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關燈
容決面無表情,“所以他敢送,我就敢砸。”

薛嘉禾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她無奈地搖搖頭,“你又何必在意這個。若我知道那是不該收,自然本來就不會收下。”

容決冷笑,“他藏得好得很,你一不小心就會收下了。”

“不是有你在旁看著麽?”薛嘉禾自然而然地接道。

“……”容決詭異地沈默下來,半晌輕咳一聲,撇開目光“嗯”了一下,竟是瞬間就撇過這個話題了。

薛嘉禾訝然看他一眼。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原來容決是真好哄。

早知如此,在汴京時,實在也沒必要和他在獵場鬧得那般針鋒相對。

薛嘉禾好心沒戳穿容決,對此一無所察容決卻已經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薛嘉禾生辰只剩幾日就要到了,這還是容決第一次和她共度這日。

之前要麽是他避之不及,要麽是兩人尚未重逢,總歸容決也沒這個經驗,到長明鎮時才想起此事,當時匆匆忙忙跑了趟玉石鋪委托,後來雖然百般努力尋來了玉兔琥珀,但畢竟是另外送,算不得生辰賀禮。

容決在薛嘉禾生辰來臨之前將潛入大慶蠻子們打得哭爹喊娘,而後將剩下收尾都交給了趙白趙青,自己又去了次長明鎮,捧著塊籽料悄悄回了長明村。

薛嘉禾不知容決每日閉門造是不是車,只是吃飯時見到容決手上細小傷口越來越多,不由得心中詫異。

容決這個年紀,該學武藝早臻至化境,她握過去時都能摸到滿手繭子,也不知道練著什麽能把自己割傷成這樣。

綠盈對此有話要說,“許是在學著洗手作羹湯呢。”

薛嘉禾被這猜測樂了許久:容決下廚這等場景,她可是從來沒有想過。

再者,她雖沒見容決拿過菜刀,但想來應該和別刀劍差不多,容決持在手中,又怎麽會傷到他自己。

薛嘉禾也不是沒旁敲側擊地問過容決,但沒沒都被他相當拙劣地敷衍過去,便也抱著兩分好奇不再提起,只等著容決自己坦白那一日。

薛嘉禾生日前夕,長明村低調地來了幾位大人物,薛嘉禾聽綠盈說了才知道在長明鎮鎮長引領下來見她,正是陜南總督。

看起來十分威嚴這位總督,是跑腿替天子送東西。

明黃色盒子仿佛本身就象征著皇家威嚴,陜南總督不敢怠慢地雙手捧著盒子,清清嗓子對薛嘉禾道,“還不跪下接旨?”

薛嘉禾手裏正抱著孩子不太方便,正單手提了裙擺要俯身跪拜時,容決大步入院直接將她提起來站好了,“你跪什麽,他真在你面前也不必跪。”

幼帝同薛嘉禾向來要好,即便有別人在,也就是屈膝行個禮份。

這會兒幼帝人都不在,容決更不可能讓薛嘉禾對個區區總督跪下去,他邊將薛嘉禾按回石凳上,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呆立在旁陜南總督,“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身為地方最高官,陜南總督當然見過容決、認得他臉,更模模糊糊地知道攝政王人似乎在陜南有事要辦……可這並不代表他會知道堂堂攝政王居然就屈居於長明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小村子裏,還對一個身份不明年輕婦人好聲好氣。

陜南總督本也不是個蠢人,知道能一路從汴京謹慎交下來禮定是要送給個重要人物,卻不知道對方重要得接旨也不必跪拜,膝蓋還沒來得及彎就被旁人給撈起來了。

短暫震驚後,陜南總督幹巴巴地笑了起來,“下官見過王爺,下官此來長明村……”

“是替陛下送禮?”容決不耐道,“禮送到了,你離去時不要大張旗鼓。”

雖說潛入蠻子死死傷傷,還沒逃回南蠻如今也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追著到處跑,但薛嘉禾平靜生活阻礙又不僅僅是那些蠻子而已。

君不見當有村民在時,趙白都不喊容決“王爺”而是改稱模糊“大人”麽?

陜南總督原本還想再攀談幾句,好在及時回想起容決種種傳聞,幹脆利落地將盒子放下後便恭恭敬敬告退,臨走時只好奇地多看了一眼沒說話薛嘉禾,有些好奇這位賈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陜南總督還只來得及瞥到那小巧白皙下頜,一股敵視冷意就壓在了他身上,“看什麽?”

“沒、沒看什麽,下官這便走!”陜南總督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多生好奇心,低著臉轉身飛快帶人離開,這進門到出門功夫竟是連半柱香都沒有。

薛嘉禾甚至都沒來得及和那陜南總督好好說上句話,謝過人家一路趕到這鳥不拉屎偏僻村莊,人就被容決給嚇走了,不由得好笑。

不過一直在旁看著卻沒解圍她大約也沒資格說容決什麽。

等一行人離開後,容決扔給趙青個眼神示意,才在薛嘉禾身邊坐了下來,“明日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久麽?久話,得帶上大寶小寶。”薛嘉禾摸索著盒子開口處,邊有些漫不經心地問。

“不久,將他們哄睡便走,來回約莫一個時辰。”容決將緊張興奮都按在平穩自持語氣之下。

薛嘉禾從鼻子裏唔了一聲,“好。”

“……不問問去哪裏?”

雖然容決是打算保密,但薛嘉禾不聞不問又叫他有點心中不爽快。

薛嘉禾無奈地擡眼分給容決一個眼神,“去哪裏?”

“……明天就知道了。”

薛嘉禾笑吟吟懟他,“多謝攝政王殿下慷慨解答。”

容決哼了一聲,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支去了刺紅薔薇塞到薛嘉禾手裏,“給你。”

薛嘉禾輕輕捏住花莖同時,容決將明黃色禮盒移到自己面前,不必多看便找到四處隱藏機關將其打開,盒子發出哢一聲輕響,方才薛嘉禾對著半天沒有門路禮盒應聲露出一條縫隙。

薛嘉禾像是覺得十分有趣地啊了一聲,輕而易舉地就被逗笑了。

容決眼神覆雜地看著禮盒,卻猜到了幼帝用意。

這是軍中才有榫卯之術,薛嘉禾想必不懂,綠盈也不懂,盒子裏裝東西雖是給薛嘉禾,但盒子擺明了要容決來打開。

換句話說,幼帝這禮是非要讓容決看上一眼不可。

容決註視著薛嘉禾將長條形盒子掀開,目光落到盒中物件上,瞳仁像是被針紮似猛然一縮。

輕飄飄盒子裏挖出兩個長長凹槽,裏面並排嵌著是兩張帝王手詔,一新一舊。

“陛下給我下詔書,還用得著這麽麻煩?”薛嘉禾疑惑地將薔薇花放到一旁,伸手去取被卷起來安放得整整齊齊其中一份詔書。

容決沒阻止她,他抿緊了嘴唇看薛嘉禾慢悠悠展開稍顯舊手詔,盯緊了她臉上任何細微神色變化。

薛嘉禾只看了個開頭,就訝然地睜大了眼睛。

她上一次見到這份手詔時,還是從先帝手中親自接過來。

她一字一字地看過手詔上內容,咬牙接下了綏靖這個稱號,同意嫁給容決。

是為了幼帝,也是為了先帝,還是為了大慶黎民百姓。

手中詔書突然變得無比沈重起來,薛嘉禾無言地掃完第一份詔書,將其慢慢重新卷起時,似有所感地往邊上看了一眼,就見到容決悶聲不響地盯著她看,雙眸亮得像是餓狠狼,似乎伺機就要在她身上重重咬上一口。留下永生不滅印記一般。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而是在將先帝遺詔放回去之後,手指一勾一拉,將另一份較新詔書取了出來。

玉帛貼在薛嘉禾掌心裏,輕飄飄地毫無重量,薛嘉禾卻覺得一旁容決像要被它給壓得喘不過氣一般。

她目不斜視地展開第二份詔書,果然上面是幼帝字跡,內容也簡單明了,三兩眼便能看完。

“陛下說,若我想同你和離,隨時可以用這道詔書。”薛嘉禾輕聲道。

容決在她話說到一半時候就倏地站了起來,冷意從他周身散開,院中空氣幾乎都跟著冰凍凝結成叫人窒息實質。

他撐著桌子等到薛嘉禾將這句話說完,按在桌面上手指動了動,看得出反覆壓抑過怒意後,他啞聲道,“給我。”

薛式忍了這許久,原來在這裏等著?

容決好不容易才推開一條縫門扉,死也不會讓它有關上機會。

薛嘉禾卻沒如容決所願將其交出,她平靜地將手詔緩緩卷起,動作幾乎算得上慢條斯理,“這是陛下給我。”

“……薛嘉禾,把它給我。”容決沈沈又重覆了一遍。

剛半送半趕地將陜南總督一行人送出長明村、回到院門口趙青隔著十幾步距離都被殺氣激出一身冷汗,竟不知道薛嘉禾是怎麽在那樣容決面前氣定神閑。

“我要是不給,”薛嘉禾將兩份詔書都整齊地收回了盒子裏,又伸手將盒蓋按下,擡眼看向容決時露出一絲略顯促狹笑,“你是準備拿我怎麽辦?”

容決一聲不響地看著她,黑眸中瘋狂與理智天人交戰,“除非你一輩子不用它……”

“誰說我就要用了?”薛嘉禾輕快地打斷他道,“但若你給了我機會將它拿出來,那就另當別論。”

她說著,一手按住盒子,另一手則是覆上容決冰冷手背。

“……陛下給我這份手詔,便和你前幾日立給我字據是一樣。”她柔聲說,“除了你自己,你沒什麽好怕,容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