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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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伊自從上次在茶室見了荊荊和田原後,整日郁郁寡歡。“一家三口”的畫面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這個三口之家的女主人本應是她,但現在這一切卻與她毫無關系,她的親生骨肉也只是淡淡地叫她一聲“阿姨”,卻親呢地叫著別人“媽媽”,想到此處,她心如刀絞!觸目傷懷的她也想擁有幸福的家庭,奢望著與田原重新開始,於是打電話給他,“田原,我……想見見你。”

電話那一端的田原接起電話,看了看時間已是晚上十點,覺得見她不妥,語氣有些冷凜,也沒了平日裏的關切,“現在太晚,有事明天白天給我電話。”

小伊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了,她妒忌荊荊的同時,更加痛恨自己的過去,這個本來靠著田原的支撐才勉強維持的身體,一時間急轉直下!同時,小伊停止了服藥,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就病倒了。

經檢查,小伊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引發全身腫痛。

田原在醫院再見到小伊時,這個本就瘦弱的身體了無生機,神色黯然,就如同一個等待死亡的軀體靜靜地躺在那裏,靈魂已經出殼。

“為什麽不好好愛惜自己?”田原無比痛心地質問著小伊。

小伊擡了一下眼皮,見到田原的剎那間有一道光閃過,只是一瞬就消逝了。然後淡淡地說:“我什麽都沒有,留著這身體又有什麽用!”

痛惜、氣憤、悔恨一時間充溢田原的胸膛,直漲得他脖子發哽,滿眼通紅,直直地瞪著小伊,說不出話來。

田原默默地走出病房,在走廊的椅子上抱頭而坐。他後悔帶荊荊去見小伊,因此而刺激了她,也為小伊這種生無可戀的心態懊惱不已。對於小伊,他終究有著割舍不下的情感,是由愛而生的一種責任,是有關青春的一種情懷;正是因為小伊,讓田原由青澀到成熟,懂得了愛與承擔!

田原想著小伊此時正躺在醫院,生命垂危,小伊曾經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雖然她背棄過他,田原始終相信,她善良並且有情有義。

終於,田原下定決心,回家跟田野談談。

“田野,想知道你的媽媽是誰嗎?”

“我知道啊,荊荊老師啊。”

“不,是你的親生媽媽。”

田野看著田原嚴肅而又陰沈的臉,不禁緊張了起來,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緊盯著田原。

“想見見她嗎?我帶你去看看她好嗎?”

田野不表態、不吭聲,只是緊張地看著田原。田原被他的這雙明澈的眼睛看得有些怯懦了。

“她為什麽不來看我?”父子倆沈默半晌後,田野嚅動著嘴,輕聲地問。

“她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她很想念你……”

帶田野去醫院的路上,田原猶豫了很久,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一會見到她,叫她一聲……媽媽……可以嗎?”

田野不置可否。稱呼荊荊為媽媽,是他的主動選擇,還多多少少帶著一種同學間游戲的心態,因此,面對荊荊,他心態上很輕松。而對於這個親生母親,是被動地接受,他的世界裏已經習慣了沒有媽媽,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母親。

醫院裏,馮叔和馮嬸早已等候在此,等候著與這個外孫相認。田原牽著有些怯生生的田野,邁進了小伊的病房。

田野看著房間中並不陌生的三個人,又看看田原,像是在問:難道她們都是我的親人?

“田野,她就是你的媽媽,叫媽媽!”

田野緘口不言,充滿疑問的眼神看著病床上的小伊。

小伊因化療的折磨,整個人看上去非常虛弱,萎靡不振,看到田野,硬撐著從床上坐起來,強裝笑顏,她一臉病態的表情,笑起來更另人心酸。她的眼中閃中一點希望的光,盼著能聽田野叫一聲媽媽!

田野卻被這壓抑的氛圍嚇著了,被田原牽著的手緊緊地抓住他爸爸,身體不由地向後躲去。

在一邊扶著小伊的馮嬸,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淌了出來。

田野更加害怕了,看著田原的眼神惶恐不安,田原了解田野終究是承受不了,帶著他離開了。

病房裏的小伊哭了,絕望地抽泣著。

田原每次去醫院都會帶上田野,只是不再逼著他叫媽媽,這樣田野還能自在一些。他每次在病房都不怎麽說話,總是在一邊默默地註視著這個被稱為是他媽媽的人。偶爾他和小伊的目光相遇,田野也會馬上避開她的目光。

田原想盡辦法,請最好的專家、用最好的藥給小伊治療,但效果還是微乎其微,病情已經進一步惡化。

一個午後,田原去病房看過小伊後,正準備離開,被她留下了。外面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在病床上,小伊那張因病痛折磨而臘黃的臉,籠罩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就猶如一尊風吹日曬多年的銅像。

“田原,真的對不起……”剛一開口,小伊已泣不成聲。

萬念俱灰的小伊眼中突然閃過一線生機,這是她對生命的悔悟。

“小伊,安心地治病,不要想太多。”

“……田原,當年,我不是有意拋棄你們的,因為,我突然有了他的消失,我要去找他……”

“我知道,別說了……”田原並不想聽到她和另一個男人的事。

“不,我怕以後都沒機會說了……當年得到他的消息時,田野就快臨產了,我急不可耐地等到把田野生下來、滿月後就去找他了……認識他是一個錯誤,老天給過我改錯的機會,讓我遇見你……但是有了他的消息,我就情不自禁地跟他走了,我始終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相信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但……最終還連累了你……和你們家。當年,為了替他還賭債,我騙了你們家的錢,最終也沒能把他從賭場拉回來,賠上了他的性命,也賠上了我的一生……”

靠在病床上的小伊一句三行淚地說著,田原把頭理進她的懷裏,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淚水早已打濕了蓋在小伊身上的被子……

小伊離開了這個世界,結束了她無限遺憾的一生。她也曾經熱情洋溢過,只是她愛錯了人,並且一錯再錯不能自拔;這個讓田原牽掛一生的女人也曾經深深地讓田原心動過,只是她沒能珍惜,即使幡然醒悟也還是喪失了面對生活的勇氣。

處理完小伊的後事,田原帶著田野一起把馮叔和馮嬸送回了老家。二老淚眼婆娑地對田原說:“你已經盡全力了,是小伊沒福氣……”

有一天,田野突然問田原:“我的媽媽死了嗎?”

良久,田原沈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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