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論‘希望墊腳石’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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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使用了以水來粘合沙礫的技藝,所以做出了與聖家族大教堂一模一樣的迷你建築,到快要做完時大概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畢竟是小學生的作品,又達到了那種逼真的程度,所以吸引了很多人趕來參觀。”

“那是自然的,畢竟真正的聖家族大教堂花費了一百二十年才建成,而你只是靠著對建築的印象就能做出逼真的模型,就算是成年的建築家也很難做到那種程度吧。所以自然會讓別人抱有期待。”

狛枝他認真地傾聽著我的話,微笑著用溫和的語調發表意見。

“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毀掉了大家的期待和希望,我卻那麽快樂。明明是我花費了心血和精力,一點一點做出來的東西,毀掉了它對於我來說又有什麽好處呢,還毀掉了其他人的希望,但是我就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愉快起來……”

這樣說著,內心又回味著將那座眾人都稱讚不已的精致建築毀成一盤散沙時,心中升騰起的微妙感覺,以及隨後突如其來的恐懼。

對於那樣的自己,不知為何感到無比害怕,害怕極了為此感到高興的自己,卻控制不住本能上的愉悅,厭惡極了偷偷毀掉一切又裝作若無其事看著其他人對此扼腕嘆息的自己。

那樣的我,真是令人厭惡至極。

狛枝註視著我,他的眼眸是盛放著湖水般明澈的淺碧色,但此刻那明澈的湖水仿佛被烏雲籠罩般的變得有些晦暗起來。

然而,他的嘴角卻揚起了笑意,盡管並不明顯,但我覺得他似乎更加愉快了。

盡管他在用看著垃圾般的視線看著我時,我也能夠感受到那若有似無的快樂。

但此刻,他的快樂是更加不加掩飾的。

“在做了那件事後,我還在你面前傷心地哭了一整天……”

對於還是小學生的自己竟有如此高超的演技這件事,我感到羞愧極了。

真是連我自己都要唾棄這樣的自己,明明自己毀了一切,然後高高興興地在旁邊看著別人對此感到失望、失落、氣急敗壞,卻還要哭著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讓保護我的人對

‘兇手’痛恨至極。

“誒?難道你現在是在為這件事感到抱歉嗎。”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註視著我眼中的神色。

“那是當然!我簡直羞於承認那樣的自己,但是沒有辦法,事情是我做的,所以我該好好承認!說實在的,我當然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也知道什麽算好什麽算壞,但是就是在知道這些的前提下,我還是幹了壞事,並對此沾沾自喜,對於這樣的自己,哪怕還只是個小學生,我都覺得厭惡得不得了。”

“能這樣想,至少說明你並非無可救藥,不是嗎。還有,能夠僅靠看一眼就覆刻出覆雜建築的才能,不是很厲害嘛。僅靠觀察就能夠迅速獲取數據,並且變為自己腦內的數據加以利用……”狛枝以飽含溫柔的視線註視著我的眼睛,“所以就算是別人的才能也是,只要加以了解就可以學到十之六七了啊,就算達不到原本的才能擁有者的高度也無所謂,有誰能夠做到將全部的才能都收入囊中呢。果然,這簡直是——”

“對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我回過神來,焦急地說道,“狛枝,你是不知道啊,我惹上了一個叫做‘江之島盾子’的人,‘江之島盾子’要求我來到這裏,為她取得一件東西。似乎是因為那件東西只有我能夠得到,而她卻碰都不能碰,所以我在她的計劃之下來到了這裏。我想我失去記憶這件事也一定是她搞得鬼。但是沒有關系,有人願意幫助我。所以我們一起從這裏逃出去吧,如果一直待在這裏,就會讓‘江之島盾子’得逞,那樣就……”

對了,‘江之島盾子’得逞了的話,又會怎樣呢。

“對了!我聽說‘江之島盾子’跟一個牽扯了數十萬人命的‘折疊事件’有關,那樣的話,她豈不是比戰爭犯還要可怕的魔鬼,簡直就是災難級別的可怕人物!我們現在就要趕緊走,離開這裏才行!”這事情實在緊迫極了,我抓著狛枝的衣袖想要讓他明白‘江之島盾子’的可怕。

“你說那個?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哦,畢竟我的才能是幸運,所以一開始就從神代君那裏得到了他所接受的兩件委托的材料。”狛枝任由我粗暴地抓著他的袖子,神色淡定,“讓我留下來的動力也是‘折疊事件’,讓島嶼折疊、令數十萬人喪命的災難,讓‘江之島’從地圖上徹底消失,這種程度的事……”

他這樣說著,明前茶般柔和的眼眸向我投來溫柔極了的視線。

“這種程度的事被人們稱為‘神跡’當然無可厚非,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類也定然是被天界的神明所親吻的神子……”

是了,之前也是,當他提起‘折疊事件’,提起災難制造者‘江之島盾子’時,他的眼底就會無法抑制般地流露出與一貫的淡泊截然相反的近乎貪婪的神色。

似乎憧憬極了。

又似乎鄙夷極了、憎恨極了。

“才不是這樣的!這種事怎麽能夠叫做神跡,那樣的人又怎麽可能被神明青睞!做出那樣醜惡的事情、無意義地剝奪他人生命、以自我中心來玩弄世界的人,是災難,是禍端,是魔鬼,才不是什麽神子!”

別說這樣的話啊……

我明明是決定了要順應世界的法則,我明明是厭惡極了那個毀掉教堂的自己,我明明已經建立了正確的價值觀,我明明是討厭極了做著惡事、毀掉別人希望的人。

狛枝為什麽要用這種壓抑般的帶著微妙憧憬的近乎狂熱的態度說話呢。

這樣一來,我可能、可能會完全改變的!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能夠做到那種事的人,那樣的人,擁有著別人無法企及能力的人,生來就與普通人拉開了鴻溝,這不就是弱肉強食的基本法則嗎,才能者中的才能者自然有升格為神的資格,因為其他人都做不到,其他人加起來也做不到那樣的事,擁有著那樣美妙才能的人當然有著將地上的人踩在腳下、自稱為世界主人的傲慢,不是嗎。”

狛枝這樣說著,明明是在說江之島的事,他卻以看著垃圾般的充滿憐愛的近乎灼熱的視線註視著我。

他的視線是那樣的認真、那樣的……激烈……

以至於我壓根沒法避開他視線的捕捉。

“才能決定一切,沒有用的人就算振臂高呼,也不過淪為擋車的螳螂屍體。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所以擁有著絕對性才能的人能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正因為什麽都能夠做到,所以才有與‘絕對性希望’相配的資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沈,最後幾乎如耳語般低微。

他與我的距離是那麽近,所以就算是如耳語般細弱蚊蚋的聲音,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為什麽,明明有著與絕對希望相配的資格,那樣的人,卻要做著絕望的事呢。真是可惜啊。”

他由衷地、發自肺腑地、哀傷般地嘆息了。

“做出那種事的人,罪大惡極。就算毀滅了世界,得到了世界,那個時候,世界上就不存在希望絕望了吧。追逐絕望到最後的話,那麽希望就被消滅,可是希望被消滅之後,這世上就不存在能夠襯托絕望的事物,所以絕望也會隨著希望的消亡而消亡!追逐著絕對的絕望,到最後肯定是無法得到絕望的!”

我惡毒地詛咒了‘江之島盾子’。

“多麽美妙的發言啊。”狛枝的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聽見我如此反對江之島盾子,他似乎也是極為讚同我的話,“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呢,追逐著絕對的希望的話,一旦絕望都被消滅,那之後……失去了絕望作為對立面,世界也不會存在希望了啊!”

“……”他似乎完全沒有在意我是在極力否定江之島盾子的所作所為。

“對了!正是如此!要有絕對的希望,就一定要有絕對的絕望。能夠意識到這點,我果然還是很幸運的啊。”狛枝露出單純的、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笑容,“為了希望,這世界一定要有一個絕對的絕望存在,這樣希望才能在絕望這塊墊腳石之上熠熠閃光……什麽嘛,原來守護最大最惡絕望的成長是跟絕對希望的誕生同等重要的事情啊。這麽簡單的事,仔細一想就明白了,我還真是……遲鈍呢。”

他是如此的開心,這瞬間我即便不使用超分析力都能肯定他的確是發自內心的感到了單純的快樂,所以才能夠露出白薔薇般脆弱而又純潔無垢的笑容。

像是在沙漠的旅人終於看到海市蜃樓的綠洲般,狛枝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此刻他的手上力氣大得驚人。如果說此前他看著我的視線是雜糅了鄙夷與憐愛的覆雜視線的話,此刻他看著我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飽含著……

仿佛飽含著愛意一般的溫柔。

與其說是在看著我,不如是透過我看到了更核心的什麽東西。

這種視線實在令人感到恐懼和不安。

“過去的事,無論怎樣都好。你對我說的事,我全都記在心裏,失去記憶也沒有關系,因為那些都無關緊要。”他註視著我,明前茶般的眼眸依舊澄澈、沒有一絲渾濁,“如果那時,是我發現你毀掉了教堂,我肯定不會討厭你。不,應該說太可惜了,這實在是有點晚了。但是我果然是幸運的,因為我還是等到了。”

“是說,不會討厭我嗎?我可是開心地毀掉了那一切,愉快地摧毀了傾註了心血和愛的東西,抹殺了別人的期待,這樣的我,並不令人憎恨嗎?”

連我自己都對那樣的自己感到莫名的討厭。

“怎麽會憎恨你啊,呵呵。為什麽不早點被我知道呢,這種事,要是我一早知道,你就不用一個人孤單那麽久了啊。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能夠理解你。如果是我的話,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巴別塔,因為我們一定是說著同樣語言的人。”

巴別塔?!!!

我的心裏的確是有一座巴別塔,從我摧毀聖家族大教堂那一刻起,巴別塔就建在了我的心裏,我想一定是神明為了懲罰我才建了那座塔,警告我別指望有人能夠理解那樣的我——以違背常識的愉悅為樂的渣滓一般的我。

“身為人類,難免是想要被人理解的啊。”他的微笑有如純白的薔薇般柔軟無垢,他專註地註視著我的眼睛,那樣的視線實在是溫柔極了,不存在任何的鄙夷、厭惡,不再雜糅著看著垃圾般的微妙神色,他就是那樣認真又溫柔地註視著我,仿佛他的世界只有我般的認真,“放心吧,就跟你如此想要傾訴、想要被人理解一樣,我也是一直以來都強烈地……渴求著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狛哥: “為了讓她成為世上最斯巴拉西的希望的墊腳石,我絕對、絕對要守護‘最大最惡的絕望’!”

唔噗噗~~~

哈啊,反正狛哥如此幸運,一早就通過種種暗挫挫的小測試確認了“我”是江之島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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