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浮生半日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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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

唐家村也有大片竹林,唐宓小時候總是枕著月光聽著竹林聲響入睡,然而除了竹林外,現在的環境和唐家村再無半點相似,差距之大簡直無法想象。

那一瞬間,唐宓忽然明白,何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有錢真的是一件好事啊。”唐宓輕聲感慨,“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現在才算有點明白了。”

“這算什麽奢?最多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閑的程度。”

李知行說著,端過另外一杯紅酒送到她的嘴旁。

唐宓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輕輕皺了皺眉:“好奇怪的味道,不太好喝。”

李知行笑著把紅酒放下:“說真的,這種紅酒都喝不習慣,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由奢入儉難’的問題。”

“……”唐宓深覺膝蓋中了一箭,抿了抿嘴瞧李知行,“你一定要跟我比見識?”

“我可不敢,你可是國投的分析員,會有大把機會讓你見識的。”李知行笑著問,“你既然這麽感慨,那是覺得這裏的環境還不錯?”

“是的。”唐宓環顧四周的花園,由衷地點頭。

“那以後我們的房子也裝成這種風格,怎麽樣?”

“……”唐宓實事求是地說,“我覺得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

“有夢想總是好的。”李知行微笑,“更重要的是,這不是什麽遙不可及的夢想。”

“嗯……”

兩人愉快地聊著天,電腦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誰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李知行非常不滿這個不合時宜的電話,為了過一個完整無人打擾的周末,他早就交代好了一切,往常總是在響的手機安靜了整整一天。

“應該是有要緊事。”唐宓的位置距離手機更近一點,她探身拿過手機遞給李知行,自然也瞄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李知行抓過手機,簡單地聊了幾句後掛上電話,老老實實交代情況:“是俞希白,說有點事要跟我談一談。”

唐宓泡在溫泉裏,一只手臂正拖過筆記本電腦翻開,頭都沒擡起來:“去吧。”

她的渾不在意反倒讓李知行無奈了:“我之前就發現了,你面對俞希白的時候,一點醋意都沒有,白天也是,一句話都沒多問。”

唐宓擡起頭來,反問:“你會做讓我吃醋的事情嗎?”

真是被反問得啞口無言,李知行笑著吻她:“不會,當然不會。”

“這就行了。”唐宓揮揮手趕人。

李知行笑著踏出溫泉,搭著塊浴巾回了臥室,翻出件T恤和短褲套上,出門而去。

唐宓打開電腦上的論文,看完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唐宓心說李知行回來得還挺快,大概是真怕自己吃醋因此采取了避嫌的手段,她從溫泉裏起身,順便套上了浴袍就去開門。

“你怎麽沒帶門卡……”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徹底卡殼。

讓人意外的訪客——門外這位雍容端莊的女性不是別人,正是李知行的母親。

張靜瑜微笑了一下:“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

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對唐宓的應變能力完全是個考驗。

唐宓一楞之後馬上平覆心中的驚訝,規規矩矩地請她落座。她不想在這種場合和李知行的母親碰面,她現在的形象無論如何都談不上好——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浴衣雖然談不上暴露,但怎麽看都不算適合待客。

她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阿姨,請您等一下,我換一身衣服。”

張靜瑜自然不無應允:“好的。”

唐宓在浴室裏只用了兩分鐘就換好了衣服重新梳了頭發,才出來跟張靜瑜見面。

這間套房夠大,張靜瑜自然地靠著客廳的沙發,用一種很散漫的目光打量她一眼。和上次在金融中心的偶遇一樣,唐宓基本沒什麽變化,她的穿衣風格總是簡單為主,渾身上下一點濃烈的顏色都沒有。至於那張臉,大概是剛剛泡過溫泉的緣故,臉頰隱約發紅,大有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之感。就算挑剔如她也不得不承認,兒子的這個所謂女友確實長得好。

“坐吧。”張靜瑜說。

“嗯。”

唐宓在她身側的沙發上規規矩矩坐下,覺得自己回到了學生時代。

張靜瑜道:“上次碰面,我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李知行的母親,姓張。”

盡管內心很想說這種明知故問的自我介紹就不必了,但這點基本的禮節她是有的。

“張阿姨。”唐宓道,“您是來找李知行的嗎?他剛剛出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

“不,我是來找你的。”

唐宓想,李知行被俞希白叫走應該也是早有預謀的事情——要知道她和李知行這一天除了上廁所的時間從早到晚都黏在一起,也只有此刻離開她身邊。

“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來意吧?”

唐宓平靜地回答:“不,我不知道,張阿姨,您有什麽事情找我?”

回答得還算漂亮。許多年前張靜瑜就知道了唐宓的存在,加上還有唐衛東的那一層關系,對她的了解也是很深了。她履歷上的一切都一清二楚,能夠把書讀得這麽好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個笨蛋。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的。”

“果然年輕人有想法,他都從來沒有幫我和他爸爸這麽認真地慶祝過生日呢。

這句話就算不是指桑罵槐但抱怨的意思也很明顯,唐宓頓了頓,輕聲道:“大概是因為孩子和父母之間的感情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張靜瑜有點小意外地看她一眼:“看來你也很清楚。”

“我沒有擁有父母的運氣,但不等於我感受不到父母對孩子的感情。”

“是的,父母對孩子總是付出一切,知行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只希望他過得好。”張靜瑜直視她的眼睛,直截了當道,“我認為你和知行並不合適。這些年來,我幫助過很多和你一樣的貧困學生,我見過不少和你一樣非常優秀的年輕人,他們通過努力獲得了成功,出人頭地的也不少。但是,早年的貧窮和家庭殘缺留下的陰影,絕對不會從你們心中散去,就好像一種潛伏的疾病,早晚會發作。

唐宓沒作聲,她知道張靜瑜說得對,因此甚至連太多反感的情緒都沒有。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和三觀其實很有問題的,雖然這些年改善了不少,但根源始終在那裏。就算現在,她和李知行出來度假,努力展示好心情的那一面,但她知道其實自己並不是真正開心著。她微笑著接受李知行的禮物,下一瞬卻會想起外婆過得好不好,會想自己過得這麽奢侈外婆卻還在老家生活——她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這個酒店住兩個晚上,大概就是外婆大半年的辛苦收入。

張靜瑜最後加重語氣:“我了解我兒子,他需要一個不會給他帶來任何負擔的家庭……而你,做不到。你身上的負擔太沈重,會拖累他。”

公允地說,唐宓絕對算不上什麽“拖累”,她已經徹底獨立,工作的起點非常高。但是,這事兒要從什麽角度來看,站在李知行的角度,他可以找到比唐宓更好的對象,比如俞希白,漂亮聰明一分不缺,性格又很開朗,絕對能給人帶來正能量,家庭背景更是沒得說,可以給李知行提供不小的幫助。

“所以,您跟我談這番話,是希望我和李知行分手嗎?”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最好不過。”

“阿姨,為什麽不讓我們試試?”唐宓語速很慢,像是在給對方思考的時間,“是的,我們的未來可能會問題重重,但是現代社會即便結婚了也是可以離婚的,我可以簽下婚前協議或者一切可以取信於你們的東西,向你們保證,假如我和李知行分開,我不會帶走你們李家的任何東西。”

“……”

張靜瑜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當下也有些動容。她擡起手臂,揉了揉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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