手腕卻越來越緊,他呼吸困難,躊躇的思考了許久,憋了一句:

“我突然間,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齊米恨鐵不成鋼,想當初為了靠近她,求自己收徒的時候怎麽那麽厚臉皮,她勾著唇角笑:

“好,我接受你的喜歡。”

秦應楓將那只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抱住,說道:

“師父,我將永遠忠於自己,披星戴月奔向你。”







————

隔日何姍起床時,關於她對秦應楓的稱呼就不得不變了,她的小師侄,眼睜睜成了師姐夫,無緣無故比她高了一個輩,齊米把那束玫瑰拆了,分給徒弟們一人一把,心疼的念叨了一早上:

“這種會發光的玫瑰要多少錢一朵啊,夠吃幾頓火鍋了吧。”

何姍知道秦應楓的家庭情況和師姐家裏差不多,也知道齊米這人節儉習慣了,是個適合過日子的女人,便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

“師姐,如果一個男人連談戀愛都舍不得花錢,你還希望他結婚了能給你錢花嗎?”

齊米不是不曉得這種道理,但秦應楓顯然就不是那樣的人渣,因為愛才心疼,才替他著想,不過是人之常情。

一大早跑去給師姐們帶包子的秦應楓,自然沒忘記何姍昨晚的收留,多給了她幾個包子,賤皮子的笑道:

“我等你改口叫我表姐夫。”

何姍一句想得美,差點沒把手裏的包子丟過去,後來想到隔壁的沈遙光,幹脆又回小廚房裏分裝了一部分出來,畢竟吃了段景文送來的那麽多早餐,應該要回禮過去的,顯然對面的那個人也和她想到了一個地方,這次不用段景文來,自己就端著雞蛋過來了,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還是齊米先發了話:

“沈老師,一起來我們這邊坐著吃吧,人多熱鬧。”

這人果然不客氣,接過何姍手裏的包子,就坐在客廳的大圓桌上和何姍坐在一起,周琦八卦心重,馬上湊過去問了一句:

“沈老師,今天怎麽親自過來給何姍送早餐了。”

看這意思,何姍到今天也沒把自己和他的關系公之於眾,沈遙光心裏委屈,剝了個雞蛋放到她的碗裏,看她心虛的輕咳了一聲,並未強迫他,說道:

“最近剛好要拜托何老師一點事情。”

周琦沒得到意向中的答案,哦了一聲,繼續低著頭翻微博,沒想到一低頭就被微博上赫然飄著的熱搜吸引了註意力:

【當紅美妝博主小山河情定天才作詞人沈遙光,兩人酒店纏綿,一夜未出門】

熱搜上,何姍去參加紅人峰會那天的出行早已被眼尖的記者拍到,甚至還剛好拍到沈遙光扶著醉酒的她進了酒店,一晚上沒有出門的證據。

而就在昨晚,不曉得是那個火眼金睛截圖了沈遙光給何姍送水果撈的下半張圖片,研究了一夜,得出兩個人住在一起的言論,一時激起千層浪,網友們都炸開了鍋。

而此時,被抓包的何姍卻還全然不知,直到周琦不好意思的輕咳了的一聲:

“師姑,你上微博熱搜了,你要不上去看一眼?”

何姍差點沒被微博上的熱搜噎死,徹底傻眼了,參加網紅峰會的博主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拍到了她的私人感情。她輕咳一聲,低著頭往嘴裏塞了半個雞蛋,這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鉆進去,哪裏還想說什麽話。

然而,就在她低著頭往嘴裏塞雞蛋的時候,沈遙光默默往她的面前遞了一杯牛奶,牽起了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

“我不太希望我們兩個的關系公之於眾,她現在已經是內定的沈太太了。”

沈太太?昨天不還是未婚妻嗎?這稱呼變的太快了吧!

何姍嘴裏塞著雞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被沈遙光硬生生按著腦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這時,她才聽到他認真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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