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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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威是第二日才知道鎮上紈絝子弟們來找事,十分憤慨,“這群敗類真是太不像話了!還好有王……有大人在,否則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來!”

“不過幾個扶不上墻年輕人罷了。”薛嘉禾適時扯開話題,“——孫大哥手裏提是什麽?”

孫威輕松地拎起手裏巴掌大酒壇子,咧嘴笑道,“我媳婦說看夫人中意她做酒釀,這次新作時候,就特意替夫人也多做了一壇。”

薛嘉禾恍然想起那甜甜酒釀味道,笑了起來,“那就替我謝過嫂子美意了。”

綠盈上前將壇子接了,仔細地嗅了一口,察覺酒味並不重,才稍稍放下心來。

看來她上次和孫威媳婦說薛嘉禾不便多喝酒,對方應該是聽進去了,這壇酒釀沒什麽酒曲,薛嘉禾一口氣多喝些也不傷身。

“我媳婦這次還釀了酒,一會兒我去邀請大人一道喝酒!”孫威搓著手掌,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不知道大人會不會同意了?”

“我看他挺喜歡喝酒,”薛嘉禾想到容決那次一回京就召開了酒宴,平時用飯時也要小酌一壺,便道,“想來沒什麽問題。”

孫威眼睛亮晶晶,“那便要和大人一醉方休了!”

薛嘉禾又想了想那酒宴後續,立刻道,“醉酒傷身,孫大哥要是真醉了,嫂子又該念你了。”

孫威撓撓頭,想到家中河東獅,面露難色,“夫人說得對,那我少帶些酒去和大人共飲。”

拿孫大嫂壓住孫威後,薛嘉禾便將這頓痛飲拋在了腦後。容決酒量她是見識過,孫威只要收斂著點,便不可能那麽輕易地將容決灌醉。

但薛嘉禾沒想到是,孫威有分寸,容決卻有意無意把分寸丟了。

孫威提著去找容決一整壇酒,大半都是進了他自己肚子。

本就是半醉不醉飄飄然狀態,孫威又一向崇敬容決,沒有什麽機會比這時套話更容易了。

“……我當年是怎麽到長明村?”孫威打了個酒嗝,毫無戒備之心地回憶片刻,老老實實地道,“說來不怕大人笑話,我是去當斥候,路上誤踩了獵人布下陷阱。十三年前這兒可和現在不一樣,常有猛獸出沒,因此陷阱也兇得很,我腿險些都給夾碎了——哈哈哈哈,雖然後來這條腿還是在打蠻子時候丟了!”

容決算了算十三年時間,皺眉:那時薛嘉禾也太小了點,才五歲左右?“醫館老大夫救了你?”

“對對對,”孫威連連點頭,“老大夫正好采藥經過,那時我已經餓了一天兩夜,他找了當地獵人替我解開鐵齒,又帶回醫館療傷,我在長明村養了一個多月才勉強能走,便想辦法回了軍營——哦對了!我現在媳婦,正好是十三年前我借住養傷那戶人家家裏小女兒,哈哈哈哈,緣分這事可真是誰能說得準啊!”

容決一臉冷漠,“你和賈夫人關系不錯。”

孫威哈哈笑道,“這也是巧了,賈夫人一到村裏,最先碰見就是我媳婦,還是我媳婦給她帶路,這一來二去不就熟了嗎?照我媳婦話來說,賈夫人長得那樣標致,就算女人家也要動心照顧她!”

容決幹脆又給孫威倒了碗酒,“這碗敬緣分。”

孫威毫不猶豫地一口幹,不消片刻便暈頭轉向,容決讓侍衛將他送回家,於酒氣之中扶著額頭仔細思量了片刻。

很顯然,孫威只是湊巧和薛嘉禾找人合了幾個特征,但卻不是那個人。

薛嘉禾沒將當年事告訴孫威,這很正常,兩人稍一交談,薛嘉禾便該意識到孫威不是那人,也無需將舊事告知孫威。

可當容決面對面質問薛嘉禾孫威是不是“故人”時,薛嘉禾居然打著馬虎眼將錯就錯地讓他誤解了。

容決晃了晃還剩底下一口酒液,瞇起了眼睛。

——或者換句話說,薛嘉禾就希望他這麽誤解。若不是不太地道,她可能甚至還想過讓他一直誤會自己喜歡那位故人,從而放棄帶她回去想法。

“小手段。”容決輕輕冷笑,低頭將最後小口烈酒送進口中,同清水無異酒液順著他喉嚨滑下去,灼燒微微刺痛感對常年飲酒容決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這點灼熱根本比不上他這會兒胸膛裏惱火來得旺盛。

薛嘉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為他會“知難而退”?

容決行軍打仗多年,字典裏根本就沒有這個詞。

“……我什麽時候說過孫大哥就是我幼年認識那個人了?”薛嘉禾面對容決質問,表情甚至還有點無辜,“你來問我時,我答了你什麽?”

“你說‘沒有必要’,”容決冷哼,“這是你故意模棱兩可。”

薛嘉禾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算她不承認,容決也無所謂,他心裏早就認定事實如此了,“所以你還沒找到他。”

容決說出這話時,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松口氣還是更不放心。

“或許這輩子也找不到了。”薛嘉禾想了片刻,垂目道,“我連他叫什麽名字也找不到,孫威已是季修遠替我找到最可能是他一人。又或許,他和我見面時有所隱藏、做了偽裝,十一年前事情,很難再找到線索了。”

容決盯著薛嘉禾,半晌才十分言簡意賅地問,“他是個什麽樣人?”

“年紀倒確實和孫威差不多,滿臉血汙看不太清長相,眼睛倒是跟刀一樣,我初見時嚇了一跳。”薛嘉禾還真仔細給容決敘述起來了,“我不是早和攝政王殿下說過嗎?我十一年前見到他時,就知道他肯定是能做出番大事業、出人頭地人了。”

容決將問題問出口時是十分在意,但等薛嘉禾吐出過多褒獎之詞時,他整個人都陰沈起來,“他就那麽好?”

“他很好。”薛嘉禾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再好,也沒見他回來找你。”容決哼笑,“只有你一個人牽腸掛肚地記著他。”

“這也沒什麽,”薛嘉禾道,“若世上有個人時時刻刻牽掛著我,哪怕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也會覺得很高興。”

容決眉梢跳了跳,“你怎麽會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一個大活人就坐在面前好嗎?

薛嘉禾疑惑地側臉看了看容決,而後恍然地朝他一笑,仍是無懈可擊禮貌拒絕,她試圖轉移話題拉開容決註意力,“攝政王殿下是否也該醒醒酒了?”

“那點酒……”容決嘖了一聲,他欺身逼近薛嘉禾面前,一手牢牢按住了她左膝,“別說廢話——你到底有什麽好不信我?我是對你說過不好聽話,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薛嘉禾沈默片刻,理智地給容決講道理,“先帝對陳夫人求而不得,犯下那等錯事,可以說是愛之深恨之切了吧?他臨駕崩之前,卻似乎對陳夫人剩下只有愧疚了。”

“薛釗也能拿來當例子?”容決有點惱火被拿來和先帝做比較,“他十四歲就有女人,被多少女人睡過才好不容易有了你們這幾個子女?”

薛嘉禾不緊不慢地又道,“陳夫人和容家大公子也算得上是海誓山盟生死相許了吧?”

“那是遠哥死了,又諸多變故——”容決辯到一半,突地停了下來,神情有些怪異地捂住了嘴,頓了半晌才低聲問道,“等一等。薛嘉禾,你看著我時,難道想都是幾十年後事情?”

容決自認“害臊”這個詞跟他關系實在不大。

哪怕在意識到自己栽到薛嘉禾手裏那一刻也只是莫名心潮澎湃,而沒有此刻心悸得他想捂住嘴免得心臟從喉嚨裏跳出來似頭昏眼花。

——薛嘉禾這個小姑娘腦子裏想都是什麽叫人喘不過氣來東西?

薛嘉禾毫無所差,她托腮點了點頭,“我想你熱血上頭總是會冷下去,不過倒不是幾十年,或許一年也撐不過去——畢竟,我對你便如同當年容夫人對先帝,你自詡和先帝不同,便不要做和先帝一樣蠢事了。”

她說完,見容決仍舊是楞在原地沒說話,有點良心地自省:大概是話說得太直白,容決一時受到了打擊。

於是薛嘉禾善解人意地站了起來,她離開前笑著道,“攝政王殿下應當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世間到底是怨侶多,還是不要浪費你我時間,盡早回汴京去吧。”

容決反應慢了一拍,後知後覺要伸手去夠薛嘉禾手指,在即將碰到之前又堪堪頓住。

——還不是時候。

薛嘉禾腳步聲慢悠悠地很快遠去,容決深吸口氣,有些挫敗地抱住了自己腦袋,用力往石桌上磕了兩下,低低罵了自己一句,“蠢貨,冷靜!”

薛嘉禾只用這麽區區一句話就將他理智攪得天翻地覆,堂堂攝政王面子往哪裏放?以後日子還怎麽過?

輕描淡寫地說什麽“倒不是幾十年”,容決自己都還沒想過幾十年後事情。

這句話換個說法,豈不就是在說“我要是喜歡上你,那幾十年都嫌太短”意思?

容決越想越惱火又無處發洩,將滾燙雙耳也埋到了手臂間,半晌後才像是野獸似從喉嚨裏逸出一串抱怨呻吟。

他用額頭貼著早就被體溫焐熱桌面,咬牙切齒地想:薛嘉禾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自覺她是在拒絕他,而不是在煽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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