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訪舊傷離欲斷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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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山腳下有一家軍人俱樂部,這家店的外觀是一艘遠洋艦艇。家平扛著白若璃推門而入。

“快放我下來。”

“你這都折騰一路了,勁兒還挺大的。”家平把她放了下來。

“喲,這不是沈副官嘛。”侍衛長宋啟明和幾個下屬正在那裏喝酒,見沈家平扛著一個姑娘進來,全都咯咯笑了起來,宋啟明走過來拍拍家平的肩,“你不是陪總司令去覆山小學巡視了嘛,怎麽獨自一個人先回來了?這姑娘不錯啊,哪兒弄來的?”

“什麽哪兒弄來的,這可是正經女人,你嘴巴別那麽不幹不凈的啊。總司令命我請她喝冷飲。”家平在宋啟明胸上半開玩笑的砸了一拳。

“莫非是總司令看上的姑娘?”宋啟明色瞇瞇的打量著白若璃,白若璃哪裏見過這種眼光,不自在的避到家平身後。

“***胡扯蛋,當心謹之夫人一槍崩了你。”

“不敢了。”宋啟明賠笑道,又向白若璃,“我這人嘴賤,小姐別介意。不然,我請你們喝咖啡吧。”

“用不著。”家平一面護著白若璃,一面向遠處一個空位子走過去。

“長官小姐來點什麽?”

“做一份榛子醬蛋糕和一份甘梅冰淇琳給這位小姐。”沈家平道。

“當兵的,我還有話問你呢。”白若璃那雙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他。

“你問。”

“李隱姐犯什麽罪了,為什麽總司令要單獨審問她?”

審問?沈家平心中暗笑,也只有這不谙世事的傻丫頭才會只聯想到審問。

“放心吧,你李隱姐不會有事的。”沈家平沖她笑了笑。

“你之前為什麽騙我,你說你是李隱姐的丈夫,我才帶你去見她的。”白若璃還在耿耿於懷。

“不這樣說你哪會帶我去。”

“那你也不該騙人。對了,既然你不是沛林,那誰是沛林?”白若璃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慕容總司令是不是字沛林?哎呀,慕容總司令是…...”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

“這蛋糕真好吃。”白若璃用小勺舀了一小口盤中的榛子醬蛋糕。

“白小姐喜歡就好。”家平呵呵笑著,跟著四少這麽多年,再不知道女人愛什麽甜點就是傻子了。

“真不舍得一次全吃完啊,況且這蛋糕做的這麽好看。”

“白小姐吃東西的樣子更好看。”

白若璃見沈副官溫柔的註視著自己,有些窘迫的別過頭去,那耳畔剛好別著兩朵百合花發卡,晶瑩剔透的花瓣落在沈家平眼中,更添增了幾分嫵媚的情韻。

“只是有件事情要拜托白小姐。”

“什麽?”

“請白小姐務必將今日所見所聞保密。”

“沒問題。”白若璃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李隱…何方神聖…”程謹之剛剛修好的法式甲在那張送來的相片上輕輕劃過,經過含情脈脈的大眼睛,小巧紅潤的嘴唇,和耳畔的兩朵百合花卡子,在那件月白色旗袍上停住了,“原來如此。”

“夫人?”一旁的瞿漢年似乎有些困惑的望著她。

“我就說覆山上有什麽蛇妖纏住了總司令,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土氣的小姑娘,真是不自量力的丫頭,單憑一件旗袍就妄想做慕容總司令的夫人了。”程謹之嗤之以鼻的把那相片丟在一邊,“這女人什麽來頭?”

“聽說是覆安女子師範剛畢業的學生,教書還不到兩年呢。”

“真是可笑極了,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孩子,安分的教教書也就算了,偏偏心比天高。沒人害她,倒要自個兒作死。我看慕容灃的品位是越來越差了,這麽個黃毛丫頭都能絆住他,不就是為了一件旗袍嘛,實在是太可笑了。”謹之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是不安的,再怎麽說這姑娘是個正經女人,不像蘇櫻,不過是個□□,反倒容易對付。

“夫人,您的意思是…做了她?”瞿漢年探身問。

“用不著,只要讓她消失就行了,別再讓總司令看到她。”謹之冷冷的說。

“夫人,這姑娘的父親是覆安大學的先生,萬一鬧將起來……現在在抗日…是敏感時期…”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謹之拿漂亮的杏眼白了他一眼,“我想這點能耐你總還有,你別忘了,何敘安對總司令有多重要,你對我就有多重要。你該不想讓你的對頭看笑話吧。”

“是,這就按夫人的意思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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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天空還有些陰霾,到傍晚竟完全放晴了。覆山上的晚霞紅的極為絢爛,漫山遍野的樹木花草受了這霞光的暈染,也都呈出灩灩的水紅色來。慕容灃和靜琬相攜走在山道上,這裏幽涼而靜謐,使他們同時想起許多年前烏池的月還山上的紅葉。他背著她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她快樂的笑著,沈浸在盲目的幸福之中,只有他心裏清楚,每向前邁出一步,他們就離失去更近一些。

誰也不願再次提及。

“靜琬,你做的飯菜真好吃。”他別過頭去看她,眼裏流露出的愛意就是一片正在飄落的葉子都看的清清楚楚。

“是麽,你是該多吃點,現在這樣太瘦了。”她溫柔的回應著他的目光。

“我想見我們的孩子。”他再一次的懇求她。

“我讓她們跟著米蘭學畫畫去了,不多久就會回來。可是,你得回去了。萬一他們找不到你……”

“我絕不再離開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他斬釘截鐵道。

“說什麽傻話。”她輕輕一嗔,心頭卻湧起了萬般淒涼。

兩人正沈默間,一種嗡嗡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似乎席卷著一切焦躁恐懼和煩悶而來。

靜琬迷惑的望向慕容灃。而那一位的神色卻嚴肅到了極點,他機敏的環顧了一下周圍,拉起她的手就跑。

“怎麽了?”

“是日本人的轟炸機,跟我走,快!”

他拉著她跑了好遠,見前方半山腰有一個山洞,便沖了進去。好一會兒,轟炸機的聲音似乎遠了些,只聽得山腳下一聲巨響,炸彈也不知道落在哪裏。山洞裏光線昏暗,但空空蕩蕩,除了一些塵埃,倒也並不汙穢,想來或許是之前挖好的防空洞。只是頂壁極低,生生壓得他們蜷擁在一起。她想抽身出去,他卻牢牢將她鉗於懷中,力氣大的驚人,令人掙脫不得。他以整個胳膊和身體護她,直到轟炸過去,身體還繃的緊緊的,保持著一種遮擋的姿勢。

“沛林…”她想說什麽,可見他充血的雙眼直勾勾的望著自己,瞳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就沒法說下去了。

突發的恐懼會引發強烈的□□,何況他原本…她還未及細想,他的吻就鋪天蓋地的堵截了她。

“沛林,這兩日雖然也有零星的轟炸,但離覆山這麽近卻是少有,你說會不會是沖著官邸?”靜琬在那熱吻的壓迫下好不容易透過氣來。

這話使慕容灃清醒了一半,倘使炸彈落在官邸附近,那麽此刻官邸裏一定亂了套。假使目標不是官邸,那情況就更嚴重了,很可能是日本人的情報機關已經探查到了覆山背後二十七兵工廠的位置,這個兵工廠是覆安軍隊的武器保證,如果被摧毀,後果則不堪設想。

靜琬看出了他眼裏的凝重,盡管他沒有說出口,她還是能大致猜測出他的擔憂,“你快回去吧。”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還有……”

她知道他要說的是孩子,“沛林,我會很安全,孩子也是,徐校長一直都很關照我們,你用不著擔心。你現在就回去,”她見他還有遲疑不舍的神色,“等到抗戰勝利了,我一定讓水兒芾兒回到你身邊。我保證。”

“靜琬,我要你也回到我身邊。那時我和謹之離婚,然後我們就永遠都不分開。”

靜琬淒然一笑,但她不願這灼然的目光黯淡下去,於是點點頭,輕輕的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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