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子|漫長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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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行這次來波士頓,確實有度假的嫌疑,他把編程問題放置一邊,精神上也難免松懈,前幾天起床時間較晚,還讓唐宓獨自行動——於是今早他起床比較早,準備叫上唐宓去晨跑——當然結果不容樂觀,唐宓依然不在房內,被子還散成一團堆在床上,手機也在枕邊,看得出出門很是匆忙。

她去哪裏了?

李知行皺眉走到窗邊,順著門口外雪地上的一排腳印看過去,唐宓敲了敲路邊某車的車窗,隨後葉一超下了車,兩人並肩離開走到附近的小公園。

他旁觀了兩人的所有互動,即使聽不到那兩個人的對話,只看神態動作就已經把兩人表達的內容猜了個七七八八,絕不會有什麽誤解。

葉一超表情沈靜深情,唐宓顯然也不是沒有觸動,但她最後依然堅定果斷地搖了搖頭,然後朝著自己走來。

僅僅一個搖頭,就讓他激動得幾乎熱淚盈眶。

巨大的幸福感一瞬捕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他收緊手臂抱著她,下頜蹭著她柔軟的臉頰,如果有人站在兩人身邊,就能看出,他的擁抱如此用力,用力得手上青筋暴出。

他朝思暮想的人,以他從不敢想象的依戀姿態,靜靜靠在他的懷抱中。這種幸福感,拿全世界來換他都不幹啊。

半晌後他才略松了松鋼筋一般的手臂,低下頭看著她。唐宓也擡起頭,鎮定而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

其實她臉頰發紅,緋紅的色澤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脖子。這對唐宓來說大概也是難得的體驗,她算早熟的女孩,一輩子臉紅的次數大概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至少李知行在此之前從未看過她臉頰通紅的模樣。

不得不說,微紅著臉的她比起平時似乎更美。

漫長的擁抱後李知行已經冷靜多了,畢竟不遠處還有個葉一超盯著他。

他瞥了一眼葉一超,低頭在她額頭一吻:“你先回屋裏,我和葉一超談一談。”

唐宓一怔,恢覆冷靜:“你要談什麽?”

“至少要送他回羅志維的公寓。”李知行依依不舍地把手臂從她的腰上放開,“他現在的樣子,如果開車出車禍就麻煩了。”

唐宓沈默了下來,緋紅的臉頰迅速褪色,饒是她這種情商低級的人也覺得,自己和李知行當街擁抱的事給葉一超的刺激不會很小。她很想回頭看一眼葉一超現在的表情,但她沒有動作,只輕輕說了句“那就麻煩你了”就徑直離開,直到推門進屋,未曾回頭。

看著她進了屋,李知行恢覆到一貫的精英氣度,他扣好雙排扣風衣的扣子,朝著葉一超走過去。

此刻寒暄再無意義,李知行直接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葉一超沒有接茬,盯著他看了半晌,許久後才疲憊地跌坐回長椅上,開了口:“我真是太失敗了。”

預想的計劃失敗,事實證明,唐宓並不會在原地等他。

“那是因為,對你來說,唐宓不是最重要的。”

李知行在他身旁坐下,他不介意和葉一超交流,至於交流的結果會讓葉一超添堵還是放松就不是他的責任了。

葉一超仰頭看天,素來平淡無奇的天空空曠得很,只有湛藍的天光落入眼簾。

是的,李知行說的其實沒錯。

在他看來,研究數學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什麽事情都比不上這件事重要,也不如它有趣,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但對某件事太過於強烈地熱愛會導致判斷力下降,眼界模糊。

他一直知道自己對唐宓的心思絕不是“朋友”兩個字可以概括的。他覺得她很聰明,很美麗,總之,他認為唐宓很特別。長久以來,他一直認為那種“特別”是因為她的天賦所致——唐宓在數學上的天賦真的非常出色,她的直覺和抽象思維很棒,和她交流數學上的困惑,看著她專心致的臉龐,感受著她跳躍而富有啟發性的思路,讓他的身心無比愉悅。

假如唐宓的天賦不是這麽出色,他還會覺得她如此特別嗎?

當時的葉一超沒有答案,短暫思索後,他將這個問題拋至一旁,不再思考。

且到現在他才明白,有沒有答案根本不重要,對每個人來說,因為愛一個人,本來就是這個人的每一個方面,也許愛上對方的聰慧,也許愛上對方的容貌,只要真誠地想和對方在一起,那就是愛情。

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在感情問題上,是他自己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成現在這個局面,而李知行和他完全相反,上手時明明一副爛牌,卻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沈默許久之後葉一超問:“你們什麽時候回舊金山?”

“明天一早的飛機。”李知行道,“兩個星期後我們就回國了,下次見面應該是幾年後了。”

葉一超驀然擡頭:“你也要回去?”

“是。我休學了,回國創業。”

葉一超不是瞎子,這幾天的相處自然看得出李知行和唐宓的關系有了巨大進展,若是唐宓一個人回國他或許還能有幾分盼頭,但是李知行在一旁虎視眈眈,自己又遠在美國……葉一超神色又黯淡幾分,內心的苦澀難以言說。

李知行瞧了瞧他受到巨大打擊的模樣,又道:“我送你回去?”

一席話談到這裏也就是尾聲了,兩人的態度都表達得淋漓盡致。

短暫的心理調整後,葉一超搖了搖頭:“不用。”

李知行審視地看他一眼,點頭不語,目送他起身,走進車內,寶馬的發動機轟鳴,雪白的車身流暢地掉了個頭,在帶起的風聲中甩下車背上碎玉般的殘雪。

車身消失在道路盡頭,李知行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回家。

李澤文還沒起床,昨晚他回家較晚,大概也很疲憊了。

唐宓正在廚房做早餐,一盤子色香味俱全的金黃色雞蛋餅已經放在餐桌上,看上去讓人胃口大開。

李知行把大衣扔在沙發上,挽起袖子,系了圍裙就要過去幫忙做早飯。

唐宓側頭,思維像是停滯了一秒鐘後輕聲道:“我來弄就可以了。”

“兩個人做早飯會快一些?”

留學生沒有不會做飯的,李知行自然不例外。只要時間充裕,他喜歡把早餐做得豐盛一點,畢竟一天之計在於晨,早餐吃得好一點,幸福感會大大增加。

“葉一超呢?”

“他已經走了,不讓我送。”李知行從容回答,“放心,他離開的時候已經很冷靜了。”

“那就好。”

唐宓輕輕松了口氣,眼角眉梢的緊繃情緒明顯柔和了幾分。

研究了她這麽多年,李知行則她的心態揣摩無比到位,自然註意到了這一細節。

“你真是挺擔心他。”李知行煮好了小米粥,側目看著身邊的人。

雖然李知行語氣刻意平淡,唐宓卻聽得出他的 外之意,她輕聲道:“畢竟認識了這麽久。”

李知行笑著說起別的事兒:“說起來,你早上出去和葉一超都聊了什麽?”

唐宓拿著平底鍋的手猛然一頓,一句反問下意識從嘴裏蹦出:“你難道不知道?”

“你沒告訴我我怎麽知道?”

他明明背對著窗,眼神卻黑得發亮,顯得真誠而又無辜,唐宓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發堵——她可不信李知行猜不到自己和葉一超到底說了什麽,就憑著剛剛的那個擁抱,李知行什麽心情她也不是不能感受到。

看著唐宓驚訝的模樣,李知行前傾身體看著她,柔聲說:“不過你雖然沒說,但我還可以猜到……磨磨蹭蹭這麽多年,他終於跟你表白了,是嗎?”

“你既然都知道,沒必要問我。”唐宓苦笑。

“不過我覺得,不能怪他。”

“……”

沒想到李知行為葉一超說話,唐宓有點疑惑。

李知行靠在流理臺上,略略降低了海拔:“我確認自己喜歡你,也是高二那年在美國當交換生的時候。”

“……”

唐宓真真切切大吃一驚。

李知行感慨著:“高一的時候和你矛盾那麽大,基本已經撕破臉,我知道你對我挺特殊的,但我可不想承認自己喜歡你。再說了,我條件那麽好,一直以來都是女生追我,要我倒追你,我可不幹。”

唐宓吐槽他:“你很自信啊。”

“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看著瞪著自己的唐,李知行一伸手,沒費什麽力氣就把她拉進自己懷裏。

唐宓的腰很細,李知行幾乎一只手臂就可以壞住,他滿意地發現,這是一個很適合談事兒的姿勢。

“我剛剛來美國的時候,在學校裏有陣子過得其實很不愉快。美國的種族歧視其實是存在的,隱形的政治問題無可避免。”李知行說,“因為一些見解上的不同,有一段時間我在學校裏陷入了孤立的狀況。”

這都是唐宓前所未知的。李知行絕對不是那種對他人敞開心扉剖析心理的人,大抵是早熟的緣故,他從來都把想法埋在心裏,比如他要退學創業,在事情有眉目前,他完全沒對她吐露半個字,比如數年前他表白被拒後,以閃電般的速度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一丁點負面情緒都沒露出來。唐宓能通過他的行動感受到他的真誠,但也覺得完全無法看透他。

然而現在,李知行正在對她吐露心聲?

“然後呢?”唐宓輕聲問。

“然後我想起了你……“李知行的表情無比柔軟,說,“我才明白你的勇敢。”

他沒再說下去,伸手輕輕捧上她的臉頰。

唐宓不是一個合群的人,為人冰冷孤傲,在學校裏始終獨自一人行動,有段時間就連上體育課都找不到人配合她打球,只能一個人繞著操場跑圈,在美國陷入孤立的那陣子,李知行想起了她孤零零的單薄背影。看起來孤單得讓人可憐,但一旦叫住她,你只會看到她眼神中的平靜和堅韌。

他知道,人類的基因決定了每個人都有著群居本能,無論承認與否,不合群的人就是會承擔極大心理壓力。她的壓力那麽大,卻能保持心態上的平衡,這足以說明她的精神強韌。

對待這樣的唐宓,安靜的等待和無聲的理解都不是最好的方式。李知行深知,她是個不會做夢的人,如果自己沒有主動接近她,她是絕對不會對自己產生任何想法的。能得寸進尺的時候,他絕不含糊。

他問:“唐宓,我愛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唐宓想,這簡直就是數年前情況的再演——在四年之後,整個人都在人家懷裏,現在這種情況又如何拒絕?何況,她也實在不想拒絕他第二次。

李知行的手指摩挲著她白皙晶瑩的臉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是不是我家裏人?我不能否認我的家人可能會從中作梗,但你是跟我在一起不是和我爸媽。我會處理這件事,不會讓你感覺到他們的壓力。”

對這個問題,唐宓的回答是伸出雙臂,輕輕攬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側,臉頰觸碰到他溫熱的肌膚。

這是她能想到的,對李知行這麽長時間等待的最好回答。

客廳的一角,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門縫,隨後又被很輕地合上。

李澤文沒有偷窺八卦的欲望,也沒破壞人家好事的惡癖,發現外面的情況不對,在自家也退避三舍。

他的眼光絕非普通人可比,對細節的觀察,對人心的揣摩不說出神入化卻也差不了太多。這次李知行和唐宓來波士頓,他一眼就看出這兩人的關系比之前密切了不少,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了。

看著客廳裏的一幕,李澤文的心情亦十分覆雜,他坐回自己慣常的座位上,素來淡定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悵然。

從李知行喜歡唐宓開始,時間過去了多少年?

長久而忠誠的等待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人生那麽短暫,世界上有那麽多誘惑,那麽多漂亮聰明的年輕男女,只要心防一松,過往的堅持就會變成回憶。這麽多年,心心念念只喜歡一個人,只等待一個人,這是多麽困難的事情。

李澤文想,自己大約是做不到的。他是一個極端理性的人,他的舉動基本基於事實遵從邏輯,他比其他人更理解這份堅守的困難,正因為理解,他尊重堂弟的選擇並為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支持。

半小時後李澤文走到客廳,客廳已經不覆剛剛的漣漪,李知行和唐宓兩人鎮定如常,正在把香噴噴的粥和餅還有各種小菜擺上桌子。

李澤文挺感慨地看著一桌正宗的中式早餐,露出笑容:“很豐盛,你和唐宓一起做的?”

“是的,不過唐宓做得比較多。”

“做早飯並不費事。”唐宓不居功。

李澤文慢吞吞吃早飯,還不忘感慨:“你們明天就問舊金山了,我大概很長時間吃不到這麽豐盛的早餐了。”

“是的,畢竟假期結束了。”李知行深有感觸,“接下來就沒有這麽輕松的日子了。”

李澤文微微笑著,看了看小口喝粥的唐宓,又看了看自家堂弟,明知故問道:“這趟來波士頓,收獲如何?”

李知行笑得很滿足:“這是我有史以來最成功最明智的一趟旅行。”

“那就好。”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自小一起長大的默契總是很有用的,兩人不約而同在對方眼裏看出了心領神會——李知行知道兄長看得出自己和唐宓的進展,李澤文也知道李知行對此事心知肚明。

還需要畫蛇添足地多說明嗎?

不需要了。李知行神采飛揚的臉是他現在心情的最好腳註。

第二天一早,李知行和唐宓起程離開了波士頓,返回舊金山。

近五個小時的飛行,兩人再一次橫跨北美大陸。唐宓坐在窗邊,翻開電腦看論文,時不時看窗外風光。飛行時間正是白天,俯瞰下去,可以得到視覺上的最大享受——莽原雪山泊幽谷交錯映入眼簾,雲朵猶如河水徜徉在北美大陸的萬米高空上。那是和國內並不相同的風光。

其實就算是一樣的風光,身邊的人不同,看到的景色也截然不同。

飛機所到之處,李知行都為她解說當地風情,唐宓聽得很認真。

李知行一直握著她的手:“交換生只有四個月,確實有些匆忙。美國很多地方的景色都很棒,以後我帶你再來美國玩。”

唐宓垂眸一笑:“好的。”

李知行發覺她嘴唇有點幹,於是端起自己的水杯送到她唇邊——唐宓雙手停在鍵盤上,側目看了看一旁殷勤的男生後,很輕地嘟了嘟嘴,總歸還是低頭就著他的手乖乖喝水。

就算是情商素來不高的唐宓也覺得這舉動太過於肉麻,於是她頂著有點發紅的耳郭,忍不住道:“我說……”

李知行把杯子放回臺子上,溫柔地笑看著她,靜待下文。

“你把我……”唐宓卡了一卡,作為當事人,她發現這個話題實在不好開口,“當成什麽?”是的,自從兩人的關系進了一步之後,李知行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改變。雖說一直以來李知行都在各方面很照顧她,但程度上還是有微妙的區別。李知行現在可謂關註她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唐宓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說“不想吃飯”,他會端著飯碗一口口地餵自己吃,就像照顧小孩子那樣——非要準確形容這種變化的話,大概之前是“體貼”,而現在,唯有“寵愛”兩字可以形容。

“我把你當什麽啊……”李知行臉上笑意加深,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觸,當然是當寶貝了。

唐宓徹底敗了。剛剛只是耳郭微紅,現在整張臉都染上了薄薄一層血色。

“這日子還怎麽過……”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會好起來的。"李知行垂眸微笑,“你會習慣的。”

李知行自然明白唐宓的糾結,但是奈何他就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這麽多年以來都是他一點點試探唐宓的底線,過程卓有成效,結果讓人欣喜。而今,唐宓既然給了他機會,他絕不會放任機會偷偷溜走。

“……”

好吧,大概是會習慣的——唐宓想起了溫水煮青蛙的寓言,而今,她就變成了那只鍋裏的青蛙,逃不掉,而且也不想逃了。

一切正如普希金的詩裏說的,愛情來臨,理智又當如何?理智已經無話可說。

回到舊金山的當天晚上,這群留學生的生活再次從度假模式進入了忙碌節奏。

唐宓迎來了緊張的期末考試,李知行、孫軒、何樹森三人天天往矽谷跑,大約試圖在回國前抓緊時間進一步從矽谷吸取點先進經驗。

對於兩人關系的進展,孫軒和何樹森一點意外都沒有,兩人紛紛表示恭喜,末了說:“萬裏長征總算結束,李知行終於可以安心創業了。”

這事兒對唐宓來說聞所未聞:“怎麽回事?——

孫軒說:“我是覺得,他的節奏太緊張,精神繃得太緊,這一年多來沒有任何放松,稍微松弛一點會更好。”

何樹森則一臉深沈:“因為之前牽掛你,李知行想早點回國,學習得太過於努力,我們看不下去而已。”

李知行冷靜地看著自己的合夥人,犀利指出:“應該抓緊每一秒鐘,時不我待。不趁著現在發展,以後的機會越來越少。”

孫軒和何樹森心有戚戚地表示同意。

確實如此,這畢竟是一個屬於年輕人的時代。如今的互聯網跟古代的戰國時代沒有什麽區別,豪強並起,必須沖上戰場搏殺才能搏出一片天地。

期末考試結束後,一行人辭別了在美國的同學好友,打包收拾行李準備回國。

最後離開美國之前,唐宓和李知行又抽了兩天時間去洛杉磯看了看唐明朗——巧的是,看起來唐明朗和賀優的感情似乎出了問題,因為前來接機的只有他一人,對此唐明朗解釋說“賀優有些忙。”

說服力並不強,因為唐明朗也結束了期末考試,理論上聖誕節前的寒假應該是留學生們最輕松的時候,而且唐明朗的態度看起來頗為心虛。

回城的路上,李知行直接問:“你們沒問題?”

“呵呵……”唐明朗說。

李知行瞧他一眼:“分手了?”

“沒有……”唐明朗的聲音低了好幾分,“吵架了。”

“怎麽回事?”

唐明朗吭哧吭哧了好半天,才述說了原因。

簡言之,兩人在蜜月期過後,磨合的時候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情產生了分歧——比如說,兩個人對出去玩的態度不一樣。賀優喜歡玩,學習壓力也比唐明朗小,喜歡參加各種各樣的“party”,把社交當成生活,洛杉磯最不缺各種活動,可以一年熱鬧到頭,照說唐明朗本身也不排斥這種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party”,奈何課程吃緊,而且這學期接受唐宓的高壓指導,陪賀優的時間少了許多。不過,這個因素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兩個人的消費水平差異產生了矛盾。實事求是地說,唐明朗的生活費已經很多,是留學生中的高級階段,但是和賀優不能比,因此不得不用女朋友的錢,唐明朗覺得丟了面子。

“真的?”李知行從來都是很有辯證和懷疑精神的人,“我們見過賀優,她可不像是你說的那種不體貼的女孩子。”

看到兄長審視的眼神,唐明朗有點尷尬,撓撓頭:“其實,也還有點別的事情……”

“什麽事?”

他又吭哧吭哧地說了故事的後半截——最近,他和班上一個女生關系不錯,賀優吃醋,引發兩人的爭吵,現在,賀優正賭氣呢,已經好幾天不理他了。

唐宓坐在後排看著唐明朗的側臉,一個恍惚,卻看成了唐衛東。父子倆外表相似,性格也有八分相似。

李知行單刀直入:“你打算分手嗎?”

我沒這個打算,賀優很好的。

李知行一眼掃向他:“那給她打電話,說我和你表姐來了,請她吃飯,問她來不來。”

“哎,這倒是個好主意。”

一席話說完,車也到了洛杉磯分校的周邊,唐明朗的住處附近。

唐明朗在路邊停好了的道奇,就開始給賀優發短信——為什麽不打電話呢?據他說賀優不接他的電話。

事實證明,賀優也不想跟唐明朗分手或者撕破臉,很快就答應過來,李知行三人在這家日本餐廳裏坐下後不到半個小時,賀優就拎著包到了,從時間上計算,她應該是收到短信後就出了門,看起來是相當給表哥表姐面子。

洛杉磯的氣候很暖和,三人坐在餐廳的靠窗邊,就看著賀優踩著高跟鞋從她那輛奔馳上走下來,進了餐廳,目光掃到他們這一桌時,立刻揚起了笑容。和李知行、唐宓兩人打了招呼後,她挺自然地在唐明朗身邊落座。

唐明朗狗腿地把菜單給她:“請點單吧,我們都已經點過了。”

賀優瞧了唐明朗一眼,不得不說,唐明朗扮可憐的樣子確實讓她怨氣無影無蹤,她問:“怎麽來這家餐廳?味道不算太好。”

“隨便找了一家……好停車。”

賀優說:“你應該早點跟我商量。”

“你不接我的電話啊。”

賀優不吭聲了,開始點單。

寒暄之後,服務員端著壽司和生魚片上桌,幾個年輕人也胃口大開,滿足地吃著豐盛的午餐 ,聊聊天,說說學習生活,氣氛很棒。

得知兩人明天就要離開洛杉磯,賀優吃驚:“這麽短的時間?洛杉磯好玩的地方很多呢。表哥表姐,你們改簽機票,多玩幾天吧。”

“多謝你。”李知行說,“不過確實來不及了。”

李知行的確有帶著唐宓逛逛洛杉磯的想法,迪士尼、好萊塢、環球影城等都是很棒的游玩休閑地,加上今年洛杉磯的氣候不錯,特別適合游玩。但唐宓不太同意,她的物質欲望非常稀薄,這些人們耳熟能詳的加州勝地遠不如她現在正在寫作的論文,在地看來,來美國的求學任務已經結束,只想馬上飛回去。

李知行自然不會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情——何況他在國內也有千頭萬緒,現在能節約一天的時間,日後說不定可以省出一周時間。

看出李知行和唐宓都是態度堅決的人,賀優沒再勸,興致勃勃地提議:“表姐,我去逛‘club’怎麽樣?”

“‘club’?”

“是的,一個音樂‘club’。來洛杉磯不去酒吧和俱樂部就太可惜了,一點這座城市的精髓都感受不到。”

說這話的時候賀優微妙地看了自己男朋友一眼。

李知行沒有先表態,微笑著看唐宓:“想去嗎?”

“呃……”

李知行完全知道唐宓的社交生活有多麽狹窄。酒吧這等地方,對她來說,完全是平行世界才有的事物。當然,這樣真的很好。就唐宓這種可以拿臉當信用卡刷的女生,進入魚龍混雜的酒吧,簡直就是明珠暗投羊入虎口,若是只有唐宓一個人,他絕對不會這麽和藹地征求她的意見,直接就把賀優的意見無視掉。

賀優看出唐宓的遲疑,於是使出了撒手鐧:“表姐,就算是為了看明朗樂隊的表演也應該去啊。"

“明朗的表演?”

唐宓實在很難把樂隊和唐明朗這兩個名詞結合起來,她的表情也完全說明了這點。

李知行也問:“怎麽回事?”

“也不是,就是參加幾場演出。”被女友小小出賣,唐明朗郁悶地左顧右盼,奈何自家表哥表姐的目光跟探照燈一樣照著他,他老老實實交代了原委。

原來唐明朗在大學裏不僅僅讀書,三個月前跟幾個朋友織了一支名叫“winter”的樂隊,他在這支名不見經傳的小樂隊裏擔任鍵盤手,今天晚上,“winter”,樂隊將在一個有些名氣的“club”裏演出,這對這支新的剛剛長芽的樂隊來說,可是一件大事。南加州是娛樂聖地,城市裏充滿了有夢想的年輕人,這座城市裏的樂隊沒有一萬文大概也有五千,今天他們能在這家音樂“club”裏演出,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

“有愛好也好。”李知行的想法一向比較現實,他知道唐明朗的學習不樂觀,“但是你的學習能兼顧嗎?”

“還可以吧,我們就是玩玩。”

“難怪有時候給你補課你都心不在焉的。”唐宓也想明白了。

“呵呵,主要是……”唐明朗眼神飄忽,“就算是玩玩的樂隊,排練和練習也少不了。”

賀優嘟嘟嘴:“表姐,這學期如果不是你指導明朗寫“paper”,他絕對會掛科。

下學期怎麽辦?我和你表姐明天就回國了,未必有時間再指導你了。

“我會努力讀書,絕不會畢不了業的!”唐明朗信誓旦旦地保證,一臉期盼地看著李知行,“表哥,你可不要把這事兒告訴我媽啊!”

李知行不置可否,只道:“等我看完你的演出再說。”

僅僅憑著語言是無法獲得表哥的保證,唐明朗希望李知行看到自己的決心,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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