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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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欲裂,天旋地轉。

唐鏡好不容易醒過來,只覺得全身都不舒服,處處酸痛。甩了甩灌了鉛似的腦袋,她發現自己上半身躺在榻榻米上,還有一只腳搭在旁邊的箱鼓上。

踹開鼓,她叼著煙貓腰四處翻找,最後終於從一地的啤酒瓶下面翻出了個濕漉漉的Zippo。她隨手拉過床單,整個裹住一頓揉搓,重新打開時打火機已重新恢覆銀色亮澤。這款Zippo一面印著一個羅盤,另一面寫著“I'm with you.",是他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不,並不是唯一。幾個打結的還沾滿灰灌滿液體的避孕套,靜靜躺在地上,無聲地反駁著。

修長白皙的兩指間幽幽地冒出了煙,另一只手上下左右把玩著打火機。她摩挲著微凸的字母,苦澀地一笑。

歇斯底裏的樂隊已經在音響裏吼了三天三夜。在他來之前,唱到他離開以後。

兩人拉緊了窗簾,在五十幾坪的單身公寓裏對飲,就在冰涼的木地板上無止盡地糾纏,分不清白天黑夜,直到精疲力盡雙雙睡去。

眼淚流了又幹,沒再說過一句話,因為他們都知道,醒來就算分手了,還有什麽好說?再說什麽也無用。她這樣沒心肝的人,居然有一天也會陷入這樣悲傷的漩渦裏。

那時候閉著眼睛聽見他默默起身,窸窸窣窣穿上衣服安靜離開,抱在胸口的雙手好像被心痛帶得顫抖。

兩人從此不再相關,說好的旅行,恐怕得她一個人去了,他的人生軌跡就從邁出她房門開始,永遠朝著另一個方向遠遠岔開。

認識她的人從未見過她的眼淚,平時只有她當垃圾桶給人訴苦的份,一個逗比女屌絲也會有悲春傷秋的時候嗎?她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一個男人就痛苦不堪?

不會!把他的痕跡統統從她的生活裏扔出去!一鍵刪除!簡單得很!

她憤憤地想著,掐滅手裏的香煙,用中指挑起一張唱片放入碟中,再也不聽他喜歡的歌了,絕不因為他輕易改變自己的品味,絕不!

過了幾秒,音響裏唱起了歡快激昂的旋律:“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耳朵豎得像天線……啊啊啊啊啊黑貓警長!啊啊啊啊啊黑貓警長!……”

喲西,這樣的感覺才對嘛!

發了一會呆,唐鏡跟著節奏蹦跶著,從冰箱裏扒拉出了點東西,隨便填了填肚子,配著歡快的兒歌大全一百首,又灌了兩瓶酒倒頭繼續睡。

失戀算什麽玩意?熬一熬時間過得飛快,那點破事兒一覺醒來就別再他麽想了!

唐鏡閉著眼告訴自己。

心疼,頭疼,不管什麽疼,睡著了就好了。夢裏找個比他好的,眼睛一定要比他深邃,眉毛一定要更有型,技術比他好還更溫柔的,想找個雄性動物還不容易麽……

迷迷糊糊的混沌中,她的手機好一陣震動。唐鏡拿起手機勉強把眼撕開一線。

原來是幾條微博新聞推送。

什麽鬼啊!

隨手往旁邊一丟,她又陷入香甜夢鄉。手機砸在鼓面上,發出沈悶的一聲“咚”後四周立刻恢覆寂靜。

然而,唐鏡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心想事成,這一覺醒過來,她再也沒時間去回味她慘烈的愛情,因為——

瘟疫降臨,世界大亂。

---

一陣陣慘叫聲刺破夢境。

頓時她就被那絕望和淒厲驚起了渾身雞皮疙瘩,可第一反應卻是先拿起手機看看——畢竟是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的失戀逗比少女。

9:04。

屏幕亮起,上面一串兒人名跟著蹦跶出來——“老許”未接來電(11)、“老唐”未接來電(6)、“小唐唐”未接來電(5)、“大呆”……等等,除了爸媽和弟弟以外還有一群狐朋狗友的電話,不就睡了一覺哪來那麽多人找自己?

窗外嘈雜的叫聲不絕於耳,唐鏡終於感覺到一絲絲不對勁。她拉到屏幕最下方看清楚了睡前看到的新聞推送——

#夜裏忽降迷之霧霾,多名中毒市民已送急救,霧霾成分尚未清晰#

#未知瘟疫迅速蔓延,專家建議遠離公共場所#

#活死人?!83歲老太感染瘟疫,40度高燒經搶救無效,宣布死亡後竟起身咬傷醫務人員#

#外景記者慘遭血腥分食,點擊視頻#

#購物廣場驚現喪屍吃人,現場失去控制,死亡人數尚無法統計#

……

唐鏡打了個激靈,迅速地爬起身,用脖子夾著手機一邊穿褲子一邊回電話,還一邊湊到床邊悄悄撩開窗簾往外看。

單這一眼,便看得她血直沖腦門——

一群人跪趴在一個渾身浴血還不停抽動的人身上不停撕咬著!手上還不停地從他肚子上撕扯出內臟往嘴裏塞!樓下幽靜清澈的人工湖,原本是小區內最美的一角,如今岸邊滿是殘肢、破碎衣物還有一灘灘血漬,草叢和水面也被染紅了一方。

沒有人上前阻攔,站著的人都背著大包小包倉皇地往外逃!

這是她在這個瘋狂的末日看到的第一幕,視覺沖擊太猛,唐鏡一時間完全無法接受,大腦轟隆隆地像被什麽碾過已經罷工,卻又無法讓自己的目光從那些面容猙獰、大口生嚼著血肉的人身上移開。直到她依稀聽到耳朵裏傳來熟悉的字正腔圓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換了幾個號碼,卻沒有一個打得通。樓下偶爾夾雜著幾句國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沖擊著她的耳膜和心理防線。

“什麽鬼!......臥槽!雪特!雪特!”無法思考的時候她只能爆爆粗口,這操蛋的世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上一刻她還在夢裏尋找艷遇,下一刻就必須直面人間地獄!

唐鏡打開手機,點開新聞,等了半天也打不開。她這才發現手機已經上不了網了。

聯系不上任何人,完全不了解情況,怎麽辦?

她忽然想起了家裏還有一臺老式電視,當初買這套二手房的時候房主遺留下來的,平日裏忙得一直忘了扔。

急匆匆地打開電視,屏幕臟得只能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微弱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出:

“……請盡量不要開燈,不大聲喧嘩,喪屍容易被光和聲音吸引,目前發現只有破壞頭部才能徹底擊殺,建議攻擊太陽穴和眼睛這兩個脆弱部位……”

唐鏡用手搓開厚厚的灰塵,一個西裝革領、慈眉善目的老頭逐漸清晰,緩慢有力又清楚的咬字讓心莫名地就安靜下來。

“感染瘟疫兩小時內會起高熱,就安全起見,建議一旦出現發燒癥狀立即隔離。”

“請記住,不管他們曾經是否你的親人友鄰,是老少孕殘,呼吸停止以後必須立刻擊殺,猶豫只會讓你失去更多親人。專家正在盡力研究疫苗和抗病毒|藥物,這是世界性的災難,是人類共同的災難,不論膚色貧富,我們必須要團結起來……”

“請全國人民註意並互相轉告,各地都有設立安全區,安全區有地方軍隊保護,但因彈藥糧食十分有限,請市民盡量帶上有用物品前往……”

說完,屏幕微晃,老頭又重頭說起。

每個臺都在播放這段錄像。唐鏡啪地一聲關掉了電視。

安全區?在哪?

不知道。

家裏能吃的東西甚至不夠她吃兩餐,她必須得出去。

外頭那些吃人的家夥們歪斜著頭,四肢僵硬,行動十分緩慢,力氣卻非常大。老頭稱它們為喪屍。

親人遠在天都,她萬般猜想全堵在胸口。但想想,他們似乎都比她強悍,她親愛的娘親身上的肌肉都比她身上的贅肉來得多,比起她的擔心,是不是他們會更擔心自己一點?

唐鏡忽然想起了那個人,還有他唯一追的一部美劇《行屍走肉》。為了融入他的世界,她楞是忍著恐懼和惡心跟著看完了那些血肉橫飛的劇情。在外求生要多難有多難,她又沒有主角不死光環,除了彈琴唱歌做做銷售賣賣節操和厚臉皮,還有騙騙自己的跆拳道藍帶,她沒有任何本領,一個人怎麽生存?

迅速過濾一遍家裏能帶走的東西,一個雙肩帆布包,裝好家裏所有能帶走的食物,還有她僅有的幾把武器——一把菜刀,一把水果刀,還有一把為了露營買的折疊小刀。

這些刀具切切菜和水果還可以,砍人腦袋利索不利索還有待考證。

她順手從墻上早被插得千瘡百孔的鏢盤上拔下六支飛鏢。畢業時舍友送的,說是高檔進口的重型直筒鏢,非常耐摔。飛鏢盒早丟了,她只好用筆筒裝好,塞進包裏。

唐鏡忽然間想到了什麽,趴到地板上鉆來鉆去,最後終於從床底拖出了一本纏滿蜘蛛絲和頭發的《野外生存手冊》。

以前買來好玩裝比的書,翻都沒翻過,倒是拿去墊了一年的床腳。

粗粗瀏覽了一點,她又往包裏添了一些東西。

筆,筆記本,打火機,邦迪,鹽,水,迷你手電,披著hello-kityy外皮的防狼警報器。

現在還沒到中午,可是她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可以暫避一晚的地方。門外無數未知的危險,她必須要抓緊時間。

出門前,唐鏡心疼地看著陪伴她好多年的吉他,雖然經常磕磕碰碰,已經滿身傷痕,但感情好深。還有,這一屋子的家具,她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添置起來的,還有還有,那雙剛買不久的高跟鞋,貴的半死看起來就很高冷,還沒穿幾次就得再見了。不過值得開心的是,還有四個月分期不需要還了吧?

樓下的慘叫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四周是一片詭異的靜謐。

去哪裏找安全區她一點頭緒都沒有,而且在那之前,她必須先去5樓看看。最早她和閨蜜一起合租的房子,後來閨蜜有了男友後就和他就搬去了5樓。她算是這個城市裏,唐鏡最在乎的女人了。雖然她又膽小又迷糊,還摳門的不行,唐鏡整天叫她“大呆”“大迷糊”,但她就像自家養的貓,自己隨便調戲可以,別的誰都不行。一旦碰上事兒,唐鏡的第一反射動作就是把她護在身後。

手機顯示有兩個她的未接電話,也不知道她來找過自己沒有,現在在哪兒,她男友有沒有把她保護好。可是如果她男友自己都……

她不敢再想,摸摸口袋裏的折疊小刀,急匆匆地就出了門。

對面那戶大門敞開著,裏面一片淩亂,想必人都已經走了。平時也沒什麽交情,唐鏡懶得多瞄一眼轉角就上樓。

剛拐上樓梯,血腥氣和狗騷味同時撲鼻而來。一個老婆婆白發染血,跪坐在地上捧著一只血淋淋的腿慢慢地啃著,聽到動靜她緩緩地看向唐鏡。

我去!那不是每晚定點到樓下散步的老太嗎!

等下!她嘴裏嚼的那個帶著白毛的東西難道是她平時寶貝的不行的迷你雪納瑞的腿?

Oh my god!還真的是!終於看清楚了那攤肉泥上的紅色項圈,唐鏡頓時一陣反胃。上個月她趕著去演出時背的吉他不小心碰到了那只白色雪瑞納,就被老太太整整騷擾了一周,怎麽賠禮道歉都沒用,天天被她堵在小區門口,還罵她沒有愛心歧視動物不尊老不溫柔blablabla。

老太喉嚨裏發出奇怪的咕嚕聲,握著狗腿緩慢地站起,朝她走下來。

唐鏡忙掏出折疊刀,在空中上下左右比劃。對認識的人怎麽下刀啊!

誰知老太婆一個踉蹌從樓梯上滾下來,直接撲到她身上,一嘴咬下。

肩膀被老太婆一口咬中,立刻傳來了一陣鈍痛,唐鏡嚇得差點尿出來,手腳毫無章法亂紮亂踢,踹開她一個骨溜爬起來就往樓上跑。她壓根不敢回頭看,心跳到了嗓子眼,平日裏稀缺的眼淚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流了下來,涼涼的濕了一臉。

一口氣跑到502門口,大呆家的門也敞開著,她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人,走了嗎?自己明明在家,她怎麽不來找……

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她在門口輕輕地喊了兩聲“呆,你在嗎?”,屋內卻毫無聲息。

唐鏡躡手躡腳地進屋,屋裏擺設還算整齊,只有衣櫃和冰箱打開著,抽屜冷櫃散落在地上,還有幾片蔫掉的菜葉子。

不管怎麽樣,看樣子應該是逃出去了。

她又慶幸又失望,但總算還有點希望。

這時走廊裏卻突然傳來了拖行聲。

唐鏡大步往回沖,關門,反鎖。她靠在門後,摒住了呼吸,兩手還有點顫抖。

拖行聲停在了門口。很久卻再沒有別的聲音。

唐鏡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踮起腳從貓眼看出去,卻被一雙無限放大的慘白的眼珠驚得頓時癱倒在地上!

摔倒的時候帶翻了鞋架,門外那“人”馬上暴躁起來,一下一下地撞門。

她嚇得渾身雞皮疙瘩暴起,就地往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盯著被撞得上上下下的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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