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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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姍看汽車已經上路,知道現在不能折頭,勾著唇角嗤笑了一聲:

“狗主人?沈先生原來那麽隨便的,街上隨便一只小野狗都成你的了?”

她根本就不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小動物。

哪怕是現在腿上抱著的那一只狗,他也不覺得他把它當成了家人和朋友。

趴在沈遙光腿彎上的小狗子不敢再對何姍大呼小叫,反而是被他放在頭上的那個手巴掌威懾住,一直縮卷在他的退彎上。

他喜歡馴服某一種動物,或是某一個人。

就像是曾經,他對她的那些所作所為。

“何小姐,這真的是我們家遙光的狗。”

四合園村通往縣城的路顛簸遙遠,段景文看何姍總是對沈遙光偏見很大,開口補充:

“可能是天生有吸引小動物的能力,小狗子第一天就和遙光混的……”

“好好開車,少說話!”

段景文的話並未說完,聽聞後座上沈遙光的命令,趕緊閉了嘴,默默吐了吐舌頭。

雖然半個小時以前,沈遙光才真正意義上成為它的主人,但沈遙光愛小動物是事實。

他們到這裏的第一天,天上還下著毛毛細雨,沈遙光腿疾覆發,是一路忍著疼痛到這裏的,汽車從狹窄的稻田邊經過,沈遙光忽然叫停了司機,段景文以為他受不了這顛簸的路途,沒想到這人側著耳朵聽了聽,忽然打開車門,往荒廢的稻田裏掏出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這家夥找不到回家的路,陷在泥濘的水稻田裏,除了那顆小腦袋,全身都裹滿了泥巴。

怕狗子身上的泥巴弄臟劇組的車,段景文撐著傘,陪著沈遙光爬了一大截山路,後來到了目的地,段景文看他臉色慘白,把他扶進屋子裏時才瞧見他左腿的褲腿上沾了些血跡:

“你去幫狗洗個澡,我自己會解決。”

他很少把那只腿暴露在外人面前,哪怕是跟了他許多年的段景文,像是冬日這樣寒冷的天氣,他知道他基本都是不出門的,這一次答應來參加節目,實在是為難他了。

後來,小狗子的主人尋來時,狗子早就被洗幹凈,圍著沈遙光的腿彎打轉,不肯離開了。沈遙光本是準備就讓它留在這裏,節目拍完就送它回去,後來不知是怎麽想的,就在半個小時以前,沈遙光忽然隨他一起去了狗主人家裏買了這只狗:

“你終於想通要養個小寵物了?”

以前段景文曾經給他提過這個意見,可是這人去到寵物店門口就折了頭。段景文看櫥窗裏養的全是貓,以為他討厭貓,更喜歡狗。

現在看來,無所謂貓狗,是因為恰好這只小東西“惹”了何姍。

——

從村上到縣城要一個多小時,晚上會稍微快一些,按著車上的導航走,一路都沒出什麽錯。醫院禁止寵物進入,沈遙光把狗子往段景文手上一放,看何姍皺著眉頭站在醫院門口,步子卻邁不出去,他挑眉,問道:

“那麽大年紀,還不喜歡打針?”

打針,誰會喜歡打針?

她向來不怎麽喜歡來醫院這種地方,印象裏為數不多的幾次和醫院有關的場景,卻偏偏和這個人有關。最痛苦的回憶是那年春節,她躲在屋子裏連續吃了幾個晚上的糖,後來連續疼了一個多月,她不敢把牙疼的事情和師母說,每一次牙疼的時候就喜歡拿了牙刷蹲在院子裏刷牙齒,她以為這樣就能麻木疼痛,某一晚,又是疼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何姍光著膀子蹲在院子裏刷牙,忽得被一個黑影子罩住,冷著臉問了一句:

“廚房那半斤糖,都被你吃了?”

他是不喜歡吃甜食的,何姍卻喜歡的不得了,每逢過年,大部分糖都進了她的肚子。

何姍一對上他的目光就心虛的不得了,趕緊把嘴巴裏的水吐掉,硬著頭皮問:

“我吃了又怎麽樣,師母說我可以吃,那糖又不是你買的!”

師母是她的大救星,亦是小師叔心裏最尊敬的人,她幾乎百試百靈,她轉身正要回房間,忽的被身後的人幾步追上來,一下子揪住她的小辮子,她掙紮了幾下,被這人強力的手勁捉住手腕,壓在大紅色的木門上。

不茍言笑的小師叔脾氣總是說來就來,何姍被他的一系列動作唬住,頭靠在木門上,罵她:

“你,你要是敢打我,我明天就……你,唔,你幹嘛,唔……”

一言不發的男人皺著眉頭,眸子敷上一層冰霜,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下頜骨,沈遙光借著月光,微微偏頭,一眼便看到她牙齒的缺陷,何姍看他這般無理,擡手錘他的胸口,卻被他一手抓住,抵在身後的墻壁上:

“可惜了這滿口白牙,馬上就會被蟲子吃掉,變成老太太。”

老太太?

何姍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不相信他的話,一下子把人甩開,咚一聲把門關上:

“我可不相信你這大惡狼說的話!”

後來呢?

何姍還是被這人騙去看牙醫,順便拔了她兩顆牙,她躲在師母懷裏哭了兩天:

“師母,我的牙齒被小師叔拔了,你讓小師叔賠我牙!”

何姍告完狀,看到坐著輪椅往庭院裏經過的沈遙光,氣的牙癢癢,本想開口罵他,卻正對上他眸子裏冷漠的目光,嚇了個激靈,等到人走出老遠,這才罵了一句:

“老壞蛋!”

沒想到走出了幾步遠的“老壞蛋”又坐著輪椅回過身來,車輪子準確無誤的停在她的面前,他將她堵在院子裏,扶著墻壁站起來,一手擋住她要走的路,問道:

“你叫我什麽,嗯?”

那日時光無限好,夕陽將最後一絲溫柔落在了他的眼睛裏,那個人低下頭來,她看到他完美的下頜角勾起一個微笑的弧度,似是在炫耀自己在這場戰爭裏的勝利,他挑著眉問:

“小師叔這個稱呼,還要我教你一遍,嗯?”

所以那麽多年,他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

如果喜歡?為什麽又要把她關在黑黑的小屋子裏,她跳下去摔斷了腿,他都不皺一下眉頭?

他選擇再一次出現在她的身邊,是因為他內心還是渴望著馴服她,就像當初他把她關進屋子裏一樣。

何姍的思緒被手臂上傳來的冰涼觸感打斷,她回過神來,看到護士小姐手上的針管,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護士小姐早已看到她臉上驚慌失措的眼神,瞇著眼睛笑起來,羨慕她身邊陪著那麽好看的一個男人,笑道:

“馬上就好了哦,不會疼的。”

何姍皺著眉頭,努力保持著鎮定,眼睛卻控制不住順著針管移到自己的胳膊上,眼看就要一針戳進去,她的眼睛突然被一雙幹燥的雙手覆蓋住。

幾乎是剎那間的事情,敏銳的疼痛感席卷全身,頭皮也跟著發麻起來,她吸了口冷氣,閉上眼睛時睫毛掃到了那個人幹燥的手心,不用轉身便也知道那個人就站在離自己很近很近的身後,他細膩的,溫熱的手掌心上貼著他的眼睛,像是一團火,頃刻間便點燃心裏的那一片小宇宙……

何姍保持理智,擡手另一只手掃開那雙手,嗤笑道:

“我現在已經不害怕打針了。”

曾經他以為永遠不用長大的人,在離開他以後成長的更加堅強,哪怕是害怕的東西,硬著頭皮,跪著也要去克服。

護士小姐看她強忍著咬著半邊嘴唇的樣子,從眉宇間露出一抹溫柔的笑,看向楞在他身後的沈遙光:

“你女朋友真可愛。”

何姍壓著胳膊上的棉花,全當沒有聽到這句話,起身之後便頭也不回的往外面走了,倒是沈遙光,臨走時解釋了一句:

“現在還不是女朋友。”

那時候他不曾承認過,卻也沒有否認過。

如果早知道有這一天,又怎麽會輕易放她走。

何姍剛剛從醫院出來就被寒風吹的直打哆嗦,好在停車場離的很近,她縮著肩膀進去,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的叫段景文開暖氣:

“段先生,麻煩你開個暖氣。”

段景文看她一個人先出來,不用多想便也知道是她不願意和沈遙光多呆,依照她的意思開了暖氣,提醒了一句:

“剛剛你手機落車裏了,響過兩三次。”

何姍看了一眼未接來電的備註,又從車上下去,一邊等著接電話,一邊踱著步子繞車走,後來他看沈遙光遠遠走來的身影,幹脆背靠著另一層的車門,全當沒看見。

沈遙光早就看到她縮在車門旁邊影子,進去以後開了車窗,安靜等候在這裏,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但聽得出來何姍的聲音很著急:

“先試試物理降溫,大人吃的藥要謹慎給小孩子服用。”

“你等我想想病歷放在哪兒,就在書架上的最上面那一層……”

何姍的話斷斷續續,但因為開了車窗,大抵也知道是個什麽棘手的問題。段景文不好意思裝作沒聽見,擡起頭往後視鏡看了一眼,這一看差點三魂丟了七魄,坐在後排的沈遙光垂著嘴角,臉色好像埋在黑暗裏,死氣沈沈的透著一股怨氣,如果此時他身邊坐著一個人,他一定馬上就能把人踹下去。

段景文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從鏡子裏看到沈遙光剜過來的目光,頓時一個激靈。

原來沈先生是重口味啊,竟然連已婚少婦也不放過!瑟瑟發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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