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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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國慶黃金周,楊景瑞也沒有休息,已經約好約好了去X市見幾個長青藥業的股東,盛桐送他到樓下,老劉開車送他去機場,見他下來立即替他打開車門,楊景瑞坐上車,向盛桐招手再見。

盛桐所在的雲頂影視最近也很忙,自從公司搬了家,生意就好到停不下來,年底前都快要排滿了,盛桐作為雲頂唯一的廣告片監制,十一長假也沒空休息,既要幹自己的本職工作,還要帶新人。到了晚上,她會抱著黑嘴和楊景瑞視頻通話,聊聊天,說一說這一天發生的開心的事。

盛景為了並購案而成立的工作小組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通過對長青中小股東股權的大量收購,盛景已經擁有了進入長青董事會的資格。

而楊景瑞的X市之行,目的是取得長青更多股東的信任,進而在長青股東大會上提出罷免董事長改組董事會、更換企業法人的議案,贏得支持。

長青的重要股東分為兩派,一派是許永年的舊部、長青的元老;另一派是現任董事長的親信;如今在長青董事會上得勢的,是後者,而他要獲取支持的,是前者。

他先後見了幾位長青的股東,和盛景的朝氣蓬勃相反,這幾位重要股東都垂垂老矣,二十多年前,這些人跟著許永年辛苦打拼,把長青藥業帶到如日中天的地位,也眼看著他們親手打下的基業在別人的手中輝煌不再、日漸衰敗,除了痛心疾首,也毫無辦法。

幾位老者不願意看到親手創下的基業坍塌,但也不想長青改名換姓,所以,楊景瑞的游說進行的並不容易。他知道,這幾個元老最擔心的是什麽,所以他承諾,企業易主後,願意繼續工作的長青老員工,會重新簽訂勞動合同,得到相應補償,並且最大程度保留長青原有的優秀企業文化;同時,會投入更多資金在新藥研發和市場推廣上,讓這家老牌藥企重新煥發生機。

誰沒有年輕過,老先生們聽著這個年輕人邏輯清晰的講述,聽到他對長青未來發展的長遠規劃,仿佛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自己。經過努力的游說,楊景瑞見過的多名股東都表示,會在股東大會上支持他的提案。

有一位老者,在答應了楊景瑞的請求後突然問道:“楊總,我會支持你的提案,但有一個疑問,希望你能解答。”

楊景瑞:“您說。”

老者:“據我所知,你的盛景藥業近些年發展勢頭正猛,而長青除了西北市場外,基本是半死不活的,收購長青對你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楊景瑞沈思了一會兒,說道:“因為……長青的創始人許永年先生,是我尊敬的人,可惜無緣,沒機會當面……表達敬意。”

老者眼神都亮了幾分:“原來是因為許總,難怪!難怪!剛才就覺得楊總身上的正氣跟我們去世多年的許總有幾分相似。”

楊景瑞笑了:“哦?果真?很多年前也有人這麽說過,當時只當是玩笑。”

老者:“雖然長相相差萬裏,但做事風格和身上的氣場有相似之處,想是許總在天有靈,不會讓長青徹底斷送在許太太手裏。”

另一邊,收購中小股東股份的工作仍在繼續,為了使盛景拿到控股權,工作小組開始接觸一些股份較多的股東,長青的總工程師就是其中一位,這位戴著無框眼鏡的總工皮笑肉不笑地說:“股份我可以賣給你們,不過在這之前,我要見見你們的老板。”

工作小組很納悶,先來接觸這位工程師是楊總的特別指示,沒想到這位工程師也想見楊總,他們把這個要求反饋給楊總,楊總欣然答應。

吳毅不知道對方的老總是楊景瑞,只是認為他等的時機終於到了,讓那個老不死的灰飛煙滅的時機。

他等在約好的日式包間裏,對方遲遲不來,快要沒耐心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衣冠楚楚氣勢淩人的年輕人,他連忙站起來,年輕人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俯視著他,開口說:“吳老師,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吳老師?他在腦海裏回憶,叫他吳老師的人,只可能是……他推了推眼鏡,仔細地辨認著面前的人。

“怎麽?認不出了?”楊景瑞把臉湊近他,一字一頓地說,“吳老師的臉,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當吳毅終於認清了那張臉之後,他往後倒了兩步,一屁股坐了下去,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寫滿了驚恐與慌張。

“吳老師,哦,不對!應該叫您陳總工才對。”楊景瑞坐下來,看著神色慌張的吳毅,“您別害怕,我不是鬼,我命大沒死了,讓您失望了;不過,您這些年過得不怎麽樣嘛,才四十幾歲頭發就白成這樣了。”

吳毅終於冷靜了,他坐直了身體,目光陰沈地問:“你來幹什麽?”

楊景瑞攤開手,一臉莫名其妙:“不是你請我來的嗎?”

他才想起來,的確是他要來見這個老總,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老總竟然會是……楊景瑞!那個曾經壞了他好幾次事的少年!以至於讓他失去了相依為命的親妹妹!他曾經發誓要讓這個少年付出代價,沒想到少年竟然逃過死神的魔爪安然地長大了,並且比曾經更加氣場十足,眼神淩厲。

楊景瑞問他:“你叫我來,想說什麽?”

吳毅:“是你要收購長青?”

楊景瑞:“沒錯,你應該也很希望如此吧。”

吳毅皺眉:“你調查我?”

楊景瑞點點頭:“嗯,了解了一點,沒想到主仆也能反目成仇!她知道你背地裏做的事嗎?”

吳毅冷笑:“知道又能怎麽樣,一條船上的人,我有太多她的把柄,她一旦動我,她也會落水!倒是你,收購長青要幹什麽?”

楊景瑞:“替我愛人問兩個問題,再給她送一份聘禮!你說吧,你要見我到底想幹什麽?”

吳毅:“我可以把我的股份賣給你,並且給你你想象不到的幫助,但是你要保證我全家的安全。”

楊景瑞:“籌碼未免太輕了,沒有你的股份,我的收購一樣能成。”

吳毅:“那個女瘋子不會饒了你,她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你,像意外。”

楊景瑞:“真如你所說,我早過不到今天了,還有你,也一樣活不到今天!讓我買你的股份可以,讓我保全的家人也可以,煩不要用這種話來嚇唬我!”

吳毅:“那你想要什麽?”

楊景瑞看著他,沈聲說:“你的自白。”

盛桐忙了一天回到家裏,靠在沙發上,黑嘴聞聲而來,跳上沙發趴到她身邊。她打開手機,發現楊景瑞發來了一段語音,她下載下來,點開播放鍵,楊景瑞的聲音先傳出來,隨後是一個有些陌生的男聲。

楊景瑞:“你為什麽甘心去做那個女人手中的匕首,毀掉別人也毀掉你自己?”

吳毅:“人這一輩子,有些事,錯一步,就會錯第二步,然後猛然有一天你會發現,回去的路已經沒了,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吳毅用近一小時的時間講述了他的過去,他的掙紮、他的墮落、他的恨、他的悔……

“我出生在西北一個小村落裏,一年的生計全靠天,人窮得發瘋了,就什麽都肯幹,父親為了掙錢,離開了村裏,去小煤窯挖煤,那時候我還小,窮山惡水出刁民,父親不在,母親在村裏受盡了欺負,好在那幾年父親挖煤掙了些錢,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父母送我去上學,老師都說知識改變命運,我為了走出去,拼了命地讀書。”

“可是好景不長,在我高考的那一年春節,父親離家後就再沒了消息,有人說他死在了媒窯裏,誰知道呢,母親卻又發現自己懷孕了,我白天上學,一有空就回家替她做農活,最後,錄取通知書下來,我考上了省會的名牌大學,成了村裏唯一的大學生,母親快臨盆的時候,我請假回去,她是高齡產婦,生的時候突然大出血,孩子沒事,她死了。”

“從那時起,我賣了農村的家,在學校外面租房子帶著妹妹生活,從她生下來,到一點點長大,都是我看著的,學校老師知道了我的事,為了申請了特別獎學金,那份特別獎學金,就是長青藥業提供的。”

“大學整整四年和研究生三年,我都是在長青藥業的資助下生活,我感謝這家企業,以為一切都會變好,博士畢業後我拒絕了很多機會,執意去了長青藥業,那時候長青藥業如日中天,我在那裏只能做一名普通員工,妹妹已經上小學了,又乖又懂事,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我人生的轉折點發生在長青的創始人許永年去世後,已經上初中的妹妹,身上突然出現淤青,我以為是她在學校和人打架了,她卻說沒有,我帶她去醫院檢查,檢查結果是白血病,我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帶她去化療,妹妹很堅強,即使頭發掉光了,她還在安慰我,一年後,我的所有積蓄都花完了,妹妹的病卻不斷反覆。”

“想不出辦法的情況下,我去求我的上司,上司說他愛莫能助,我什麽都顧不了了,只要能救活妹妹,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我想了一個辦法,在許太太來到公司的時候,我在路上攔住了她,跪在她面前求她,求她救救我妹妹,那個時候,她更有管理能力的兒子是長青的董事長,但我認為她是女人,是更容易心軟的,所以我選擇去求她。”

“她帶我去了她的辦公室,問了我的情況,然後她說,她可以幫我。我以為妹妹終於有救了,卻沒想,我已經踏入了更大的深淵。她讓我去制造意外,殺掉她的大兒子,從那時開始,我的手上就不斷的沾滿罪惡的血,做交換的是,她用大把的錢來延續我妹妹的生命。她和兩個兒子的權力之爭維持了四年,最後,她完勝,兩個兒子都因遭遇意外而死亡,她卻還裝成和藹的婆婆,去照看兩個兒子的家人。”

“盛桐的事,就發生在那四年當中,她只把盛桐一家當平日裏的消遣,安排我想著法的折磨盛桐,我最主要的工作,還是替她去清理兩個兒子的黨羽;最開始,我想先曝光盛桐的家事,說實話,那個時候,看到盛桐我是有些不忍心的,她和我妹妹年紀相差不大,也很乖巧懂事,所以我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去做。”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那個老太婆瘋了一樣對我咆哮,威脅說不再救治我妹妹,我只好一方面在X市為她的權利之爭奔走,一方面又去S市傷害盛桐,那個□□犯是我找的,我還在盛桐舅舅打工的地方找了女人和賭場來給她舅舅下套。”

“然後有一天,她又突然命令我,說盛桐手裏有許永年的東西,讓我拿到東西,殺掉盛桐!那時候,與妹妹匹配的骨髓已經找到了,馬上就可以做骨髓移植了,可是,我失誤了,就因為你,楊景瑞!我被關進了警察局,女人憤怒地斷掉了妹妹的醫療費,原本安排的手術也停了,妹妹死在了我懷裏,我發誓,要毀了盛桐,毀了那個老太婆。”

楊景瑞:“所以後來你又回來制造車禍?去盛桐奶奶家打砸?”

吳毅:“沒錯!我以為結局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我以為你會死,她的奶奶已經死了,我想,她會像我一樣,後悔一輩子、孤獨一輩子……呵呵……”

楊景瑞:“你繼續留在長青,就是為了報覆那個女人?”

吳毅:“沒錯,可是,我又錯了一步,我以為我會孤獨一生,卻不想,遇到了我的妻子,她用她的愛溫暖我,給了我一個可愛的女兒和溫暖的家,我知道,那個老女人時刻註意著我,她既害怕我,又想除掉我,我不能同她魚死網破,因為我有了家人……所以,我求你……”

盛桐靠在床上,點開和楊景瑞的視頻通話,畫面顯示出在酒店房間裏的男人。

盛桐:“瑞瑞,我聽過了,突然覺得好沈重。”

楊景瑞:“嗯,我也沒想到,他的背後還有這麽多事。”

盛桐:“我不敢想,如果我也……”

楊景瑞打斷她:“丫頭,不說他了,沒有如果,我們會好好的,說點開心的吧!”

盛桐咬著嘴唇想了想:“開心的?……你吃飯了嗎?”

真是永遠都忘不了吃,楊景瑞頗正經地說:“吃過了,可是還想吃。”

盛桐:“那就再吃點唄!”

楊景瑞皺著眉頭,很不開心:“可是想吃的都吃不到啊……好難過……”

盛桐歪著腦袋:“還有什麽吃不到的啊?那麽大地方……怎麽會呢?”

“有……當然有了,比如……”他舔舔嘴唇,把臉湊近屏幕,悄聲說,“比如……你的……兩只大白兔……”

“噫!!!”盛桐嫌棄地把手機扔遠了。

“丫頭,丫頭~看看我~”楊景瑞在電話那端喊著,“難道你不想?你真的不想?不想我?不想我小弟?那我掛了哦!”

“別掛!”盛桐又連忙拿起電話來,“誰讓你掛了,不許掛!”

“嘿嘿,”楊景瑞傻呵呵地笑,“明天幹什麽吖?”

盛桐:“有個賣家具的廠子,要做宣傳片,我帶公司的新人去談談~”

說起見客戶,楊景瑞就想起盛桐在提案會上發飆的那一幕,他笑著說:“嗯,要是再遇到那種不守規矩的競爭對手,再給她罵回去。”

盛桐:“切……不會的,沒有哪個老板像你這樣變態,找那麽多公司公開比稿的。”

“我這還不是為了……”楊景瑞話說一半突然停住了。

盛桐:“為了什麽呀?說不出來了?”

楊景瑞呵呵地傻笑,還是不說了,就讓丫頭以為他們的重聚都是因為緣分。

☆、第二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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