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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塵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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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見他就嚇得瑟縮不止,這時反倒又大著膽子攛掇自己去捏人家的把柄,這丫頭許是已經半瘋了。

高暧實在不欲再與翠兒糾結這個問題,更不願讓她知曉自己已瞧見徐少卿正如她所說的那般,壓根兒就不是個真奴婢。

可這丫頭自來不是個呆性,既然疑心上了,就須得小心提防著些才行,否則說不得便會真生出事來。

正欲打發她走了,房內徐少卿口中卻忽然咕噥了一聲,聽不清在說什麽。

翠兒嚇得渾身一哆嗦,只道是這般低聲細氣的,仍被他聽去了,那張臉登時一片灰綠,趕忙躲到自家主子背後。

高暧卻也被嚇了一跳,方才那話若叫他聽到了,那還了得?

偷眼朝窗內瞧去,見他果然翻了個身,卻沒再有什麽動靜,隱隱能聽到些許輕微的呼吸之聲,也不知方才那是偶然的夢囈,還是早已醒了,只是在裝睡偷聽。

她心中亂得厲害,趕忙借機連使眼色,叫翠兒快走。

那丫頭被嚇得不輕,自知呆不得了,卻仍舊掛心她,一步三回頭的看,出廊下階時,沒留神一腳踏空,險些摔倒,把足踝崴了,卻沒敢呼痛,趕忙苦著臉一扭一拐地溜了。

高暧提著心目送她走遠,這才松了口氣,回眼看看窗內,徐少卿仍仰臥在榻上沒動。

可目光才瞄到那小半張玉白的臉,就急忙縮了回去,不敢再去瞧。

夜風習習,萬籟俱寂,只餘蟲鳴窸窣,枝葉輕娑。

回廊下,那幾盞風燈搖曳,更襯著心頭忐忑。

又略等了一會兒,兩個侍婢端著湯盆手巾和醒酒的熱羹來了。

高暧不敢叫她們服侍,只吩咐小心些把東西放進去,便趕緊打發兩人去了,自己暗自籲了口氣,回入房中。

紫檀木的雕花床榻上,那只著中衣下褲的身影兀自沈睡,玉白的臉被泛黃的燈火一映,恍然間愈發有種說不出的沈靜,卻又美得動人心魄。

她不由得便靠到了榻邊,挨著他坐了下來,對那張酣然的睡臉註目凝望。

明明是個大好的須眉男兒,卻偏偏要去宮裏裝一個六根不全,受人唾罵的閹宦,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情?為仇?都似是不像。

若說只是為了飛黃騰達,像他這般精明練達的人,便是在外讀書上進,求個功名,也不該是什麽難事,卻為何偏偏要走這偏門邪路。

回想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什麽“家裏遭災逢難,家破人亡,流落京城,又被太監挑揀進宮裏”雲雲,現在想來,既然連凈身這件事都是假的,其它的言語,怕也真不到哪去。

想到這裏,眼神中不免有些幽怨,可隨即便又念起他的千般柔情,萬種好處來。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一個孤苦孩童進了宮,忍辱負重,每日裏提心吊膽,惶惶不安,唯恐被人發現了秘密,這十幾年下來想也忍得辛苦。

她怔怔地凝望著,柔腸百轉,忽然暗自慶幸是自己無意間發現他的秘密,若不然還依然被蒙在鼓裏,沒個顧忌的耳鬢廝磨,說不得早晚會做出些事來,沒得害了他也說不定。

不過,若是兩人都棄了現在的名位身份,宮裏也不再有人想起他們,就這般相守終生,也就不用擔憂,這秘密反倒成了好事。

嫁做人婦,生兒育女,白頭偕老,不正是自己心向往之的麽?

但這只是個念想,公主的身份對她而言並沒什麽要緊,棄便棄了,可是他呢?

這般處心積慮的蒙混進宮去,又爬到如今的高位,想來正是該當有所圖的時候,只怕要讓他走,不會像她這般幹脆,而自己又怎麽忍心讓他功虧一簣?

況且現在宮中突逢大變,皇位若是更疊,十有八、九便是三哥入繼大統,到時他處境艱難,而自己更是尷尬,就算一心念著他,也有心無力,若再被發現了秘密,定然是大罪一條,只怕性命便難保了。

想到這裏,不禁又是一陣心驚肉跳,內中煩亂以極,卻半點主意也沒有,只能暗暗向菩薩祈求,保他平安。

呆坐了片刻,長長嘆了口氣,起身到架前,將手巾浸在熱水裏淘了淘,擰幹後回到榻邊,輕輕幫他擦拭著頭臉。

薄紗拂過,那本已有些醺然的俊臉被熱氣蒸騰,泛起一層柔潤的暈紅。

高暧看得有些發怔,手不自禁的便慢了下來,只在那抹紅暈上來回輕蹭著,竟像是溫柔的撫摸。

“嗯……”

他忽然鼻中輕哼了一下,身子也微微扭了扭。

她嚇得趕忙縮了手,“噌”的站了起來,偷眼瞧回去,卻見他又不動了,這才松了口氣。

按說這時沒人在旁,不過是幫他擦個臉而已,也不知在怕什麽,可就是沒來由心跳得厲害。

許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後,只是這般挨近呆著,便讓人耳熱心跳,怎麽也定不下來。

就這般局促地靜立了片刻,忽然覺得小腹間一片濕浸冰涼,低頭看時,原來是濕手巾貼著,又攥得太緊,已把腰間的衣裳浸透了。

暗嘆一聲糊塗,這要將手巾放回去,才剛轉過身,便覺手腕上猛地一緊,竟被抓住了。

她猝然心驚,霍然回頭,便見他已睜開了眼睛,上身微微擡起,拉著自己手臂,那略帶惺忪的狐眸半睜著,竟帶著幾分茫然。

“你……”

“別走,別走……”

他忽然開了口,語聲帶著酒後的幹澀,竟還有些祈求的意味。

這話融雪般讓人酥麻。

高暧趕忙轉回身來,輕輕掙脫手臂,扶著他躺好,柔聲道:“我不走,你躺好歇著吧。”

正要將被子拉過來蓋了,卻冷不防那雙手又鐵鉗般地襲上來,將她攔腰抱住,跟著又用力向下一沈。

她未曾防備,哪裏抵得過那股力氣,登時被他擁個正著,上身緊壓在他胸口,面對面緊貼著。

“啊,你……”

高暧登時大急,原以為是乍醒過來,沒曾想卻又是假的,這人就沒法拿常理揣測,片刻也信不得。

眼見那兩片淡紅的唇向自己湊來,她不禁慌了起來,一手慌忙將其捂住,一手死命地推著他堅實的胸膛。

“廠臣,你醉了,快放開我,你……不可如此!”

她連連叫著,卻不敢高聲,生怕驚動了人。

豈料這一來,不止沒讓他住手,反而覺那雙臂膀攬得更緊,使她無處借力,徒勞的推擠倒似平添了幾分興頭,更讓人心中怦然。

這楞神的一刻,那唇便伺機貼了上來,她避無可避,當即被他吻住。

高暧只覺那兩片唇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力,渾不似之前那般微涼,像要將她整個人消融掉似的,不由吃了一驚。

原先不明所以,只道有那最後一關守著過不去,倒也不至驚慌失措,由著他占些便宜倒也罷了,此刻已然發現了他的秘密,心中便有了顧忌,哪能再無動於衷,任他施為?

她死命別開頭,躲開那灼熱的追擊,不讓他得逞。

徐少卿也察覺懷中的人兒有異,不覺酒又醒了幾分。

此時四下無人,不過是抱著親昵一下而已,暗說早該輕車熟路才對,怎的今日卻像轉了性,沒來由的推脫矜持起來了?

莫非方才自己醉倒時,無意間做了些什麽,惹得這小悶性兒又誤會了什麽,暗地裏惱了?

他身上兼著內廷要職,時時刻刻都需小心,所以平素從不飲酒,為的便是個頭腦清靜,才能臨機處置,處亂不驚。

可這幾日因著尋找聖上的下落,忙得幾乎未合眼,心中正是郁結難消,只因見了她,一時放開懷抱,便不自禁地飲了起來,卻沒曾想只一壺酒竟然就醉了。

想想這些天來,她跟著自己提心吊膽,見了面還沒說上幾句,便又是這般光景,著實有些不該,倒也怨不得她惱。

他唇角輕挑,倒也不以為意。

望著那咫尺間霞暈滿頰,明艷無雙的俏臉,越看越是心動,忍不住雙臂用力,一個轉身將她抱到了榻上。

高暧本來見他停住,稍稍安心,正想趁機掙脫出去,哪料到他卻是以退為進,竟如此逾禮,只嚇得呆住了。

此刻兩人並頭而臥,腰背處被摟得緊緊的,身子和他貼在一起,便像是偎著火,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廠臣,廠臣不可!你放開我……放手啊,咱們不能這般……”

她語聲發顫,這時倒像是在哀求了,身子拼命向後縮著,不敢與他的腿胯貼在一起,好像那裏生著什麽怪物,會將自己吃掉似的。

徐少卿卻不肯放松,這頭拼命向前湊著,嘴上卻帶著些戲謔道:“公主今夜好怪,你我又不是沒這般相處過,只顧怕個什麽?臣不過是個奴婢,還能做出什麽不成?”

這話不說倒還好,此時一出口,便像在那火上添了瓢油,整個人頃刻間被燎得一幹二凈。

自己是不是奴婢難道不清楚麽?

對著別人倒還罷了,此刻就只有她,居然還這般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來挑惹,倒好像在故意提醒自己與眾不同似的,可真是羞死人了。

高暧只差點沒昏暈過去,急了起來,掙紮道:“廠臣住手,你再這般,我可真要惱了!”

親也不讓親,抱也不讓抱,今晚這是怎麽了?

難不成方才真的酒後失態,做了什麽事讓她惱到現在,可她既然願意陪在這裏,該當沒什麽要緊才對。

徐少卿不禁也有些著惱,心說左右不過是使些小性,自己只需稍稍強硬些,料來三兩下也就好了。

他不去理會,繼續貼上來,一手摟緊不讓她逃開,另一手便去托她面頰,便將唇湊將過去。

“廠臣,不要!廠臣……”

高暧登時掙紮得更兇,扭著身子拼命擺頭,抵死不從,連聲聲叫著,早已忘了顧忌,聲音漸大。

他愈發急了,手上不覺又加了些力氣,和著未醒的幾分酒意,竟扯住她的衣襟猛地用力撕扯。

只聽“嘶”的一聲,那外襖連同裏面的中衣竟被扯破了一大塊,露出肩頭雪白的肌膚。

只是那一片凝脂白玉間,卻有道長長的傷痕,從肩鎖處直彎向後背,還隱隱泛著些血色的殷紅……

徐少卿猝然心驚,那雙手不自禁地便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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