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一起過除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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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唐宓和李知行回到國內。

兩人都身負一堆事務,回國後的第二天,時差還沒倒就開始了馬不停蹄的生活。

回京那天恰好是國內的周末,她回了一趟寧海探望外婆和舅舅,帶去自己在美國買的禮物——她社交能力不高,絲毫沒有買禮物的概念,還是臨走的時候李知行提醒她才想起來的。禮物是李知行敲定的,價格也不貴,給外婆的是一個肩膀按摩器;給舅舅的是一套著名科幻小說的英文原著。唐衛東和她一樣,因為童年成長經歷限制,愛好不多,唯一喜歡的就是讀書,還是科幻小說。

其實她總共才離家四個多月的時間,只有一年的三分之一,在美國的時候,唐宓每周都通過視頻和舅舅、外婆進行聊天溝通,這趟遠門之後回到家,並不覺得分開太長。她在寧海待了一天,周一就匆匆趕回了學校。

國內的高校還沒放假,同學們在緊張地準備期末考試——鑒於她在美國的學分足夠,這次的期末考試沒有她的事兒。她和院辦的老師交接了一下後,開始整理這段時間在美國留學所得 在美國的幾個月,她在經濟學上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隨後用數學語言進行了分析和整理,寫出了一篇論文,她把論文交給章斌,章斌大加讚賞後寫了推薦語投給了一家著名的經濟學期刊。

師生兩人就她的未來進行了討論,得知她不打算繼續深造的時候,學院有名的男神老師嘆了口氣。

章斌一直認為,唐宓是這麽多年來他見過的最適合做研究的學生,但是奈何她有別的想法,當老師的也無法強迫,只不過默默惋惜了許多天,寄希望於她掙夠了錢後可以回歸研究——這種可能性還是不小的,許多著名經濟學家金融專家都進得講堂,出得市場。

決定了未來的道路,唐宓又要準備簡歷了。金融學的碩士只有兩年,金融碩士的第二年下學期和曾經的大四一樣,實習將會占據比較重要的地位。

在這個無比現實的社會,對於真正有才的人找工作從來都不是問題。她的簡歷還沒有發出,已經收到了邀請。元旦後的第一周,她在國投的老上司廖暉給她發了一封郵件,說她已經面臨畢業,問她是否還有深造的打算,如果準備工作的話,請她回國投工作。

從實習期結束後開始,廖暉和她的聯系其實一直沒真正斷過,他比較關註她的學業,通常每過幾個月就會來信問問近況,知道她去了美國當交換生,估計著她差不多回國了,就來了郵件。

唐宓只思考了十分鐘就給出了答案。

國投實習的兩個月她學習到了非常多的知識,她在國投完成了很多“第一次”,對這個公司也不是沒有感情,更何況她熟悉了國投的運作方式,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目前來看,做量化投資分析對她來說不是很難,三年前覺得困難的工作,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困難。而且國投是國家層面的公司,地位超然,收入也足夠高,確實是上上之選。

廖暉回覆說:年後就過來,實習期三個月,畢業的時候就可以轉正了。

唐宓回信對他表示感謝。廖暉的回覆也很簡單:“不用謝我,你有足夠的才華值得欣賞。我不想把你送到華爾街的投行當競爭對手。”

她掛上電話,覺得心口暖暖的。每一次感受到社會和來自他人的善意,她都會覺得,雖然命運對她是如此不友好,但能活在當下,感受著每時每刻,真是太好了。

她這邊諸事繁多,李知行那邊一樣,他全身心投入到新公司的籌備中,每天都在奔波,還出差幾次考察機房所在地,饒是他有背景有能力也是忙得早出晚歸——創業階段篳路藍縷,真是一點沒錯。

付出總有回報,李知行那邊的進度可以用一日千裏來形容。

在兩名得力幹將孫軒和何樹森的支持下,公司前期投入已經到位,辦公室場地也已經選好在城市東北角IT產業園的一棟高檔寫字樓裏,占地上千平方米,可以容納百餘人工作,辦公器材正陸續到位。

李知行大學時積累的豐富人脈這時發揮了作用,得知他自行創業後,不少曾經的同學都前來投奔。雖然李知行辦的是個新公司,待遇比起現有的大公司還差了一點,但眾人看重的不僅僅是待遇問題——比起在已經成熟的IT大公司裏錦上添花,還不如去一個絕對很有前途的新公司開創,實現夢想和人生價值,據說還有股份可以拿。

唐宓也總算知道創業初期的人忙成什麽樣子,三個合夥人不可能浪費每一分鐘,直接在公司旁邊的公寓裏租了套房子——畢竟京城如此之大交通不易,路上花的時間越少越好。

因為兩人都忙,回國之後直到新年前夕,唐宓和李知行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每周只能見兩三次,遠不如在美國朝夕相對。

春節回家之前,唐宓按照李知行給的地址,去了知科公司。

這棟坐落在IT產業園的寫字樓有26層,李知行的知科公司占據了23到26層,辦公器材各種設備已經到位,唐宓到的時候,年輕的小保安正盡職盡責地守在前臺,攔住了她。

“請問你找誰?”

“我找李知行。”

唐宓一邊回答一邊打量四周,這裏是公司的前臺也是接待大廳,大廳留有挑空,相當寬敞,目光正對的主墻面上,公司的大型“logo”迎面而立,中英文齊全,大氣醒目。

“李總?”小保安看著唐宓。

唐宓的外形和氣質在這種初見的時刻總是加分的,保安不覺得她是個騙子或者心有不軌,想了想,指著桌子道:“你先拿身份證登記,再給李總打個電話。”

雖然覺得“李總”這個稱呼有那麽一點好笑,唐宓還是很認真地遵守規定,她準備拿起桌上的電話的時候,一道女聲從她身後傳來。

“小周,我來登記就可以了。”

聲音挺熟,唐宓一回頭,人也很熟,正是自己的高中校友兼大學校友郭嘉穎同學。

郭嘉穎拿著一沓文件,正從她身後的電梯走出。

小保安看來和她認識並且關系還不錯,連忙叫了聲:“郭經理。”

郭嘉穎跟小保安點了點頭,在訪客名單上寫了信息,看向唐宓:“走吧。”

有了郭嘉穎帶路,剩下的就相對容易了,郭嘉穎帶著她走過大廳,來到一扇厚厚的玻璃門前,郭嘉穎拿出門卡一刷,帶著唐宓進了辦公區。

“你知道公司的性質,保安需要比較嚴格。”

唐宓點頭:“是的,應該這樣。”

技術領先的公司,保密和安全工作都是重中之重。

因為即將過年,辦公室裏再無旁人,空空蕩蕩,足以使唐宓將辦公環境看得更清晰一些。辦公區色彩明亮,每個工位都不小,座椅寬大,配備了兩臺以上的最新型號的電腦。

看著郭嘉穎幹練的身姿,唐宓有點感慨:“我不知道你也來了李知行的公司。

“人人都喜歡待在互聯網這類有未來的公司,郭嘉穎說,“李知行還在美國的時候就跟我聯系過了,我完全相信他的能力,願意跟他創業,他回國了我就跟過來了,我和宋峻現在是孫軒的副手。”

郭嘉穎的手指撫過辦公位的扶手,指尖一點灰塵都沒有。唐宓覺得她不僅僅是“跟過來”這麽簡單,還在高中時,郭嘉穎就可以把學校的大型晚會組織得漂漂亮亮。知科的籌建,上上下下也少不了她的汗水。至於宋峻,唐宓記得他是李知行的大學同學。李知行這次創業,拉過來的,都是自己人。

她問郭嘉穎:“你什麽時候回家?”

“今晚的飛機,你呢?”

“明早的高鐵。”

“很好。”

兩人走到辦公區的角落上樓,郭嘉穎指了指旁邊的電梯:“李知行的辦公室在樓上。我們這幾層樓有一臺電梯,假期公司沒人就關掉了,我們走樓梯上去。”

“好的。”

這棟寫字樓占地位置挺棒,視野十分開闊,公交車站和地鐵站都在步行五分鐘的距離內,行走在樓梯間裏,從結實的玻璃外墻俯瞰,長街上車馬如龍,遠處高樓鱗次櫛比。

“看上去還不錯?”郭嘉穎問她,語氣裏隱隱透露著一絲驕傲。

“確實是很好的辦公場所。”唐宓完全同意。作為初次創業的年輕人,這種級別的辦公環境已經算得上頂級配置,公司打造的辦公環境融入了矽谷先進IT公司的理念,又和本土文化結合起來,每個地方都能給人舒適的感受。李知行為此應當付出了很多心血和金錢。

唐宓內心默默估算了租金和辦公成本的投入——幸虧李知行資金充裕,否則真是負擔不起這個新公司。

“投入的成本其實沒那麽高,因為辦公樓的租金很低。”郭嘉穎報出一個數字,價格比唐宓預期的低了一大半。

“怎麽這麽低?”

“這些問題,李知行沒有告訴過你嗎?”郭嘉穎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沒有。”唐宓搖搖頭。她和李知行見面機會不多,偶爾碰面都是說說近況和身邊的變化,出去看看電影時間就過去了,就算有關公司的討論,討論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技術手段上,對於更煩瑣的細節問題,兩人反而談論得比較少。

“這棟寫字樓應該是李知行伯父公司下的產業。”郭嘉穎說著忽然一笑,“所以這也是我願意過來的很重要的原因。跟著有能力有背景的老板做事,總不會吃虧的。”

唐宓輕微地牽了牽嘴角,露出了一點笑意。

兩人邊走邊談,上到了二十六樓,這一層有寬闊的開放式空間作為員工的休息區,旁邊就是最大的會議室和幾個合夥人的辦公室。合夥人獨享一間辦公室不僅僅是為了顯示地位,也為了保密起見,整個公司最重要的文件此刻都在幾個合夥人的辦公室內。

一家新公司總有許多可介紹的地方,郭嘉穎詳細講解,忽然一間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孫軒撓著頭走出來,瞧見剛剛到達二十六層的唐宓,他眼前一亮開始招呼:“哦哦,老板娘來了啊! ”

這句話實在太出人意料,就算以唐宓的智商也是楞神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只覺得耳根發熱,尷尬得想躲起來。

孫軒這話說得如此之溜,是因為平時他和何樹森、郭嘉穎聊天,從來都是用“老板娘”代替唐宓——李知行對此沒什麽太大意見,於是形成了慣例,此刻看到本人就那麽自然叫出來了。看到唐宓尷尬得目光閃躲眉心緊蹙的樣子,孫軒也知道自己說錯話,訕訕一笑,做一點沒用的補救:“哎哎,唐宓,我開玩笑的。”

邦嘉穎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拯救下直接領導,她淡定地指了指一扇半虛掩著的門:“唐宓,這裏就是李知行的辦公室了。”

唐宓微微點了點頭,跟郭嘉穎道了謝,看也不看孫軒,推門進去。

李知行的辦公室並不算大,約莫三十平方米,房間設計幹凈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冗雜感,書架占了整面墻,黑色書桌上文件約莫有半尺高,角落裏放著一臺跑步機,百葉窗合了一半,擋住了大半陽光。

李知行沒坐在轉椅上等她,而是躺在床邊的真皮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看上去似乎睡著了。

他身上的薄毯快滑到了手肘下,唐宓放下肩上的書包,輕輕走到沙發旁,彎下腰,試圖將毯子拉上來——現在是冬天,雖然辦公室有暖氣,但溫度也不是特別高。唐宓好幾天沒看到他,此時只覺得他眼窩稍稍陷下去了一些,渾身都是疲憊。

她正要拉開毯子,手腕卻被扣住了,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唐宓重心不穩,膝蓋前傾,上身正好跌進他懷裏。

唐宓詫異地擡起頭,只看到李知行微彎的眉眼,溢著笑意的臉龐。

"怎麽提前來了?”李知行在她耳邊輕聲詢問。

她到達的時間確實比兩人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大半個小時,唐宓說:“交通比較好。”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遇到了郭嘉穎,她帶我進來的。”

唐宓要撐著身體坐起來,但李知行並不願意,結實的手臂力度加大,緊緊摟著唐宓的腰不讓她動彈。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李知行親了親她的額頭,有點委屈地說,“我想你了。”

距離上一次見面確實是幾天前了,唐宓身體一松,也不再掙紮,任憑李知行抱著她。時不時輕吻她的額頭。

“我上來的時候看了看你的公司。”

“覺得怎麽樣?”

“很棒。”唐宓輕聲說,“你可以為此驕傲。”

“萬裏長征只邁出了一步。”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有個好開頭會事半功倍的。”

李知行說:“所以,請你陪著我走完這萬裏路吧。”

“會的。”

這張真皮沙發其實很窄,睡李知行一個大男人雖然足夠,但是兩個人就很勉強,李知行抱著她微微側了側身,讓她躺在沙發裏側,把她徹底禁錮在自己懷裏。

“陪我睡一會兒。”

他幾乎是以撒嬌的語氣說出這話,再加上疲倦顯而易見,唐宓覺得拒絕這樣的李知行實在太難。

“好。”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唐宓幾乎可以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擊著耳膜。

說不清什麽時候,她也蜷縮在李知行的懷裏睡著了。

虛掩的門縫外,孫軒和郭嘉穎把視線挪走後擡起,聽得辦公室裏低沈而隱約的呼吸聲,無奈地對視一眼,一前一後默默地走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對坐下來,郭嘉穎給兩人倒了杯咖啡。

把手裏的平板電腦拍在桌子上,一臉無奈:“看吧,匯報工作都做不成了。

郭嘉穎淡定地吐槽:“匯報也要看時機的。”

“唉,是啊。”孫軒一臉沈痛,“還是虧得李知行沒叫唐宓來公司,否則我們天天看他們秀恩愛,對單身狗的心臟不好。”

郭嘉穎沈吟片刻:“說起來,我一直不太理解,李知行為什麽不叫唐宓加入公司?”

孫軒對此倒是挺有發言權:“我和李知行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說沒有特別適合她的崗位,難道要她過來當會計財務嗎?”

“怎麽可能沒有職位?唐宓是那種做什麽都很出色的人。”郭嘉穎頓了頓,然後說,我敢打賭,就算讓她過來做程序員,一兩個月之後,她都能夠達到普通程序員的水準。”

孫軒笑道:“我知道唐宓很聰明,但有這麽厲害嗎?”

“我沒有半點誇張。唐宓這個人雖然不愛說話,不顯山露水,但是說真的,她的腦袋太好用了。”

孫軒和郭嘉穎共事已經有一個多月時間,知道她是很驕傲也有資本驕傲的女生,而一個很驕傲的人如此高水平地評價同性和同齡人,那說的,必然是真實的。

孫軒說:“你和她也是多年的同學,應該是比我更了解她一些。”

“我也談不上了解她……我們高中三年,交談次數應該一只手就數得出來,大學四年也好不到哪裏去。”郭嘉穎垂下眼,盯著白瓷杯裏的咖啡,“我之所以這麽評價,是因為葉一超跟我說過一番。”

“葉一超?大名鼎鼎啊……”孫軒徹底來了興趣,“李知行說過,他有最頂尖的數學頭腦,羅志維形容得更誇張,說葉一超大概是幾十年才能出一個的那種數學家,是讓同輩人無可奈何的存在。”

郭嘉穎淡淡點頭:“你要知道,就這樣的葉一超,對唐宓推崇備至。”

孫軒滿臉振作,精神抖擻地聽八卦。

我和葉一超從小學開始就同校,初中開始後就一直同班,認識近二十年了。可以說,從我讀書開始,幾乎都是在葉一超的陰影下度過的。葉一超是少年神童,靈氣橫溢,繪畫、音樂樣樣行,學校內外街坊鄰裏都知道有個葉小神童。我以前也自負聰明,試圖和他一爭高下,我們常常一起參加同樣的比賽,我都鉚足了勁要贏他,只要贏了他就會很高興。

十一二歲後他忽然變得低調起來,老老實實上課下課,任何出風頭的活動都不再參加,有人說他‘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我也沾沾自喜覺得是這樣,不再跟他比較。上中學後有一次,我們又同時參加一個地區的數學競賽,我那次比葉一超的名次高,我們當時同班,還是前後桌,我高興地跟他炫耀,他當時一邊看書一邊做筆記,跟我說‘祝賀你’。”

孫軒的臉扭曲了一下:“完全沒把你當對手啊……這種人最可怕了好嗎。”

我挺郁悶的,生氣地問他那本書好看嗎?他說這是一本很棒的書,就是後面的章節看得十分勉強,然後就沒理我了。”郭嘉穎自顧自地說下去,“後來我跟他借來那那本書翻了翻,我幾乎都看不懂!他卻在書的角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你知道他當時在看什麽書嗎?高斯的《算術探索》 ! ”

“……”孫軒只想無語問蒼天。

他當然知道大數學家高斯,也知道他的《算術探索》是一本跨時代的巨著,然而他真的想不到,有人居然在初中時代就可以讀懂這本書了。

“我很慪氣,也買了本《算術探索》試著閱讀,我痛苦地看了很久,當然完全沒明白。”

郭嘉穎攤了攤手,“直到有一天葉一超忽然跟我說,‘你沒必要讀,你的優勢不在這裏’。”

“那之後我才算有點明白葉一超。他一直知道我的態度,知道我把他當假想敵,只一笑而過,根本不在意我;那些大人說他‘小時了了’也純粹是臆測,其實根本就不懂葉一超。他有著超常的智力卻從不濫用,他甚至都不跳級,他珍惜自己的智商,不肯浪費時間和精力在其他地方,他發現了自己真正的樂趣所在,剩餘時間都用來思考數學。很多人說葉一超沒什麽情商,其實不是這樣,葉一超對普通人只是懶得用情商而已。”郭嘉穎嘆息了一口氣 我有時候覺得,葉一超看我們這些普通人,大概就跟我們普通人看智障一樣吧。”

孫軒摸了摸下巴:“葉一超還是個妙人啊……他是怎麽評價唐宓來著?”

郭嘉穎說:“高中時代的唐宓真的是很難接近,這麽說吧,高中三年,我沒看到她笑過。對女生還好點,男生裏只有葉一超和她關系不錯 我問過葉一超,唐宓這麽難打交道,你到底是怎麽跟她處好關系的?葉一超說,找到共同話題就不難了。

“我說你們有共同話題嗎?”葉一超高興地說,“談數學就好了。”

“我說你沒有誇張嗎?她居然可以和你談數學?葉一超很高興地說,你見過一個月就可以學完高中三年數學教材的人嗎?你見過自己初中就可以總結級數規律的人嗎?你見過自己發明了三角函數的人嗎?每次和她討論數學,他都覺得很受啟發。”

孫軒滿臉震撼。

郭嘉穎深呼吸一口氣:“唐宓的成績一直很好,我以為她和我差不多,靠著不錯的智商、優良的學習方法和頭懸梁錐刺股的刻苦努力拿到好成績的,算是比一般人聰明但和天才還算有差距的那種人。但我錯了,她大大超過了我的想象。我當時已經知道,葉一超完全不是那種每個中學都會有的‘數學天才’的水平,但唐宓就是可以跟上他的想法。

孫軒拍桌:“厲害!你們一所中學,出了一個葉一超居然還可以出一個唐宓。”

郭嘉穎盯著孫軒,露出一個含義深遠的微笑。

“笑什麽?”

“葉一超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有一次心情很好,跟我說,以為不會再有和他一類的人,沒想到還真有,而且就在同一所學校裏! ”郭嘉穎悠然開口,“能得到葉一超這樣的評價,你想象一下,唐宓的腦袋到底是有多好用。”

作為世界頂尖名校的優秀畢業生,孫軒在普通人看來,完全是處在正態分布曲線末端的天才一名,因為身處最高端的環境,他在大學裏見過很多同樣極具天賦非常優秀的年輕人。有些人比他長得帥,有些人比他聰明,有些人比他更勤奮,三者兼具的變態當然也是存在的,而唐宓之於其他女生,大概也是這種類型的存在,讓人嫉妒都沒了力氣。

孫軒又看了看隔著會議室玻璃門的那扇虛掩的門:“忽然覺得,李知行能追到她,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郭嘉穎幹脆點頭:“是的。”

她拎起平板電腦站起來,預示著這番閑談告一段落。

“我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外軒恍然大悟地看了看表:“是哦,你晚上的飛機。待會兒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郭嘉穎搖頭:“沒必要,我自己去就行。”

孫軒沒勉強,沖她一樂:“新年快樂。”

郭嘉穎揮手下樓。

孫軒伸了伸懶腰,瞄了眼李知行的辦公室後,慢悠悠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找了沙發舒舒服服躺下—— 新年就要到了,不太重要的事情年後再談好了。

在除夕的前一天,唐宓也和這兩年的新年一樣,返回了外婆所在的寧海。

讓唐宓驚訝的是,今年的新年,不再只有祖孫三代人,還多了一個名叫蔣雲的女人。

唐宓絕對不會認為,唐衛東這輩子就應該“一朝被蛇咬一年怕草繩”然後獨身下去。

唐衛東總歸是個男人,相貌英俊,氣質儒雅,事業有成,找個再婚對象再容易不過。從離婚的那一年開始,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了足足五年,無論是誰,都應該往前看——因為生活必將繼續。

唐宓覺得安慰的是,和李如沁不同,外婆還挺喜歡這個蔣雲。

外婆通常不會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對蔣雲讚許有加:“她很能幹的。”

“她有這麽好?”

外婆點頭,花白的頭發也跟著一晃一晃:“有她照顧你舅舅我就放心了。”

蔣雲是除夕那天來的唐家,她抱著一束百合登門,笑得溫婉大方,看起來相當端莊,就像她懷裏的花兒一樣。蔣雲年紀不算太小,經營一家花卉公司,前些年忙著事業沒有結婚——這個男權社會對女性尤其是事業成功的女性滿懷惡意,覺得年過三十的女性不結婚就大幅度貶值,惡意的詞匯都洶湧而來。蔣雲有自己的堅持,找不到合適的男人寧可不結婚,獨身多年後認識了唐衛東,人生中終於有了結婚的想法。

唐衛東笑著把她介紹給唐宓,現在的唐宓也能看出舅舅對她的重視,認真打招呼:“蔣阿姨。”

蔣雲轉手微笑著把花交給唐衛東,示意他把花放到花瓶裏去。

“今天終於見到小唐了,我聽你舅舅和外婆說過好多次了。”蔣雲握住她的手仔仔細細打量她,且笑且嘆,“衛東,你們唐家的基因真是好,小唐真的比我想象的還漂亮。”

唐衛東則說:“我這個外甥女的頭腦比相貌更出色。”

蔣雲點頭:“當然了,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

一唱一和的,聽得唐宓挺無奈,連謙虛都沒機會了——她也為此感覺到,蔣雲確實很會說話,連外婆都對她讚許有加。

寒暄之後,蔣雲挽起袖子,去廚房幫著做菜。實際上她做菜的水平很一般,切菜的模樣看上去還沒有唐宓嫻熟,煲湯的技術卻蠻到位,拿手菜是排骨燉蓮藕,燉蓮藕,燉得湯濃肉酥,蓮藕松軟入口即化,很對唐衛東的胃口。

一家四口在廚房忙碌了一個下午,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度過了愉快的除夕。

電視裏的春節晚會熱鬧播放,蔣雲則仔仔細細泡了茶,熱水斟入杯中,茶葉香氣充盈於室,客廳裏的四人無不心情愉悅。

蔣雲很會說話,對唐家祖孫三代面面俱到,外婆臉上一直面帶微笑,唐宓雖然覺得她對自己的吹捧和讚美過了頭,但是只要外婆高興,她也會很高興。

為了活躍氣氛,唐宓也努力找話題談論,述說著這半年在美國的學業,當然,關於唐明朗的事情是重中之重。她知道唐衛東和外婆最想知道的就是唐明朗的近況,好在唐明朗同學狀況挺多,不缺素材。

她說起唐明朗組了個樂隊,唐衛東失笑:“樂隊?還挺有想法的。”

“我看了表演,很不錯。”

奈何她的說服力不夠強,如果能給舅舅和外婆看一下當時的視頻就好了——這個念頭閃過,唐宓猛然想起賀優總是拿著手機拍拍拍發社交網站,而她無意中瞥到過她的用戶名。她拿出手機,聯上了網設了代理服務器找到網站搜了搜,再把手機遞給外婆和舅舅:“這是明朗的女朋友賀優的微博,這是她拍的表演的片段。

唐衛東欣然拿過手機,又把屏幕移到外婆面前,點擊播放。

賀優拍的視頻,畫面的焦點自然是自家男朋友,熱情的酒吧裏,唐明朗活力四射地彈著琴,滿臉陶醉。

蔣雲自然知道結婚對象有個上大學的兒子,也見過唐明朗的照片,但是照片總歸是平面的,怎麽比得了視頻裏的動態人物,她面帶微笑地看了三遍之後,輕聲笑道:“衛東,你兒子的女朋友的確挺有眼光。”

唐衛東問她:“你是在變相誇自己嗎?”

"當然。”'蔣雲掩口而笑,問唐宓,“這個女孩子的微博上還有其他視頻和照片嗎?”

“有的,你們翻翻看就知道。”

除了視頻外,賀優和每一個年輕時髦的女孩子一樣, 自我顯擺的意識非常強,無論幹點什麽都喜歡拍個照,她的微博裏三分之一都是照片,這三分之一的照片裏,還有三分之一是和明朗的合影。

唐衛東上次看到唐明朗還是兩三年前的事情,此刻發現新大陸一樣看著那些數量很多的美

食展覽等生活氣息很濃的照片,忍不住搖頭笑道:“兩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孩子。”

唐宓認為,舅舅的這個評價還挺精準的。

外婆看了幾張賀優炫耀新做的美甲的照片後,說了句:“有點妖裏妖氣的。”

唐衛東比外婆開通得多,笑了笑道:“媽,現在年輕小女生都這樣的。”

唐宓連忙說:“外婆,她不像外表這樣,為人很好也挺可愛,很大方很有趣,我還去她的公寓住了一晚上。”

外婆“哦”了一聲,她相信外孫女的判斷——雖然還是不太讚許,但總歸沒再說“妖裏妖氣”了。

唐衛東瀏覽完照片後問:“她家絕不是普通的家庭,是做什麽的?”

“李知行說,她應該是寧海的東陽建工的賀家的人。”

她原本並不清楚也無意探尋賀優的背景,不過在回國的飛機上,兩人聊天時李知行跟她提過一句,她自然也就記住了。

唐衛東當然清楚東陽建工是家什麽公司,當即挑了挑眉,把手機還給了唐宓。

“李知行見過賀優,他怎麽評價?”

“他說賀優雖然有一點驕奢之氣,但不藏不掖,率真坦誠,跟明朗在一起很好。”

李知行當時還說,對賀優這樣生活在社會頂層的人來說,她的行為其實也談不上“驕奢”,她所使用的那些在別人看來是“奢侈品”,但對她來說,只是普通消費而已。對賀優而言,只要三觀端正,不沾惡習不主動作死,家裏的錢怎麽都是花不完的,一生都可以富裕安康。基本上,唐宓覺得這個理論還算正確,她隨後反問李知行,你的吃穿用度很平常啊。李知行的回答很有趣,他說因為追求不一樣,外物對他來說沒用。

“確實是。”唐衛東微微點了點頭,看來對這個判斷很認可。

蔣雲在一旁挺好奇地問:“李知行是誰?”

“我前妻哥哥的兒子,和唐宓是同學。”唐衛東跟女友談起過自己前妻,只不過涉及前妻家族這些細節也不太談起,此刻才是首次提到,“也在美國。”

蔣雲遞給他一杯茶,隨口道:“那還挺有緣分的。”

緣分這等抽象的話題實在不好隨便接口,唐宓只能裝沒聽到。

唐衛東瞧一眼不作聲的唐宓,問她:“說起來,李知行也回國了?我聽說他回國創業了?”

“是的,他在籌備一家IT公司,做數據庫服務。”

“現在市場應該飽和了吧?”

宓頓了頓:“他提出了一種新算法,可操作性很強,能打破目前的市場。”

唐衛東做了這麽多年工程師和管理者,明白唐宓簡略的評價的信息量,新技術開發難度確實太大,不過一旦有了結果,就會帶來變革。在IT行業,新技術的開發關鍵在於人腦子裏的點子,綜合而言,成本比起傳統工業低了很多。世界上有少數傑出的年輕人,就普通人更有創意,也更有行動力,李知行無疑屬於此類。

衛東感慨:“明朗真是要學一下李家的兩位表哥才行。”

唐宓正打算發表一點建議時,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來電人赫然就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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