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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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姑娘等了半晌沒等見薛嘉禾反應,深吸口氣喚道,“殿下?”

薛嘉禾眉眼微動,稍稍回過了神來。她盯著周九姑娘看了一會兒,笑道,“原來是你母親告訴她……這樣也好。”

“那我要求……”

“我不答應。”薛嘉禾面上仍舊帶著點兒笑意。

周九姑娘愕然道,“殿下不怕天下人嗤笑您?我可不是在和您開玩笑!”

“你看,你要威脅我,得先達到兩個條件。”薛嘉禾朝周九姑娘豎起一根手指,“首先,我不願你說事被公諸於眾。”

“大慶以孝治國,殿下身為長公主,居然……”

“我生母身份雖隱秘,但汴京不少人知道究竟姓甚名誰,只不過大家秘而不宣,那絕不是淳安陳家第二任主母,你再怎麽說也不會有人相信。”薛嘉禾搖了搖頭,“其次,你便是真要嚷嚷得全大慶都知道,周家聲音也得先能傳得出淳安去。”

周九姑娘向後一縮,整個人發抖起來,“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攝政王殿下就在淳安,只要他一聲令下,周家一封信也送不出去。”薛嘉禾淺笑道,“容決把持半壁江山赫赫威名,周家不至於沒聽聞過吧?”

“殿下和攝政王不是不合嗎?”周九姑娘咬了嘴唇,“怎麽知道他會幫您封鎖消息?”

“大慶終歸是大慶,他也是大慶攝政王。”薛嘉禾淡淡道。

“你……”周九姑娘掐著自己掌心才將沖到喉嚨口話咽了回去,她噙著淚彎腰給薛嘉禾磕了個恭恭敬敬頭,“殿下無需對我如此防備,我想要請殿下幫,無非是個極小忙,對您來說是舉手之勞事情。”

“舉手之勞這四個字,只能從提供幫助人口中說出來才算數吧?”薛嘉禾不緊不慢地回她,“我猜,你想嫁人,因為大慶罪不及出嫁女,是不是?”

周九姑娘還沒說話,薛嘉禾就好似沒等待她回覆似接著說了下去。

“——最好,你還能跟著攝政王殿下一起回汴京,入他攝政王府,所以才偏要請我點頭,是不是?”

周九姑娘伏在地上,半晌低低地應了一個斬釘截鐵“是”。

“我雖然不如別人那麽詩書滿腹,但也念過幾句詩,春風吹又生什麽。”薛嘉禾斂了笑容,“這條律令,不是明知故犯之人避禍手段!”

周九姑娘身軀微微發起了抖來,她顫聲道,“可……”

“可什麽?”薛嘉禾截了她話頭,“偌大一個周家,難道沒有比你更無辜人?憑什麽你可以脫罪,別人卻不能?就因為你是嫡姑娘,比別人更高貴?”

“我想要活下去有什麽錯!”周九姑娘崩潰地尖叫,“那些事情都是父親伯父叔父他們在做,我就算知道了,難道能真阻止他們不成?還是去報官大義滅親?我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啊!”

薛嘉禾瞇了瞇眼,“看來,你知道得比我想象中更早。”

“那些平民性命,就是一年少了幾十幾百條又如何?”周九姑娘恨恨地道,“我查過書籍,大慶人口數千萬,缺了這幾十幾百個人,難道就會變天了嗎?”

“若萬事如同你所說這個道理,那天下即便少了一個周家,抑或只少一個你,也不會有什麽差別。”薛嘉禾平和地道。

周九姑娘挺直脊背逼視薛嘉禾,“殿下所仰仗,不就是您高人一等身份地位嗎?若非如此,殿下也和一介平民沒什麽兩樣,我又何必在殿下面前跪地哀求?”

“你本是不必跪,上次來也不曾讓你跪,這次卻自己噗通一聲跪下了,看著膝蓋骨都疼。”薛嘉禾掃了小姑娘膝蓋一眼,“要起便起吧——趙白在不在外頭?”

聽了個全須全尾趙白從門外探頭,“夫人。”

“你帶周九姑娘下去問話吧。”薛嘉禾道。

周九姑娘顯然並不是個對自己家中人在暗地裏勾當一無所知人,從她角度問話,或許能獲得一些意想不到情報。

在周九姑娘反對之前,薛嘉禾看向了她,“你不是想要一線生機嗎?”

周九姑娘難以置信,“我想要不是這樣!”

她不想成為周家叛徒,她所想是安安穩穩嫁給一個自己中意男人避開災禍,即便匆忙了些,但她相信憑借自己力量是能從夫君那裏得來寵愛和地位。

“很多時候,有一線生機便很不錯了。”薛嘉禾道。

趙白沒再給周九姑娘機會,他捉住少女便拽著她往外走,周九姑娘一個勁掙紮也沒用,反倒手臂掙得生疼。

薛嘉禾註視著趙白和周九姑娘離開,良久才輕嘆了口氣,問綠盈,“她說得倒也不無道理,是不是?我如今是既得利益者,說那些話在她看來確實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別我不知道,”綠盈想了想,道,“總之我心裏,夫人一直對我是極好。”

“這倒是謝了。”薛嘉禾失笑,她抵著額頭道,“是不是快到用飯時候了?”

綠盈看了眼天色,道,“夫人餓了?”

“不……”薛嘉禾遲疑了一下,“容決出去了?”

“趙白說,今夜便會將周家圍起來了。”綠盈道。

薛嘉禾恍然:看來周九姑娘今日跑來,倒也不全是她自己莽撞沖動,而是周家在背後推她。

哪怕多留下一點薪火都是好麽?

薛嘉禾抿唇,腦中又回想起了和周九姑娘有些相似、可顯然比周九姑娘聰慧得多那個人。

——在宮宴上當場向容決表白心意求嫁承靈公主。

“承靈公主……”話一出口,薛嘉禾頓了頓,改口道,“毓王妃現在如何了?”

綠盈皺眉回想了會兒,道,“先毓王死於行刺,新毓王似乎前些日子也生了病,後頭我也沒聽說。夫人若是想知道話,一會兒我去問問趙白。”

和薛嘉禾一起在長明村隱居時,綠盈確實也沒有門道打聽這些遙遠地方動向。

薛嘉禾唔了一聲,又往窗外轉紅餘輝看了看,道,“我餓了,先吃飯吧。”

……

這是容決到淳安之後最忙一天。

憑借著陳富商和他手底下那些火眼金睛賬房先生,周家龐大賬目被翻出了大大小小不少漏洞,繞過牙行做人頭買賣、拐賣良民行徑被揪了出來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容決前腳把罪證都送去汴京,後腳就把淳安城裏周家給圍了。

先不拿人,但如今周家,是只進不出了。

這圍住周家之後,容決才知道周九姑娘今日悄悄離家去了他落腳別院,且到現在還沒回來。

因著趙白綠盈都留在薛嘉禾身邊,容決只皺了皺眉,並不擔心薛嘉禾安全。

——雖理智這麽想著,將諸事安排好後,容決回別院速度還是快了三分。

一進別院,趙白便匆匆來向容決說了審問周九姑娘結果——薛嘉禾想得沒錯,周家幾個當官嘴硬得很,周九姑娘卻不太驚嚇,和趙白相處了兩個時辰便將自己知道事情都說了出來。

倒真是給後續查辦省去了很多麻煩。

容決松了眉讓趙白將人帶回去周家,自己往薛嘉禾院子去。

他到得晚了些,院裏已經沒有燈光了。

容決失望了一瞬,便決定同從前一樣,悄悄溜進裏面看上兩眼。

不碰她,就看看也好。

一天不見也念得心煩。

容決熟門熟路地繞開綠盈去了內屋,腳才剛邁進去,就聽見薛嘉禾床上傳來了細微動靜,聽著像是薛嘉禾翻了個身。

“……容決?”她啞著聲音問。

這聲音聽得不太正常,容決按下尷尬上前,“你怎麽了?哭了?”

“沒哭。”薛嘉禾窸窸窣窣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嘆著氣仰臉看容決,“就是有些睡不著。”

容決微微彎腰看她眼睛,確實沒見紅腫,才放下心來。

——哭得停不下來薛嘉禾他可真是怕了。

“陳夫人病因,周九姑娘告訴我了。”薛嘉禾喃喃地道,“她聽聞我有了一對龍鳳胎,聽完便吐了血。”

容決沈默著伸手,揉了揉薛嘉禾腦袋,細軟發絲在他掌心裏輕輕蹭過。

“我想,她那般用力想逃開過往,大約是那段不堪回首過往叫她自己也無法釋懷。”薛嘉禾嘆著氣擡手將容決大掌摘了下來。

容決還沒來得及生出失落之情,薛嘉禾便拉著他手掌放到面前,垂首認真地用指尖描繪起他掌紋和繭子來。

她專心致志地盯著那些獨一無二紋路,邊輕聲道,“她大概又後悔,又痛恨,不知道拿懦弱逃走自己如何是好,到這時候才終於醒悟了。”

薛嘉禾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一直試圖逃避她也是在得知自己腹中懷是龍鳳胎後才終於幡然醒悟。

像是一場太長太久夢魘,薛嘉禾和陳夫人都是被迷宮困住人。

薛嘉禾只是醒來得更早了一些。

容決忍著掌心裏酥麻微癢不動作,木頭人似叫薛嘉禾把玩,不知為何直覺地知道這時候他不必絞盡腦汁想安慰辭藻也可以。

薛嘉禾雖然說著這些,但眉眼寧和,看起來需要並不是安慰。

“我最近時常在想,其實你也不是那麽討厭,若以另個方法相識話,或許不必多蹉跎這些年功夫。”薛嘉禾彎起嘴角笑了笑,“……但後來我又想,或許那樣話,便走不到如今這一日了。”

容決安靜地註視著月色中美人,心中閃過一個篤定又喜悅念頭。

——她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我今夜不太想一個人睡,”薛嘉禾說著,反手握住了容決手指,她擡起臉看進容決睜大眼睛,純然問道,“能不能勞煩攝政王殿下陪一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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