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九十六筆買賣

關燈
奏樂聲響時,所有人都擡頭尋覓音樂的蹤跡。

索爾小聲對女武神說:“是不是奏錯了樂?”

葬禮用這麽輕快的音樂不太好吧。

“誰知道這群螻蟻究竟在玩什麽把戲。”

索爾聞言,看女武神,她的目光深邃,雙唇緊抿,透著一層不明的情緒。

“開始了?”

樹林裏有一片湖,如一塊寶石一樣鑲在大地上。萬磁王和X教授互相整了整領結,朝對方露出一個默契十足的笑容,沖現場的來賓致意,便走到了湖邊,一左一右立著,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參加葬禮的悲傷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沖刷,下一刻,巨大的驚嘆聲壓過了樂聲。

湖面上飄著一支小船,小船不大,只能容納兩三個人,船上沒有擺渡的漁夫,立著的是兩個羽毛般的美人,站在前頭那位穿上了甚少見的煙紫色長裙,與她平時一身幹練打扮完全不一樣,她面上露出柔和的光暈,沖著湖邊的人笑,後邊那位的紅色長發挽成了一個高鬢,額前連一絲碎發都沒有,白紗遮住了她的面,只透著依稀的輪廓,她的皮膚光潔如玉,配她身上這席白裙,若珍珠熠熠生光。

大家以目光給她們敬禮,目光交串成線想要綁住她們,生怕風一吹,羽毛就飛到別處。

船開到了湖面盡頭。

人群自動列成兩列,以一種十分凜然的態度迎接她們下船。

哈皮領著彼得趕到她們身後,哈皮囑咐彼得:“待會兒你就在後頭撒花,每次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你姨媽說你小時候當過很多次花童,你應該很有經驗才是。”

彼得忽略了哈皮為什麽會和梅姨聊過這些,他此刻一心想探尋究竟,他大喊了一聲:“伊莎貝拉姐姐——”

前頭穿白紗的人回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知道一定是她,他知道她的嘴角一定露出了笑意,彼得的淚水奪眶而出。

“給你一個忠告,”哈皮說,“不要在婚禮上哭鼻子,否則你會被人笑話的。”

彼得點了點頭,他明白為什麽請帖上規定來賓要穿淺藍色服飾,明明葬禮應該穿沈重的黑色,不光是彼得,所有人也明白了。

他們以為收到的葬禮請帖其實是一封婚禮邀請函。

樂聲由輕快轉向了莊重,童聲隨樂合唱:

à la claire fontaine 泉水何其清澈

M'en allant promener 我以漫步踟躇;

J'ai trouvé l'eau si belle 水光何其瀲灩

Que je m'y suis baigné我以沐浴身心

伴娘走在最前頭,她覺得實在寂寞,盯住了兩側排列成隊的人群裏最高大的那一位,他的皮膚顏色實在和樹梢上新冒出頭的綠葉有的一拼。

在走過他時,伴娘伸出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托尼沒有安排伴郎,就辛苦你當伴郎了。”

突然成了伴郎的班納還呆楞楞的,他望著身側的女人,問:“我不是在做夢吧?”

“做夢還夢到別人的婚禮,你還真是善良。”

是,他不是在做夢,不然怎麽會夢到別人的婚禮,要夢也是夢到他自己的婚禮。

“你是怎麽回來的?”

他明明都打了響指也不能喚回她。

“說來話長,你可以去問史蒂夫。別看我,看路。”

Sous les feuilles d'un chêne 華蓋蔭蔭之下

Je me suis fait sécher 我得擦拭浮塵;

Sur la plus haute branche 枝繁葉茂深處,

Un rossignol chantait 聞得夜鶯啼聲。

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的,至少史蒂夫·羅傑斯除外,他是證婚人,理應知道今天會舉辦婚禮,跟上次匆匆忙忙證婚不同,這次他有好好練習過。

他站在路最盡頭,看著這一條長長的隊伍,皺紋滿布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像所有的老人一樣,他見到了團圓。

娜塔莎是他帶回來的。

看守靈魂寶石的紅骷髏是史蒂夫的老冤家,不過地球上的恩怨就不在太空裏算了,紅骷髏告訴史蒂夫:以魂換魂絕不可逆。

意思是就算史蒂夫還了靈魂寶石,交換靈魂寶石的人也絕不可能回來。

他放屁。

九頭蛇的人一貫謊話連篇。

靈魂寶石歸位以後,懸崖底就露出了一張白皙美麗的臉。

紅骷髏喊著不可能,史蒂夫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們的恩怨又深了一重。

Chante rossignol chante 夜鶯聲聲歡鳴,

Toi qui as le cur gai 為有胸中愛情。

Tu as le cur à rire 你可一展歡笑,

Moi je l'ai à pleurer 我卻難掩悲音。

伊莎貝拉的裙擺上繡滿了花朵,純手工縫制,古老的針法,密密麻麻交織,寫下地久天長的祈願。

麗貝卡站在奇異博士身側,她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他完全能將她的神情收入眼底。

奇異博士:“你從戰爭一結束就開始縫這條婚紗了吧?”

這樣繁瑣的工藝,絕非數日之勞。

“是。”

“你又偷偷去看未來。”

“未來的她也是穿著我做的裙子結婚的,我又沒改變未來,倒是你,自己跑去看了一千四百多萬個結局,故意把未來往最好的方向引……”

奇異博士也是知曉今天會有一場婚禮的。

戰爭時,伊莎貝拉問他是不是最好的結果,他沒有回答,最好的結果只有一種,他在最後朝伊莎貝拉比了個“一”的手勢。

伊莎貝拉明了,她近乎是本能地想去搶手套,可還是晚了一步,手套落到了托尼手上。

就是在那一瞬間,她體內有一股力量湧動,一個咒語在她腦海裏閃過:aequora tuta omnia(萬物俱靜)。

她曾經在一本古老的魔法書上讀到過:時間在停止的那一瞬間走向永恒。

使出這個魔咒需要極強的念力,必須是施咒人內心最深層的渴望。

然後風停止了。

風再吹動時,她已經打完了響指。

伊莎貝拉在路過奇異博士時,沖他笑,她明白他所說的最完美的結果是什麽了,她曾經還說世界上不可能凡事都盡善盡美。

現在想起來,那真是一句傻得不能再傻的話,都已經可以預見到最好的結果了,為什麽就不能試著去達到呢。

打完響指以後,伊莎貝拉的靈魂開始飄蕩,她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在一片虛空裏見到了娜塔莎。

如果說那片虛空是天國的話,她會信的。

Je veux retrouver mon amie 我願重獲愛侶

Le cadeau lui fut offert de cueillir les roses avec la rosée du matin 饋贈給她帶有清晨時分露水浸潤的玫瑰

伊莎貝拉瞞了托尼一件事,訂婚宴那天,她不光和他許下了諾言,在溜到洗手間見到娜塔莎以後,同樣的咒語她們倆也說了一遍。

那個叫aeternam的咒語,以永恒的名義宣告許下誓言的兩人會竭力守護對方。

靈魂寶石上寄寓了娜塔莎的靈魂,在其餘寶石的力量妄圖吞噬她時,娜塔莎護住了她,所以她才能在虛空之處見到娜塔莎。

伊莎貝拉是娜塔莎帶回來的,靈魂寶石會守護她最愛的靈魂。

J‘ai récupéré mon amie我已重獲愛侶

Donnez-lui toute la fidélité d’un homme qui n‘a jamais cru 我願給她一個不曾有過信仰的人所有的忠誠

托尼站在史蒂夫下方新郎的位置上,他在等待她補上新娘的位置。

他答應過要給她補辦一個正兒八經的婚禮,托尼·斯塔克從不食言,他才不像她一樣是個徹徹底底的大騙子,說了不施遺忘咒,念咒的時候卻連猶豫都沒有。

食言的人是會遭到報應的。

伊莎貝拉沒能想過自己還能醒來,醒來以後,她見到了X教授,也見到了萬磁王,他們的眼睛裏都寫滿了關切。

卻未見到那雙焦糖色的、濕漉漉的雙眼。

報應來了,他們所有的經歷變成她單獨的回憶,他把她忘了,他的世界裏不會再有關於“伊莎貝拉”這個名字的任何記憶。

“你想見他嗎?”X教授問。

托尼是在太陽快落山時露面的,不是X教授和萬磁王把他帶過來,是他自己出現了。

在女巫雜貨鋪門口,傍晚時分。

“我覺得我不會買下這麽一家絲毫沒有任何科學道理的店,如果我沒有喝多的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我深愛你是嗎?”

清晨與夜晚相交之際,月亮和太陽是可能同時出現的,房間裏奏完德彪西的月光曲後又開始放《Dawn》,屋裏空空的啤酒瓶是他們徹夜相聊的證據,城市開始蘇醒。

她這裏備著他的牙刷。

窗臺上,兩個人滿嘴都是牙膏泡沫,看陽光一點一點多了起來。

遺忘魔咒下有一行註解:記憶消失,唯愛永生。

梅林是多麽有遠見的一個巫師,在創造遺忘魔咒時也擔心會有變數,所以遺忘魔咒能埋掉的只有記憶,心裏種下的情感種子無論如何也無法拔起,它種在哪兒,那裏就會生根發芽。

伊莎貝拉的裙擺後頭跟了一路的芳香,鳥兒聲聲啼,X教授和萬磁王帶著她來到最後一步,把她的手交托在他的掌心。

童謠也唱到了最後一句: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我愛你已久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永不能忘。

(The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