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蓮心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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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眼前的景象在轉眼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短暫的眩暈過後,入眼是一大片坡度平緩綠草如茵的草甸,遠處一片茂密的雲杉林,背景是嵯峨的雪山,和湛藍的天穹。

顏鄠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緊抓著陵光的衣袖的手不自覺地松開,陵光便也順勢放開她。

顏鄠禁不住美景的誘惑,向前跑了幾步,又突然停下來,回頭問陵光:“這裏是,雲杉坪?後面的是玉龍雪山!”

雖然這樣問,顏鄠幾乎是確定了。果不其然,陵光微笑著點點頭。

之前顏鄠來過這裏,上次事務所組織員工來雲南旅游,從大理一路玩兒到麗江,玉龍雪山自然是要逛的地方。雲杉坪地處玉龍雪山東麓的山箐裏,緊挨著雪山的主峰。

“咦?”顏鄠疑惑道,“怎麽就我們兩個?這裏不是旅游景點嗎,怎麽會沒有游客呢?”

陵光莞爾,沒有回答,目光直直對上顏鄠的眼睛,像是在問,你說呢?

顏鄠立刻會意,不禁有些尷尬。自己怎麽會問這樣蠢得問題?那麽大一座長靈殿就矗立在蒼山上,不也一樣沒被人發現過嗎?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陵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背著雙手,仰面朝天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這裏很安靜,只有風的聲音,這裏聖潔又安寧,最能讓人放松下來。”

顏鄠也學著他閉上眼睛,加深自己的呼吸。

陵光接著說:“這讓我能夠相信,這一切都不是夢。”

顏鄠睜開眼,望見仍然閉著眼的陵光,他的淺亞麻色頭發在眼光下泛著光澤,眼睫毛微微顫動,眉頭有幾道淺淺的痕跡,原來意一向溫和清冷的陵光也曾緊緊擰著好看的眉。

她仿佛又看見千百年前那個器宇軒昂的陵光,身邊是嬌俏的少女,他們也曾一起並肩站在這片草甸上,看晚霞染紅雪山,看暴雨沖刷冰川。那時煙蕪靠著陵光的肩,他的眼裏一片溫柔。

顏鄠伸出手勾住陵光的臂彎,說:“這不是夢,我回來了。”

顏鄠說完這句話,就見陵光睜開眼凝低下頭視著她,她看得出陵光在忍耐。說實話,陵光的反應遠比顏鄠之前想象的要平靜得多,原本顏鄠擔憂的問題,在此刻已經放下了。

陵光似乎終於從最初的震驚和之後的迷惘中回過神來,又回到了顏鄠記憶中的陵光,高雅又淡漠,只是在看她的時候眼神裏才帶著安慰和溫暖。但他又有些不一樣的地方,煙蕪,或者說顏鄠,已經不是他眼裏的唯一了。從前他愛得太專註,太忘我,才會那麽覺得痛苦那樣猛烈,如今,即使是在神無法理解的愛情上,也變得從容多了。

陵光的聲音像是來自空幽的山谷,娓娓道來:“小顏,願不願意聽我講個故事?”

沒等顏鄠回答,陵光已經開始慢慢地講述了。

納西人的理想之國叫做玉龍第三國,這是一個白雲繚繞的山國,這兒有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吃不完的鮮果珍品,喝不完的美酒甜奶,用不完的金沙銀團,火紅斑虎當乘騎,銀角花鹿來耕耘,寬耳狐貍做獵犬,花尾錦雞來報曉。玉龍雪山是一個美麗絕倫的靈域凈土,那兒有一對愛神情侶,女的叫游祖阿主,男的叫構土西古。他們騎著紅虎和白鹿,彈著口弦吹著竹笛,率領著無數的飛禽走獸,在雲和風中不停地呼喚著人世上悲苦難脫的有情人。相傳癡心相愛的情人在那裏將永世不分離,生命在那裏將永遠年輕;那裏沒有蚊子蒼蠅,沒有如人世間那樣的惡語毒語;那裏晨霧流雲為紗帳,綠草鮮花做地毯,日月星辰為明燈,五彩雉鳥當晨雞,斑斕紅虎當坐騎,琦角白鹿當耕牛,獐子野驢當伴游。從前玉龍雪山下有對鐘情的男女,男的叫阿若,女的叫阿命。他們在梨子成熟的季節悄悄相愛了,然而他們的自由戀愛沒能得到承認,他們不能結合,於是相約在雲杉坪情死,祈求能夠一起升入玉龍第三國這個理想的愛情國度。阿命上了雪山,卻沒等來阿若赴約,於是帶著遺憾先走一步。而阿若被父親懷疑要去殉情,被父親關了起來,直到消除了父親的一律,才被放出來。後來情死鬼來向阿若索要情死的債,阿若心裏無比內疚,在恍惚之間聽見愛神的呼喚和引誘,厭煩了塵世,向往那個極樂凈土。阿若走進雲杉林,在阿命殉情的那棵樹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過去,眾多的納西族青年男女,當他們的愛情在世間受到阻礙時,他們就會來到雲杉坪,雙雙殉情。他們認為,在此殉情可擺脫世間煩惱,升入理想的愛情國度“玉龍第三國”,在那裏,鐘情的戀人可以盡情地躺在雪水滋潤的鮮花叢中,可以飲著最靠近天國的無比晶瑩的天賜露水,可以沐著清純無比的皎潔月光,長久地相守直到永遠。

顏鄠聽了不僅疑惑,莫非陵光想帶著她殉情?這也太狗血了吧。唯美的氣氛被她破壞的一幹二凈,反觀陵光講著淒美的故事,神情卻是淡淡的。

陵光突然無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從前我一個人不知何為孤獨。後來有了你,才知孤獨真的可以殺死一個人,我不怕死,就怕獨活。若不是我知道你的魂沒有滅,若我是個普通人,我大概真的會自裁。但是現實有時對神也是很殘酷的,因為我知道,根本沒有什麽理想的愛情聖地,根本沒有什麽玉龍第三國。我就只有固執地抱著能找回你的念頭,茍活於世。有時候,我真怕萬一等我找到了你,你卻已經忘了我,我該怎麽辦?我大概已經沒有勇氣重新渴望愛情,等你記起我,我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絕望。 ”

顏鄠語塞,一時不知回應什麽好,只是覺得這樣的陵光讓人心疼。倘若如今回來的仍然是不谙世事的煙蕪,或許她會毫不猶豫地重新投入他的懷抱,可是現在她是顏鄠,她的生活裏有形形□□的人和事,陵光只占據了冰山一角。他們兩人的眼裏早已經不是被對方完全占有了。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陵光笑得真切,刺眼明亮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柔和了。

真應了林碧谙的那句話,只要煙蕪,不管她作為誰存在,只要她或者,於陵光而言,都是莫大的安慰。

9、

面對面坐在林碧谙的辦公桌前,顏鄠顯得有些懨懨的。

“比我預想的效果要好,看來讓你和陵光神君見個面是非常正確的決定。他什麽的都想開了,這樣很好。”林碧谙食指彎曲輕敲桌面示意顏鄠回神。

顏鄠手肘撐著桌子,雙手托腮,眼睛很沒精神。

“大神,我發現我變得多愁善感了。”

“難道你之前有灑脫過?”林碧谙反問道。

“直到真的跟赤鴳君面對面,聽他親口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他對煙蕪的感情實在太深了。幸好他沒有直接問我的想法,否則,我真怕讓他再次失望,這對他太殘忍了。說實話,我並不是對他完全不在乎,但是我分辨不清我對他究竟是愛慕,還是從前煙蕪的執念。怎麽辦呢,赤鴳君現在不問,不代表他以後也不會問,逃避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你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麽用,除了順其自然,我給不了你什麽建設性的意見。畢竟感情這事可比法律覆雜多了,我在人世混跡了這麽久也沒太明白。”

顏鄠疑惑:“是這樣嗎?神真的不懂感情嗎?那大神你的父親母親呢?他們算什麽?”

“他們“,林碧谙稍稍停頓,“總之不是情侶不是夫妻,不然孟章神君怎麽會生出這麽多不同種族的後代。”

顏鄠大致明白了,對於神而言,結合的意義可能更多是繁衍和力量的傳承。

“可是,那赤鴳君呢?”

“陵光神君,大概是個特例吧”,林碧谙說起這件事顯得不是那麽確信,“雖說這樣有感情的伴侶在神之間也存在,但是像陵光神君這樣用情至深的確實是頭一個,比起其他神,陵光神君更有人性。從前那麽長的年歲都是獨自度過,可當他已經習慣了煙蕪的陪伴,就再也不能適應孤獨了。”

“赤鴳君對煙蕪,到底是愛情嗎?”顏鄠望著窗外喃喃自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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