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關燈
小
中
大
-119-
付新在醫院呆了兩周，他原本打算早點回學校，但是付阿姨回來後，硬是要他在醫院多住幾天。
付阿姨每天都會在醫院陪著付新，我這兩天沒去醫院，一個人在班級裏學習，碰到不會的便問付新的同桌劉啟，劉啟理科成績好，英語卻糟糕的很。
魏偉最近情緒很不穩定，我們中午都趴著睡覺的時候，她不睡，她坐在我身旁一遍一遍地默寫古詩和單詞作文。
她比我更努力，也比我的成績好，昨天她感冒了，狀態很差，我在走廊碰到她的時候，問她要不要回家，休息好了再來，她搖頭：“不用，不差這幾天。”
感冒藥的藥效很好，會讓人想要睡覺，但她沒有，她就是強撐著，也要坐在那裏把還沒看的書看完。
我不知道努力是不是一定會得到回報，但我清楚如果不努力，那我們對不起這時間。
-120-
六月初，付新出院有一周的時間了，但這一周付阿姨沒有讓他來學校，說是讓他在家覆習。
江老師中午端著一個紙箱子走到班級：“都別睡了，起來吧，老師把你們的手機發給你們，你們看黑板，倒計時快變成0了。明天開始我們就停課了，大家在家也要好好覆習，今天拍畢業照，我把手機還給你們，不要再看書了，好好調整心態，然後一會去禮堂操場圖書館都可以。我們班下午一點拍畢業照。
拿著你們的校服去找想要找的老師同學，讓他們簽名，去吧，三點回來，我再給你們講講高考的註意事項。”
大家各自拿著相機，手機出了班級，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動，時間真快，怎麽一下子就畢業了呢？
阿南從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小朱，我們一起拍照，給我簽名。”她說著拿著她的秋裝校服直接走了進來。
她把校服平鋪在我的桌面上，校服的空白處還有一個哆啦A夢，那還是我高一時畫的。
“小朱。來，最中間的位置，就給你，想寫多大都沒有問題，簽吧。”
我拿著馬克筆遲遲不肯動筆：“要不算了吧，我的字有點太醜了。”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我今天來拍畢業照】
“傻笑什麽呢？簽不簽？不簽我走了啊。”
我放下手機：“簽，簽，我給你寫句祝福語吧。”
“好。”
“寫什麽好呢？”我寫到一半想不出任何的祝福語。
“隨便啊，寫高考加油也行。”
“太土了吧，你把這塊地方留給我，我想好了就寫，我再想想。”
“成，那我一會去操場找你啊，我先去找我們同學了。”
“好啊，拜拜。”
阿南還沒走出班級我就聽到她在門口說：“付新，你來了？來來，你也簽吧，簽琪琪旁邊。”
我回頭看到付新站在門口，彎腰給阿南簽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襯衫，那件襯衫我很熟悉，因為領子上有一顆很小的心，是我剛剛學會十字繡的時候，縫上去的。
“行了，我先走了啊，一會我們操場見。”阿南拿著校服走了。
付新走到我旁邊，坐在魏偉的位置上：“我媽請了很長的假，所以最近一直給我大補特補，她今天做了雞湯，晚上你來我家喝吧，哦對她還給你做了排骨。我媽是真的喜歡你，感覺比我都喜歡。”
我聽到最後一句，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嗯？比你都喜歡？”
他笑著說：“應該是比喜歡我都喜歡，總之就是她很喜歡你。”
我好想問他一句，那你呢？但是話就卡在嗓子裏，我盯著他什麽也沒說出口，有點害怕他說我也喜歡你，但就是那種普通朋友間的喜歡。
他察覺到我一直盯著他，轉頭問我：“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我從書桌裏掏出同學錄，我的這本有點舊的，它是我初中買的：“給你一張，雖然大家現在都不寫畢業冊同學錄了，有點過時，但是你必須寫，你小學，還有初中的時候就沒給我寫。”
他把那張紙放在自己的面前，從我的筆袋裏隨便拿了一直筆：“行，我寫，再給兩張吧，把小學和初中的都給你補上。”
我打開同學錄中間的夾子，抽出兩張空白的活頁遞給他：“你怎麽沒穿校服？”
“拍畢業照可以不用穿。”
“哦，你下午才來，所以上午可以不穿。”
他朝我伸手：“把畢業冊給我。”
“幹嘛？”
“給我，我好把寫完的夾在裏面。”
我抱著畢業冊搖頭：“不要，我不要，你寫的什麽，直接給我，我看看，自己夾。”
他看了看我，把那三張紙放在我的桌子上：“我先去操場，你也快點，還有五分鐘一點了。”
說完他就走了，竟然不等我，我沒多想，把三張紙夾進畢業冊裏。
他沒有按規格寫。
身高：你知道
體重：你知道
年紀：比你大一歲
生日：空白
星座：空白
電話：空白
興趣愛好：無
喜歡的顏色：無
喜歡的音樂：無
血型：無
昵稱：無
近期心願：無
人生格言：無
“什麽嘛，太敷衍，都寫的無，沒有一個有趣的。”我埋怨道。
翻到背面，祝福語處，付新寫了一道數學題：[（X＋52.8）×5－3.9343]÷0.5－10X
“這祝福語寫數學題做什麽？？？”
我看下一張正面和上一張一模一樣，第三張也是。
翻到背面，祝福語都是題。
第二張是一個化學方程式：Mg+ZnSo4＝Zn+MgSo4
第三張還是數學題，只不過是四個式子：
y=1/x
x^2+y^2=9
y=|-2x|
x=-3|siny|
我有些疑惑：“搞不懂哎，什麽東西啊祝福語寫一堆公式做什麽，還有化學方程式，耍我，敷衍？”
魏偉在門口喊我：“琪琪，你怎麽還在這啊，走了快點。”
我把三張紙匆匆夾在畢業冊裏，拿起手機，出門。
我在操場上看到付新，付新正在和劉啟說什麽，劉啟哈哈大笑的樣子，讓我覺得他們在背後說了誰的壞話。
想到他剛剛給我寫的畢業冊我很不開心，不想寫就直說啊，幹嘛什麽都寫無，然後寫一堆破公式，想寫題隨便找地方寫，別拿我的同學錄當演草紙啊，哼。
魏偉拉著我走到我們班的位置，我們按大小排隊，我站在第一排，我回頭看付新，想看看他站在哪裏，找了半天才發現，他站在最後一排的凳子上。
“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女生把頭轉過來，我們要拍了。”聽到攝影師的話，我急忙轉頭，看著鏡頭。
哢嚓一聲伴隨著我們喊的茄子，畢業照就這樣拍完了。
看著碩大的操場，大家有說有笑，有人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人穿著校服，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付新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
“看什麽？”
“沒看什麽呀，你剛剛也太敷衍了吧，不想寫就不寫唄，還寫那麽多無。”
“反正大學肯定考一起，所以寫不寫都沒有關系。”
我擡頭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的下巴也很好看。
“朱琪琪。”我聽到有人喊我，環顧四周，最後看到阿南站在國旗臺旁邊朝我揮手，林雨也在。
分班之後，除去中午吃飯能看到他們兩個，其他時間我們都很少見面，假期都在家學習了。
我朝他們走過去，我沒有回頭，但是能夠感覺到付新跟在我身後。
林雨站在那裏腳踩著籃球。
走進我聽到阿南說：“那你絕對送不出去。”
我好奇地問：“送什麽？給誰。”
林雨把腳底的籃球拍了拍，遞給我：“這可是跟了我三年的籃球，送你了，本學霸簽了名的，有助於考試，收好。”
我有點不明白：“送我做什麽？我不打籃球。”
阿南在旁邊偷笑，付新接過籃球：“我幫她拿著。”
我把籃球從付新手裏搶過來：“不用，我拿著吧，我從來都沒有自己的籃球，也不會玩，既然林雨送了我就收下吧。考完試學一學。”
付新皺了皺眉沒說話，林雨看了看阿南又看了看我和付新：“加油啊，兄弟們。”
阿南從口袋裏掏出三根紅繩：“給你們，我去寺廟特意求的，很靈很準的，考完試再摘。”
我把籃球放在地上，拿過一根紅繩，對付新說：“伸手，我給你系。”
我聽到阿南問林雨：“要不要我給你系？”
林雨回答：“不用，哎，我還是自己來吧。”
付新拿過我手上的紅繩：“你的我來。”
我把手伸出來，然後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獨自系紅繩的林雨：“好端端的你嘆什麽氣？”
他沒理我，過了一會我聽到他說：“畢業，傷感。”
-121-
我們回到班級已經是下午2點半了，大家的桌面上沒有任何東西，書桌裏的卷子本子也都裝進了書包裏。
江老師再次拿著之前的箱子走到講臺上，他把紙盒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我們看到一個特別大的蛋糕。
“最後一天，老師請您吃蛋糕，我平時太嚴厲，但你們也沒少讓我操心，我讓蛋糕師做了六本書在蛋糕上，希望你們能把每一科都搞定，然後好好考。”
說完他又從講臺下面拿出三個大袋子：“我還買了些水果，也送給你們不多，一人一顆，一顆櫻桃，一顆荔枝，一顆杏。”
“班長發一下，別多發，有寓意的。櫻桃就是贏，荔枝是再接再厲，杏是希望你們很幸運這三年。”
我們拿著三顆不同的水果，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言不發，沒有人吃，也沒有人說話。
江老師站在講臺上切蛋糕，切完他沒讓班長發，而是親自發給我們每一個人。
“好了，吃吧，吃完，每人撕一張紙，我們最後一次默寫。”說著江老師回到了講臺上。
班級裏一片撕紙聲。有人問老師：“老師，寫什麽？”
江老師拿起一根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寫所有人的名字，一個都不許少，寫完我們就散了，你們好好加油，當個儀式感吧。”
他說完一個人在黑板上開始寫一個又一個名字。
魏偉用手擦了擦眼淚，一邊吃著蛋糕，一邊寫。
在理科班這兩年，我沒有特別努力的去結交新朋友，關系比較好的還是剛剛進入高中時認識的阿南林雨，還有後來的付新劉啟，魏偉。
我們班有人打過架，有人考試作弊過，我們給江老師惹過不少麻煩，每一次他都很兇，兇完又和我們講道理。
這個中年男人，有點胖卻真的很好。
老師收了我們寫的紙條，黑板上是他寫的我們45個人的名字。
他把紙條拿在手裏：“好了，接下來我要講的是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事，你們一定要記住。
我們的文具會直接發，到考場它直接在座位上，你們不用準備，但是身份證準考證一定拿好。
考試前別吃辛辣刺激的，別拉肚子，就普通以前吃什麽正常吃什麽就好，女孩子也要註意一下，然後拿的水，一定放在腳底，每年都有把答題卡弄濕的孩子。
還有塗卡，千萬別忘了，每年都有不塗的，選擇題多重要不用我多說，一定記得塗。
最後不要讓上一科的成績影響你的下一科，考完的讓它過去，看後兩天的。這個一定要記住。
好了，走吧，加油，孩子們。”
沒有人動，我們都看著江老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有點想哭，三年真的就要結束了。
-122-
高考的前一天，我媽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馬褂遞給我爸：“你明天送姑娘去考試的時候，穿這個，馬到成功，我穿旗袍，旗開得勝。”
我爸看都沒看馬褂一眼：“姑娘考試，又不是我們考，不穿，不穿。”
“你穿不穿，讓你穿，你就穿，別那麽多話。”
我坐在桌前看著他們，覺得頭皮有點癢，打算去洗頭，我剛站起來卻又坐了下來，我拿出手機給付新發消息
【猴子，我今天要不要洗頭，考試前能不能洗頭啊？會不會腦子進水，然後什麽都不會了？】
對方回【不會，洗不洗都沒關系。】
我繼續問【你明天穿什麽衣服？】
他回【普通的衣服，隨便穿一件。】
【你穿綠色吧，我也穿綠色，這樣一路綠燈，我再找找看我有沒有綠色的裙子】發完我打開衣櫃，找到一件深綠色的短袖。
【我沒有綠色的衣服】
【那好吧，你穿什麽都能考好】我有點小失落，不過想到他那麽厲害，穿什麽都可以。
高考的當天，付新和付阿姨坐的是我爸爸的車，我們一起去考場。
我付新還有付阿姨一起坐在後排。
付新穿了一件綠色的衣服，但是長袖，這天氣這樣穿會熱吧。
我媽坐在車的前排翻著我的書包：“我再檢查檢查，看看你證件全不全。”
“媽，我都拿了，你放心吧。”
我和付新告別了父母，一起走到考場的操場上。
周圍全部都是考生，大家穿著各種顏色的衣服，但是放眼望去，好多人穿的鞋子都差不多，鞋子的側面有一個大大的對勾。
“我今天沒穿耐克哎，對勾。”
“沒事，你穿的綠色一路綠燈。”
我點頭，然後擡頭想看看天空，我看到一朵長的特別像對勾的雲。
“猴子你快看，你看那朵雲，像不像對勾，我剛說完擡頭就看到了。”
“嗯，有點像。”
“你都沒有好好看。”
“走了，要排隊了，記得把條形碼貼好，記得塗卡，不會的題就跳過，別浪費時間，把水放在地上。”
“嗯嗯嗯，記住了，但是我有點緊張，感覺心臟砰砰的。”
“沒事，適度的緊張有助於考試。加油。”
-123-
考完語文，我們中午在一家飯店吃飯，我問付新：“你選擇題選的什麽？”
他答非所問：“你再看看數學公式。”
我打開手機打算看自己拍好的公式，但我看到新聞，我開始和付新付阿姨還有爸爸媽媽講了起來：“爸，媽，新聞說我們市有個女生考完語文，直接跳樓了。我也覺得語文挺難的，我有好多思考了很久才寫上。”
我爸安慰我：“沒事，過去了，看下一科，好好考，考多少都行。”
答完英語試卷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窗外陰天，大樹被風吹的搖搖晃晃，掉了不少葉子。
我的內心很平靜，合上筆帽，我看著黑板心想：畢業了，我真的可以去告白了吧。
好像我做的不是高考卷子，而是一份特殊的答卷，答卷的名字叫為了喜歡的人。
為了喜歡的人我可以學不喜歡的科目，可以熬夜到淩晨一點，可以放棄所有漫畫書和電視劇。
是他讓我有了動力，想要一點點變好。
-124-
《小王子付新的日記本》第111頁
給她寫了三張畢業冊，不知道她會不會看懂，應該會吧。
第3片檸檬：甜甜甜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付新在醫院呆了兩周，他原本打算早點回學校，但是付阿姨回來後，硬是要他在醫院多住幾天。
付阿姨每天都會在醫院陪著付新，我這兩天沒去醫院，一個人在班級裏學習，碰到不會的便問付新的同桌劉啟，劉啟理科成績好，英語卻糟糕的很。
魏偉最近情緒很不穩定，我們中午都趴著睡覺的時候，她不睡，她坐在我身旁一遍一遍地默寫古詩和單詞作文。
她比我更努力，也比我的成績好，昨天她感冒了，狀態很差，我在走廊碰到她的時候，問她要不要回家，休息好了再來，她搖頭：“不用，不差這幾天。”
感冒藥的藥效很好，會讓人想要睡覺，但她沒有，她就是強撐著，也要坐在那裏把還沒看的書看完。
我不知道努力是不是一定會得到回報，但我清楚如果不努力，那我們對不起這時間。
-120-
六月初，付新出院有一周的時間了，但這一周付阿姨沒有讓他來學校，說是讓他在家覆習。
江老師中午端著一個紙箱子走到班級：“都別睡了，起來吧，老師把你們的手機發給你們，你們看黑板，倒計時快變成0了。明天開始我們就停課了，大家在家也要好好覆習，今天拍畢業照，我把手機還給你們，不要再看書了，好好調整心態，然後一會去禮堂操場圖書館都可以。我們班下午一點拍畢業照。
拿著你們的校服去找想要找的老師同學，讓他們簽名，去吧，三點回來，我再給你們講講高考的註意事項。”
大家各自拿著相機，手機出了班級，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動，時間真快，怎麽一下子就畢業了呢？
阿南從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小朱，我們一起拍照，給我簽名。”她說著拿著她的秋裝校服直接走了進來。
她把校服平鋪在我的桌面上，校服的空白處還有一個哆啦A夢，那還是我高一時畫的。
“小朱。來，最中間的位置，就給你，想寫多大都沒有問題，簽吧。”
我拿著馬克筆遲遲不肯動筆：“要不算了吧，我的字有點太醜了。”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我今天來拍畢業照】
“傻笑什麽呢？簽不簽？不簽我走了啊。”
我放下手機：“簽，簽，我給你寫句祝福語吧。”
“好。”
“寫什麽好呢？”我寫到一半想不出任何的祝福語。
“隨便啊，寫高考加油也行。”
“太土了吧，你把這塊地方留給我，我想好了就寫，我再想想。”
“成，那我一會去操場找你啊，我先去找我們同學了。”
“好啊，拜拜。”
阿南還沒走出班級我就聽到她在門口說：“付新，你來了？來來，你也簽吧，簽琪琪旁邊。”
我回頭看到付新站在門口，彎腰給阿南簽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襯衫，那件襯衫我很熟悉，因為領子上有一顆很小的心，是我剛剛學會十字繡的時候，縫上去的。
“行了，我先走了啊，一會我們操場見。”阿南拿著校服走了。
付新走到我旁邊，坐在魏偉的位置上：“我媽請了很長的假，所以最近一直給我大補特補，她今天做了雞湯，晚上你來我家喝吧，哦對她還給你做了排骨。我媽是真的喜歡你，感覺比我都喜歡。”
我聽到最後一句，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嗯？比你都喜歡？”
他笑著說：“應該是比喜歡我都喜歡，總之就是她很喜歡你。”
我好想問他一句，那你呢？但是話就卡在嗓子裏，我盯著他什麽也沒說出口，有點害怕他說我也喜歡你，但就是那種普通朋友間的喜歡。
他察覺到我一直盯著他，轉頭問我：“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我從書桌裏掏出同學錄，我的這本有點舊的，它是我初中買的：“給你一張，雖然大家現在都不寫畢業冊同學錄了，有點過時，但是你必須寫，你小學，還有初中的時候就沒給我寫。”
他把那張紙放在自己的面前，從我的筆袋裏隨便拿了一直筆：“行，我寫，再給兩張吧，把小學和初中的都給你補上。”
我打開同學錄中間的夾子，抽出兩張空白的活頁遞給他：“你怎麽沒穿校服？”
“拍畢業照可以不用穿。”
“哦，你下午才來，所以上午可以不穿。”
他朝我伸手：“把畢業冊給我。”
“幹嘛？”
“給我，我好把寫完的夾在裏面。”
我抱著畢業冊搖頭：“不要，我不要，你寫的什麽，直接給我，我看看，自己夾。”
他看了看我，把那三張紙放在我的桌子上：“我先去操場，你也快點，還有五分鐘一點了。”
說完他就走了，竟然不等我，我沒多想，把三張紙夾進畢業冊裏。
他沒有按規格寫。
身高：你知道
體重：你知道
年紀：比你大一歲
生日：空白
星座：空白
電話：空白
興趣愛好：無
喜歡的顏色：無
喜歡的音樂：無
血型：無
昵稱：無
近期心願：無
人生格言：無
“什麽嘛，太敷衍，都寫的無，沒有一個有趣的。”我埋怨道。
翻到背面，祝福語處，付新寫了一道數學題：[（X＋52.8）×5－3.9343]÷0.5－10X
“這祝福語寫數學題做什麽？？？”
我看下一張正面和上一張一模一樣，第三張也是。
翻到背面，祝福語都是題。
第二張是一個化學方程式：Mg+ZnSo4＝Zn+MgSo4
第三張還是數學題，只不過是四個式子：
y=1/x
x^2+y^2=9
y=|-2x|
x=-3|siny|
我有些疑惑：“搞不懂哎，什麽東西啊祝福語寫一堆公式做什麽，還有化學方程式，耍我，敷衍？”
魏偉在門口喊我：“琪琪，你怎麽還在這啊，走了快點。”
我把三張紙匆匆夾在畢業冊裏，拿起手機，出門。
我在操場上看到付新，付新正在和劉啟說什麽，劉啟哈哈大笑的樣子，讓我覺得他們在背後說了誰的壞話。
想到他剛剛給我寫的畢業冊我很不開心，不想寫就直說啊，幹嘛什麽都寫無，然後寫一堆破公式，想寫題隨便找地方寫，別拿我的同學錄當演草紙啊，哼。
魏偉拉著我走到我們班的位置，我們按大小排隊，我站在第一排，我回頭看付新，想看看他站在哪裏，找了半天才發現，他站在最後一排的凳子上。
“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女生把頭轉過來，我們要拍了。”聽到攝影師的話，我急忙轉頭，看著鏡頭。
哢嚓一聲伴隨著我們喊的茄子，畢業照就這樣拍完了。
看著碩大的操場，大家有說有笑，有人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人穿著校服，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付新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
“看什麽？”
“沒看什麽呀，你剛剛也太敷衍了吧，不想寫就不寫唄，還寫那麽多無。”
“反正大學肯定考一起，所以寫不寫都沒有關系。”
我擡頭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的下巴也很好看。
“朱琪琪。”我聽到有人喊我，環顧四周，最後看到阿南站在國旗臺旁邊朝我揮手，林雨也在。
分班之後，除去中午吃飯能看到他們兩個，其他時間我們都很少見面，假期都在家學習了。
我朝他們走過去，我沒有回頭，但是能夠感覺到付新跟在我身後。
林雨站在那裏腳踩著籃球。
走進我聽到阿南說：“那你絕對送不出去。”
我好奇地問：“送什麽？給誰。”
林雨把腳底的籃球拍了拍，遞給我：“這可是跟了我三年的籃球，送你了，本學霸簽了名的，有助於考試，收好。”
我有點不明白：“送我做什麽？我不打籃球。”
阿南在旁邊偷笑，付新接過籃球：“我幫她拿著。”
我把籃球從付新手裏搶過來：“不用，我拿著吧，我從來都沒有自己的籃球，也不會玩，既然林雨送了我就收下吧。考完試學一學。”
付新皺了皺眉沒說話，林雨看了看阿南又看了看我和付新：“加油啊，兄弟們。”
阿南從口袋裏掏出三根紅繩：“給你們，我去寺廟特意求的，很靈很準的，考完試再摘。”
我把籃球放在地上，拿過一根紅繩，對付新說：“伸手，我給你系。”
我聽到阿南問林雨：“要不要我給你系？”
林雨回答：“不用，哎，我還是自己來吧。”
付新拿過我手上的紅繩：“你的我來。”
我把手伸出來，然後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獨自系紅繩的林雨：“好端端的你嘆什麽氣？”
他沒理我，過了一會我聽到他說：“畢業，傷感。”
-121-
我們回到班級已經是下午2點半了，大家的桌面上沒有任何東西，書桌裏的卷子本子也都裝進了書包裏。
江老師再次拿著之前的箱子走到講臺上，他把紙盒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我們看到一個特別大的蛋糕。
“最後一天，老師請您吃蛋糕，我平時太嚴厲，但你們也沒少讓我操心，我讓蛋糕師做了六本書在蛋糕上，希望你們能把每一科都搞定，然後好好考。”
說完他又從講臺下面拿出三個大袋子：“我還買了些水果，也送給你們不多，一人一顆，一顆櫻桃，一顆荔枝，一顆杏。”
“班長發一下，別多發，有寓意的。櫻桃就是贏，荔枝是再接再厲，杏是希望你們很幸運這三年。”
我們拿著三顆不同的水果，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言不發，沒有人吃，也沒有人說話。
江老師站在講臺上切蛋糕，切完他沒讓班長發，而是親自發給我們每一個人。
“好了，吃吧，吃完，每人撕一張紙，我們最後一次默寫。”說著江老師回到了講臺上。
班級裏一片撕紙聲。有人問老師：“老師，寫什麽？”
江老師拿起一根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寫所有人的名字，一個都不許少，寫完我們就散了，你們好好加油，當個儀式感吧。”
他說完一個人在黑板上開始寫一個又一個名字。
魏偉用手擦了擦眼淚，一邊吃著蛋糕，一邊寫。
在理科班這兩年，我沒有特別努力的去結交新朋友，關系比較好的還是剛剛進入高中時認識的阿南林雨，還有後來的付新劉啟，魏偉。
我們班有人打過架，有人考試作弊過，我們給江老師惹過不少麻煩，每一次他都很兇，兇完又和我們講道理。
這個中年男人，有點胖卻真的很好。
老師收了我們寫的紙條，黑板上是他寫的我們45個人的名字。
他把紙條拿在手裏：“好了，接下來我要講的是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事，你們一定要記住。
我們的文具會直接發，到考場它直接在座位上，你們不用準備，但是身份證準考證一定拿好。
考試前別吃辛辣刺激的，別拉肚子，就普通以前吃什麽正常吃什麽就好，女孩子也要註意一下，然後拿的水，一定放在腳底，每年都有把答題卡弄濕的孩子。
還有塗卡，千萬別忘了，每年都有不塗的，選擇題多重要不用我多說，一定記得塗。
最後不要讓上一科的成績影響你的下一科，考完的讓它過去，看後兩天的。這個一定要記住。
好了，走吧，加油，孩子們。”
沒有人動，我們都看著江老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有點想哭，三年真的就要結束了。
-122-
高考的前一天，我媽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馬褂遞給我爸：“你明天送姑娘去考試的時候，穿這個，馬到成功，我穿旗袍，旗開得勝。”
我爸看都沒看馬褂一眼：“姑娘考試，又不是我們考，不穿，不穿。”
“你穿不穿，讓你穿，你就穿，別那麽多話。”
我坐在桌前看著他們，覺得頭皮有點癢，打算去洗頭，我剛站起來卻又坐了下來，我拿出手機給付新發消息
【猴子，我今天要不要洗頭，考試前能不能洗頭啊？會不會腦子進水，然後什麽都不會了？】
對方回【不會，洗不洗都沒關系。】
我繼續問【你明天穿什麽衣服？】
他回【普通的衣服，隨便穿一件。】
【你穿綠色吧，我也穿綠色，這樣一路綠燈，我再找找看我有沒有綠色的裙子】發完我打開衣櫃，找到一件深綠色的短袖。
【我沒有綠色的衣服】
【那好吧，你穿什麽都能考好】我有點小失落，不過想到他那麽厲害，穿什麽都可以。
高考的當天，付新和付阿姨坐的是我爸爸的車，我們一起去考場。
我付新還有付阿姨一起坐在後排。
付新穿了一件綠色的衣服，但是長袖，這天氣這樣穿會熱吧。
我媽坐在車的前排翻著我的書包：“我再檢查檢查，看看你證件全不全。”
“媽，我都拿了，你放心吧。”
我和付新告別了父母，一起走到考場的操場上。
周圍全部都是考生，大家穿著各種顏色的衣服，但是放眼望去，好多人穿的鞋子都差不多，鞋子的側面有一個大大的對勾。
“我今天沒穿耐克哎，對勾。”
“沒事，你穿的綠色一路綠燈。”
我點頭，然後擡頭想看看天空，我看到一朵長的特別像對勾的雲。
“猴子你快看，你看那朵雲，像不像對勾，我剛說完擡頭就看到了。”
“嗯，有點像。”
“你都沒有好好看。”
“走了，要排隊了，記得把條形碼貼好，記得塗卡，不會的題就跳過，別浪費時間，把水放在地上。”
“嗯嗯嗯，記住了，但是我有點緊張，感覺心臟砰砰的。”
“沒事，適度的緊張有助於考試。加油。”
-123-
考完語文，我們中午在一家飯店吃飯，我問付新：“你選擇題選的什麽？”
他答非所問：“你再看看數學公式。”
我打開手機打算看自己拍好的公式，但我看到新聞，我開始和付新付阿姨還有爸爸媽媽講了起來：“爸，媽，新聞說我們市有個女生考完語文，直接跳樓了。我也覺得語文挺難的，我有好多思考了很久才寫上。”
我爸安慰我：“沒事，過去了，看下一科，好好考，考多少都行。”
答完英語試卷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窗外陰天，大樹被風吹的搖搖晃晃，掉了不少葉子。
我的內心很平靜，合上筆帽，我看著黑板心想：畢業了，我真的可以去告白了吧。
好像我做的不是高考卷子，而是一份特殊的答卷，答卷的名字叫為了喜歡的人。
為了喜歡的人我可以學不喜歡的科目，可以熬夜到淩晨一點，可以放棄所有漫畫書和電視劇。
是他讓我有了動力，想要一點點變好。
-124-
《小王子付新的日記本》第111頁
給她寫了三張畢業冊，不知道她會不會看懂，應該會吧。
第3片檸檬：甜甜甜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