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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寂寂年未央

作者:離墨

三萬年前一場戰爭讓她心力交瘁自我封閉,三萬年後她得知她愛的那位並沒有死。救他,拼盡一切,傷害了自己,從不放棄。終錯天命,與他締結連理。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未央,寂華 ┃ 配角:臨淵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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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古事記:三重天碧落宮寂華天君觸犯天規,罰至誅仙臺承受八十一雷劫之苦,貶入凡塵,待功德圓滿可自行回天。然第六十四雷劈下後,損失大半修為的寂華天君無力承受,神魂已然重創。虛渺宮未央上神未及救治,眼見其灰飛煙滅。上神傾半生修為冰封誅仙臺,從此退居三重天。自此三重天再無人可行進一步。三萬年彈指一瞬。時如逝水,永不回頭。

桌上的油燈結了一朵漂亮的燈花。

未央悠悠轉醒,東方已泛起魚肚白,羲和神君到時盡職盡責。剛才在夢中好像有人在叫她“欒欒”,三萬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如今只有她一人,那個在她耳邊溫柔地叫著她“欒欒”的人,早已不在了。

“神上醒了。”進來的侍女小影小心翼翼的吹熄了燈,侍候完畢便站在床邊一聲不吭。

“平素不是挺能唧唧喳喳的嘛,怎麽今日這般安靜?”未央眼角含笑,但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神上,”小影小心翼翼的開口,“今日是阮清山臨淵神君的生辰,仙使送來了請帖。”說完,將那描金的大紅色請帖呈了上來,卻是戰戰兢兢。

未央的眼神瞬間寒的結冰。她仇人的請帖。三萬年來他一心想讓她也嘗嘗誅仙臺上八十一雷劫的滋味,讓他體會體會寂華當年受的痛苦,若非為了寂華,她早已與他你死我活了。臨淵,臨淵,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澎湃的怒氣將小影壓得喘不過氣。

小影也為她家神上難過。三萬年前她家神上,寂華天君與臨淵神君三人乃是多好的朋友,而臨淵神君確闖下大禍,寂華天君為他補平漏洞消耗大半修為,他卻將一切罪責推在寂華天君頭上。天君替他頂罪觸犯天規,慘遭雷劫灰飛煙滅,神上為此痛苦了三萬年。如今罪魁禍首卻送上請帖,神上早已隱世不出就是為了躲避他,不想與他有何牽連,他這又是何意?神上從前是那麽愛笑的一位美人,天君死後她就再也沒笑過。

“神上要去?”

“收拾,更衣。”

阮清山一如三萬年前,青山依舊綠水長流,然而當年結伴在山中品茗奏琴的三人,卻早已不在了。未央此行一襲白衣,襯得天上地下無人匹敵的容貌更加柔美。她沒花多大力氣就找到了此次宴會的舉辦地淩霄殿,畢竟對她而言,淩霄殿是他三人擁有美好回憶的地方。淩霄殿前道路兩旁不知何故竟安上兩排夜明珠,未央不禁想起她從前與寂華撒嬌,說自己怕黑,寂華便在碧落宮所有地方都安上夜明珠,連不起眼的縫都沒放過。當時臨淵還笑話她,說她堂堂天界上神還怕黑,卻不曾想她只是和寂華撒嬌罷了。她當時對臨淵做了個鬼臉,他倆都哈哈大笑。如今回想起來,物是人非,心中只覺悲傷。

山中黑暗,此刻卻亮如白晝。殿前站著的幾個仙人未央一個都不認識,便讓小影去通報一下。三萬年時間,如今天界認識她的仙人都不知去哪了。左等右等等不到小影,她身形一閃,偷偷進了淩霄殿。

殿內宴會已經開始了。主座上的臨淵一身玄衣,風流的桃花眼中盡是笑意,他舉杯正向各位仙友致敬。她緩步走入大殿,他回眸,唇邊原本得體的微笑再看見未央的一霎僵在嘴角,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變成碎片。殿中霎時一片寂靜。

“神君別來無恙。”未央開口,清淺的聲音,毫無起伏的語調。她美眸在殿上流轉一圈,忽然笑了笑,“怎麽,看到本宮便如此震驚?”

看到臨淵,她便想起寂華。想到這兒,她幾乎都要克制不住自己,看上去很鎮定,實際上,未央的手早已攥成拳在微微發抖。

“未央,你終於出來了。”臨淵苦笑兩聲,轉身取酒,“今日是我生辰,你能來就很好了。”

未央名號一出,殿上諸神竊竊私語,小聲議論,此名不啻一個驚雷。誅仙臺至今無法啟用,便是拜此位上神之手。究竟有多大神通,能封住誅仙臺!不曾想她是一位如此美的女子,原先只以為是一個傳說罷了。

“本宮今日來,你可知,是想取你性命,為寂華報仇的。”說著,她那把名列上古十大神兵的洗梧劍便已出鞘,諸神還未緩過神來劍尖已距臨淵咽喉不過毫發,只需在向前推一點便可讓他血濺當場。臨淵仍是拿著這杯酒,眼中的寂寥迅速被原來的平靜取代,快的讓未央以為那是她的幻覺。殿上諸神心肝俱是跳了兩跳,紛紛祭出武器,未央全不理會。

“你便是這般想殺我?那好。”說著,闔上雙眸。未央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卻漸漸消失。這是他們游山玩水,最愛的地方,昔日一切歷歷在目,她根本下不了手。僵持一會兒,未央像是下定了決心,頭一偏,劍鋒一轉,洗梧劍生生穿透他的肩胛骨。鮮紅的血順著劍上的流雲花紋一點一點滴了下來。她終是心軟。

臨淵臉色慘白,滿臉震驚。他以為,未央下不去手的。“本宮以後不會在想著殺你,你我從此再不相幹。”未央說完,用力將劍拔出,血已將劍身大半染紅,一滴一滴落在大殿的地磚上,在寂靜的殿中,聲音顯得尤為突兀。滿殿諸神都被嚇呆了,法器祭在空中,收也不是,攻也不是。臨淵捂住流血的傷口,失血過多的他聲音開始虛浮,“這些年我確實對你不住,我從未想過寂華的死會給你造成這麽大的傷害。”他沖上前去,用盡力氣抓住她的肩膀,“但是未央,難道你真沒看出來,我對你,不比寂華對你的愛少啊!”

“放開!”未央抖落他的手,皺著眉盯著衣上鮮紅的手印,血在她衣上暈開,慢慢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從今以後,本宮放過你,也放過自己。”轉身,毫不猶豫的走下殿去。

“且慢!”臨淵神志已經模糊,被洗梧劍劍氣所傷,沒個十天八天不可能開始恢覆的。肩胛骨碧靈穴被刺傷,那是他的弱處,他幾乎已將站立不穩。

“臨淵神君還有何貴幹?”她神色冷漠,一點也不像當年。

“你可知,寂華君並未灰飛煙滅?”他似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句話。未央身子一震,閃身來到他面前,“你說什麽?”那神色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惶恐和喜悅。

“他沒死。”臨淵內心苦笑。臨淵啊臨淵,如今,你可死心了?未央滿臉的難以置信。她無意識地後退兩步,在後退兩步。

“咳,咳。”臨淵終是支撐不住,一頭栽在了地上。

未央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淩霄殿的,也忘了小影是怎麽找到她的,只記得在阮清山寒潭邊她灌了自己很多酒,醒來時便已身處虛渺宮。

“神上,”小影興奮地湊過來,“神上昏睡三天了,嚇死小影了。”她起身,頭還有些疼,卻仍記得臨淵說過的話,記得那樣清晰。他說,寂華沒死。寂華沒死。

☆、二

頭疼極了,但記得臨淵倒下前說過的話,未央也顧不得頭疼,急急地向碧落宮趕去。她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找出真相。

碧落宮已經大不如前了。從前寂華天君在時,這兒向來是幹幹凈凈的,縱使出了再大的事,碧落宮也從沒有顯出慌亂的樣子。如今寂華不在,她因悲傷再不踏碧落宮半步。碧落宮掌事早已任期結束到不知哪座山做了山神,幾個才任不久的小仙娥倒把此處當成她們的宮殿了,四處都是灰塵,宮殿臺階不知多久沒打掃了。踏入宮中這種衰敗更加明顯,寂華最愛的幾株植物都枯黃敗落,沒了靈氣的滋養,小仙娥又不用心打理,這些植物根本活不下來。宮殿正中那株往生樹乃是天地初開始生長的,已經有了靈識,如今卻一片將死之兆。路兩旁的夜明珠,如今已所剩無幾了,大部分都被小仙娥賣了。未央為往生樹註入一絲神力,喚醒了它的生機。看到這些,她的眼神早也變得寒冷,當看到大殿上幾個小仙娥甚至在主座上打起瞌睡時,她眼神更冷了一度,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你們幾個,起來。”

主座上的幾個小仙娥微微睜眼,一臉迷茫。見殿門口站著一位從未見過的美人,她們此生都沒見過這般美貌,一時呆住。但見她衣衫並無特別之處,以為是新下來的小仙娥,這樣將她們鬧醒,她們心中自是不快。

“你是從哪下來的仙娥,這兒是碧落宮,由不得你撒野!”坐在主座上的一仙娥反應過來,開口質問。

未央緩步走入大殿,捏個術法將桌案上灰塵拂去。她坐在紫檀木桌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指著坐在主座上的小仙娥,“你,過來。”

小仙娥一臉盛氣淩人,一看就知道是這幾個宮女的頭頭。她微微擡起下巴,一臉不屑的看著未央。“你不過也是個宮女,憑什麽指使我?你們幾個,抓住她,我來看看這個賤婢有多狂妄!”

未央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衣衫,織雲錦織成的月白色衣衫雖然陳舊,卻與她們的穿著有著雲泥之別,她錯愕的瞄了一夜這個小仙娥,忽然明白她是在生事。小仙娥已從主位上起身,周遭幾個小仙娥慢慢圍攏上來,其中兩個抓住了她的手。未央試了試,嗯,這個力度不錯。那一臉盛氣淩人的小仙娥站在未央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未央。她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嫉妒一個仙娥能有這樣的美貌。她高高的將手掌揚起,手心一點光芒散著森冷的白光。她在手上施了點術法。這一巴掌下去,小仙娥認為一定能將未央的臉毀去。

“啪!”清脆的一耳光,小仙娥反應過來滿臉的不可置信。前一秒她還揚起手掌,後一秒卻已坐在桌邊被人制住,生生承受了自己扇出的耳光。她的半邊臉被自己施的術法割開了一道道細密的傷口,血開始從她慘白的臉上冒出,越流越多,不一會便開始覆蓋了她的半邊臉。此刻她看起來倒像剛從修羅地獄裏爬出來的女鬼,半邊臉的血,另一半邊臉卻慘白的不成樣子,哪裏像是一個仙婢。她失控般的大叫起來。未央冷冷的瞧她一眼,扣指一彈,一團藍光打到她身上,封住了她的聲音。

未央自顧自的坐上了主位,上位者的氣勢表露無遺。底下的小仙娥這才發現這個女子與寂華天君書房裏一幅畫上的女子如此相似。未央微微擡手,從袖中飛出一根泛著銀光的絲線,眨眼將這個小仙娥捆個嚴實。

“寂華不在宮中,你們幾個便如此膽大,當真將碧落宮當成你們的地盤了!”

未央上神震怒,連天地都要禮讓三分。當年未央上神未退隱時,曾偷偷下凡游玩過一段時間,被由離魔君相中,將她騙到魔宮欲輕薄她。未央大怒,生生廢了魔君修為。由離魔君是魔界八大高手之一,從那以後魔界高手只餘七人。

幾個小仙娥內心不服,站在下面並不拜見,與坐在主位上的未央對峙。

“神上,”小影急急地跑進來,“不知為何,今早打理冰淩花的時候,發現您種下的冰淩花全開了。”

“那大概是我的冰淩珠手鏈落在那了。你去找找吧。”

“是,神上。”小影拔腿欲走。

“等一下。”

“神上還有何事吩咐?”

“你出三重天將梵昊神君找來。若是問誰便說是未央找他有些小事。”

“是,小影告退。”

梵昊神君名字一出,幾個小仙娥內心一齊抖了三抖。眼前這個“神上”不知是誰,但梵昊神君它們便是認得的。梵昊神君修為不高卻很會做事,因此頗受天帝賞識,天庭宮女侍衛的調配都由他來掌管。眼前這個女神卻說叫他過來,難道她的品階比梵昊神君的還高?可看她的確無特別之處,除了驚人的美貌。幾個小仙娥內心打鼓,心底偷偷希望這個女神只是嚇唬她們的。

半刻後,梵昊神君匆匆步入殿內,見到主位上這位上神心下一呆,卻又趕緊正色,行了一個頗大的禮。“不知未央上神有何事吩咐小神?”

“啪”的一下,幾個小仙娥都聽到自己的希望破滅的聲音。

“這幾個小仙娥是你安排在碧落宮的吧?”

“回神上,是小神。”

“私賣主人物品,以下犯上,將碧落宮當成自己的宮殿了。你說這罪,當如何處置?”她仍是淡淡的語氣,甚至面上沒露出一點不快來,但就是這樣毫無起伏的語調,楞是將梵昊神君嚇出一身冷汗來。幾個小仙娥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按天規,貶至人間,永世不得位列仙階。”

“你去辦吧。”

“這。。。。。。”梵昊神君猶豫了一下,“是。”

癱在地上的小仙娥瞬間臉色慘白。未央擡手收回絲線,坐在主位上淡淡的看著這幾個不聽告饒的小仙娥,梵昊神君即刻派人將她們帶了出去。他早些時候聽聞未央上神十分溫柔,可今日一見感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她的冷漠就像是到了骨子裏,決定他人生死不過在一念之間。不過聽說她與碧落宮主人關系不一般,誅仙臺便是未央因他而封閉的,這樣做倒也說得通了。

“小影,冰淩珠找到了嗎?”

“回神上,找到了。”小影將一顆散發著藍光的水晶珠子呈了上去。

未央收入袖中,吩咐小影:“去虛渺宮撥一些仙婢過來,將此處好好打掃打掃。”

“是,神上。”

☆、三

再次來到那棵樹下,往生樹開始恢覆生機,樹靈不像之前那樣沈睡。世人只知往生樹萬年開花,萬年結三果,三果皆有逆天改命之功,卻不知往生樹靈,可推算過去未來,前緣今生。

“往生。”未央輕輕呼喚他,擡手掐出覆生神訣。

“未央姐姐!”樹靈是個小男孩的形象,睡眼朦朧,剛醒就要往未央身上撲。

未央難得臉上淡笑,輕輕抱著小樹靈。從前寂華處理政事很少讓她插手,大多數時候她都和小樹靈一起玩。

“姐姐好長時間不曾來看我了。”往生向她撒嬌。

“這不來了嘛!”未央也笑著陪他。

兩人說了一會話,未央猶豫一會還是開口了,“往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的表情如此嚴肅,往生忽覺不安,消失了笑臉。“姐姐想問的,是寂華哥哥的事吧。”

“沒錯。”未央還是問了。

往生嘆了口氣。“姐姐,幾萬年過去了。”

“三萬年。”

“姐姐,你如今肯來,必然是猜到,寂華哥哥他沒死吧。”

未央身軀一震。

“姐姐,哥哥他。。。。。。的確算不得死。當初你使的凝魂之術並非沒用。只是他有一魂被天雷擊中,產生很大的傷害。若能把魂上的傷補齊,寂華哥哥還是能醒的。”

未央急急說道:“上元草可以讓他醒來嗎?”

往生搖搖頭。“姐姐,他的傷比當初你的傷嚴重的多,不是上元草能夠補回的了。”

瞧見未央呆怔在那裏,往生繼續說:“但姐姐,萬年時光,對一個神來說,算不得長,對吧?”

“這是什麽意思?”

“如今能補傷的藥,除了我的往生果,便只有西天金佛蓮了。我氣息已經不穩,只怕往生樹,在這幾萬年都不會結果了。而金佛蓮,卻生長在凡世最純凈無垢之地,上萬年才能從眾多花中開出一朵。”

“我知道了,我還要繼續等,對吧?”

“寂華哥哥的肉身不被你保存嗎?他的靈魂應該還在肉身中。所以姐姐,你只要補好他魂上的重創,他應該就能醒來。”

“沒關系,我願意再等,三萬年都過去了,不過在幾萬年,沒什麽的。”可話雖如此,眼淚卻大有受不住的趨勢。

“姐姐,不要哭。”

未央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離開了內院。

這些天,天庭眾神仙都在議論一件事,三重天的仙障忽然被撤了。眾仙也聽說未央上神這些天不再退居,還去參加了阮清山盛宴,將淩淵神君刺傷了。此時未央上神正在院中與水神碧柔下棋,一身粉色卻打扮很清麗的姑娘殺上了虛渺宮。

“長熙公主,神上說過不許任何人進去的。”小影在後面急急的喊,欲阻攔她。

“讓開,難道本宮還來不得這兒了!”小姑娘有些驕橫。

小姑娘氣勢洶洶而來,頗有興師問罪之感。

未央悠悠的落了一枚棋子,連頭也沒擡,碧柔倒是對她笑了一下。

長熙一手拍在棋盤上,打亂了好幾顆棋子。未央皺了皺眉,將其歸位。碧柔起身,對未央拜了一拜。“看樣子神上有事要做了,那小神就先告退。”臨走之前還不忘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長熙。

“你,有事?”

“是你把臨淵神君刺傷了?”

“你是來為他討個說法?”

“你憑什麽傷他!我看上的人還輪不到你去傷害!”

聽聞這話,未央才擡起頭,打量這位公主。搜尋之前的記憶,很明顯,未央確定自己不認識她。長熙看見未央正臉,立刻被其傾世容貌震驚。這世上怎麽有如此美麗的臉?她不禁生出了一絲嫉妒之心。

“你見到本宮還不下跪,不怕本宮治你的罪!”長熙也是被沖昏了頭腦,根本不仔細想想,能和水神一起下棋,讓水神行禮的神仙,豈是她的品階可比的。

“小影。”

“奴婢在。”

“長熙是哪位帝姬?”

“回神上,是白止帝君的女兒。”

主仆二人自顧自答話,完全將長熙晾在一邊。

“長熙公主年方幾何?”

“回神上,兩萬年出頭吧。”

“那還只是個孩子啊,”未央嘆了口氣,“兩萬年修行到仙女之列,天資倒還不錯。我與白止平輩相稱,他的女兒倒是真不懂事。”

長熙有些楞神。她從來不研讀神史,自然不知這個隱居三萬年的未央上神。

☆、四

“公主殿下想讓我向你賠罪?”

“那是自然。不僅如此,我還要求你必須治好他,否則我便告訴我父君,讓他治你的罪!”

“好。”說著,未央微微彎下了腰,唇邊帶一絲微弱的笑意。可剛彎下腰,原本晴朗的天氣忽然詭異地聚起烏雲,如怒濤般攪動翻滾,仿佛在醞釀什麽。一道銀色仙雷忽然從雲層中迸射而出,直向長熙面門而來。長熙瞧著空中已是皺眉,仙雷一出更是臉色大變,急急躲開,一臉狼狽。她以為是未央故意施法整她,根本想不到這是自然對她以下犯上的懲罰。緊接著天空雷電大作,萬道閃電直直劈下,長熙措手不及,直覺揮出禁制,才擋住了攻擊。未央緩緩起身,烏雲也瞬間消散,仿佛從來沒發生過什麽。只有長熙面色驚懼發絲散亂,指尖粉色光華吞吐不息,如臨大敵。

“臨淵他是活該。”未央只是對她說了這個。

“你!”長熙氣急敗壞。

“你若是想替他報仇,本宮隨時恭候,只是,”未央面無表情地看著長熙,“以你現在的能力,再修煉個十萬年也不是我對手。本宮三萬年前便已冰封誅仙臺,你差遠了。本宮不想因為你傷了和白止數萬年的交情。殿下請回吧。”說完,轉身進了宮內。

“公主殿下請回吧。”小影嘴上客氣,態度卻不容置疑。

“走開,你不過一小小奴婢,也敢如此對我說話,看我不掌你的嘴!”轉身一巴掌扇向小影。小影迅速退後,她這一巴掌撲了空。“你敢躲!”長熙憤怒,她何時遭到過這種羞辱?擡手一道粉色光芒射向小影。大殿內忽然射出淡藍色光芒,擊退粉芒,狠狠打在長熙身上。長熙只覺得全身經脈像是被凍住一般,冰冷徹骨。

“本宮的地盤,還輪不到你來撒野。”還是清清淺淺的聲音,卻讓長熙打了一個寒戰。

長熙再傻也知道自己爭不過她,氣得一跺腳,跑出虛緲宮。

“小影,去忙你的吧。”

“是,神上。”

幾天後。

“聽說了沒,白止帝君的女兒長熙公主被禁足了!”

“啊,怎麽回事啊說來聽聽。”

“我知道我知道,是她擅闖虛渺宮折辱未央上神,被未央上神治了一番後,回家向其父君哭訴,結果她父君大怒將她禁足了。”

“咦,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

“我就是長熙宮裏的一小侍婢。”

“冒犯了未央上神呢!”

“哎,這三重天仙障還未撤去多久,就鬧出這檔子事來啦!”

一堆小仙婢侍衛在這兒議論紛紛根本不去看看周圍。

。。。。。。

“咳,咳。”身著玄衣的神君在離他們幾十米遠的地方咳了兩聲。

那一堆侍衛仙婢慌慌張張拜見:“拜見臨淵神君。”

“現在是當值時間,怎麽,個個都閑得慌?趕緊去當值,今日之事,我便不計較了。要知道,背地裏嚼主子的舌根可是要受罰的。”

“是。”

臨淵走後,一群人又繼續說了起來。“聽說就是因為他呢!”

。。。。。。

不久,天庭流傳了“二女爭一夫”的想殺戲碼,版本各種各樣,說書人每每說到這都能賺翻了,仙界戲臺這場書此次人數爆滿。長熙解禁後聽說了這件事,怒得險些將戲臺拆了,未央卻並無太大反應。長熙竟也以為臨淵與未央之間有什麽,險些提劍再次去質問未央。

“神上最近好雅興,外面可傳你,長熙和臨淵的故事傳瘋了呢!”二人下棋,碧柔笑吟吟地打趣未央。

“本宮不想與臨淵有什麽瓜葛,這樣的謠言,最好不要被我聽到。”未央的語氣仍是淡淡的,但碧柔都覺得周圍溫度降了好幾度。

“大家只是八卦而已,你也別太往心裏去。”碧柔訕笑了一下。

“那本宮聽說你喜歡羲和神君?本宮也八卦一下。”未央揶揄她。雖然感覺不到像是開玩笑,但碧柔仿若看見她眼中微弱的笑意。

碧柔一下子臊紅了臉。“這幫亂嚼舌根的小丫頭,這就回去收拾他們!”說完匆匆走了,連棋都不下了,險些被石凳絆了一下。

未央手執黑子,就這樣靜靜看著偌大的院子。冰淩花開得那般艷,冰藍色的花朵覆蓋了半個院子,外圍種著曼陀羅華,這種西方佛界的聖花,在院外圍開得十分燦爛,白皚皚一片,像是鋪了一層雪。院中蘆鈴樹正值開花時節,風一吹過就像是下起了一場雪。她想起曾在這院中為寂華舞過一曲,白衣水袖隨風飄動,裙裾紛飛花瓣和舞,這是連天帝都難得一見的曼妙舞姿,蘆鈴飄落在她烏黑長發上,冰淩花冰藍色的花瓣圍繞在身周,連寂華都看癡了。而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五

正在胡思亂想,小影的腳步聲已至身後。“神上,臨淵神君求見。”

“不見。”

“奴婢這就去回了他。”

小影疾步向宮門走去。沒多久又回來了,“神上,臨淵神君執意見你,說是有東西要交給你。”

“什麽東西?”

“奴婢不知,他說要當面交給你。”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長熙解了禁足,想到自己受的屈辱都是拜未央所賜,內心不甘又怨恨,卻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父君反而懲罰了她。的確她的神史學的不怎麽樣,夫子給她講課時她都是昏昏欲睡的,自然不知未央是誰。特地找了找神史,這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可是一想到臨淵的事,她就覺得自己並沒有錯,未央出手傷人在先。可畢竟觸犯了上神的威嚴,長熙想了想,還是去道個歉。

離虛緲宮還有一些距離,長熙便看到了在門口等著的臨淵,一身淡青色長袍顯得他溫文爾雅謙謙君子。長熙的小心臟跳的加快了。將自己整理一番後,剛想上前打招呼,就見他恭敬的向著未央身邊的侍女說話,好像在請求見面。長熙不禁好奇了起來,斂住氣息躲在了周圍的樹叢裏。

出了宮門,臨淵果然在宮門口等著。看到他,未央就想到了現在仍在冰洞裏存放著的寂華的身體,面色蒼白雙眼緊閉,全是拜他所賜。平靜的內心竟是又泛起了恨意。她閉上眼努力使自己平靜,再睜眼已是一片波瀾不驚。

“有何事?”

“阿央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未央打斷,“臨淵神君還是叫我尊稱的比較好。”

“未央上神。”臨淵斂去了眼眸中的覆雜,“小神這次前來,是來歸還一樣東西。”說著,從懷中拿出了一塊溫潤的玉佩。羊脂白的上好玉佩,雕刻著覆雜的上古紋飾,正是未央之前無意間丟掉的。為此未央還心疼了好久,沒想到是被臨淵撿去了。

“怎麽會在你這裏?”未央聲音仍是清清淺淺,聽不出起伏。

“無意間撿到的,後聽說你丟了一塊玉佩,就想著應該是這個了。”臨淵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之前為什麽不還給我?”未央的語氣陡然淩厲了起來。臨淵擡起頭,直直撞上了她的審問的視線,內心不由得一陣苦澀。

“許是我的一點私心吧。”那般落寞的語氣到叫的未央一怔,隨即斂去了神色。

“多謝。”良久,未央來了一句。又恢覆了原先的清清淺淺,仿佛從沒有失態過。“臨淵神君還有事嗎?”

“沒了。小神告退。”等了好一會,才等到他的回答。斂斂袖子做了個揖,轉身離去,看上去竟是那般落魄。

臨淵已走遠,未央低垂下眸子,沈聲說道:“長熙公主,看夠了嗎?”

長熙看著臨淵的身影越來越小,那般落寞,心裏早把自己要做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只想著跟著他一起走。未央的這句話讓她回過了神,理了理衣裳從樹叢裏出來。看到未央分毫未變的臉色,不禁又為臨淵難過。她福了福身,不等未央叫起她便已經起來了。“神上,上次是小仙唐突,還請神上不要見怪。”

未央自然看到了她這一套並不顯得恭敬的行為。挑了挑眉沒做聲。

“長熙公主此番前來又有何指教?”未央雖是勾著唇,然而笑意卻並不達眼底。

“上回的確是小仙冒昧,沖撞了神上。小仙父君也已懲戒過,還望神上不再計較。”

“你的父親如何懲戒是他的事,與我何幹?”

“你。。。。。。”長熙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長熙公主這性子可要收斂收斂,若是遇到了別的神君,像公主這樣的性子,可是要吃虧的啊。”

“這就不勞神上費心了。”從小到大從沒有人對她如此說話,長熙內心已是怒火熊熊,然而吃一塹長一智,知道不能頂撞。

“公主來此,除了道歉,還有事嗎?”未央清清淺淺的問著,“若無其他事,就恕未央不招待了。”

“有一事小仙不明,還望神上指點迷津。”長熙急急地樣子全都落在未央眼裏。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到底只是個孩子啊。

“你說吧。”

“敢問神上,是與臨淵神君有仇?先前傷他身,如今他連心都被你傷透了呢。”

未央眸色一沈。“這就不勞你費心了。若無事,本宮就先回了。”

長熙一楞,到是沒想到未央不回答,心中更加肯定了未央是無理取鬧之人,或者故意引起臨淵的註意。想到此,內心的怒火更是旺了幾分,話不經大腦思考就沖口而出:“莫不是為了引起臨淵註意?”

未央再次挑一挑眉。扔了一句“那是他欠我的”便回去了。

長熙有些發楞。這是什麽情況她並不清楚。看著緊閉的宮門,她跺了跺腳,終是無奈,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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