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靈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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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顏鄠抱著瓷瓶子坐在後座上一言不發。林昱錚任勞任怨地開車,林碧谙也坐在後面,和來時一樣淡定。

“小顏,你也別多想,這些事急也沒用,順其自然吧。”林昱錚出言相勸。從告訴顏鄠真實身份後,林昱錚稱呼她就再沒有加“姐”字,管一個比自己小好多個千禧年的人叫姐實在別扭,當時林碧谙當他叫姐姐的時候,他還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如今不僅稱呼改了,連語氣也變了,說話更有力,完全沒了之前二十來歲青年的輕佻。

懷裏的瓷瓶封得不是很緊,只蓋了一個磨口塞,瓶子裏的香味溢了出來。顏鄠聞著酒味,眼前突然就是陵光的面孔一閃而過。顏鄠瞇了瞇眼仔細看,陵光的臉再次出現,畫面很虛幻,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式電視機,畫面斷斷續續,閃著雪花。

顏鄠的聲音梗在喉嚨裏,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

林碧谙先發現了顏鄠的異樣。

“怎麽了?”

顏鄠的腦中像老化的電線一樣閃過一道火花,不自覺地叫出一個名字——赤鷃君。

“什麽?”

顏鄠在虛空中抓了一下,什麽都沒碰到。

“赤鷃君,我剛好像看到他了。”

顏鄠呆呆地看著眼前,車內空間並不大,她明明看見赤鷃了。赤鷃看起來很不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發絲混亂地貼在臉上,頭頂上的發髻也有些散開,發簪上的玉石落滿了灰塵。他的眼裏有如死灰,嘴唇一張一合,幅度不大,似在說著什麽。

“說明白點。”

“剛才,我好像看到赤鷃了。他看起來很頹靡,沒有一點生氣。他好像在說話,但是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還有什麽?比如,他身邊是什麽環境?”林碧谙接著追問。

顏鄠皺著眉,搖了搖頭,雙手把白瓷瓶子抓得更緊一些。

“沒有別的,很短暫,就出現了一下。大神,我看到的是幻像嗎?還是真的?這是不是就是我和赤鷃的感應?”

“嗯,照理講,現在活著的陵光也維持不住人形的,如果是真實的也應該是真身的樣子。不過你放輕松,開始有感應就是好事情,說明陵光可能也在試圖向外界傳達一些微弱的訊息,很幸運你可以接收到。別急,感應還會有,雖然現在能知道的東西微乎其微,但是這是一個好的開端。陵光會得救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林碧谙伸出手握住顏鄠的肩膀。

林昱錚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林碧谙說:“對了,我帶你去見個新朋友吧,權當放松一下。”

“好吧。”顏鄠應道。

於是三人沒有直接乘電梯上樓,而是步行出了停車場。

林碧谙將顏鄠直接領到了樓下那棵老槐樹。說實話,顏鄠想起之前的經歷,仍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你昨天跟我說的,在槐樹下有只鬼跟你說話,還動手動腳的,其實不是鬼,是他。”林碧谙指了指眼前高大蔥郁的槐樹。

林昱錚聽著林碧谙地形容,動手動腳的鬼,忍俊不禁。

“你是說,那天的那個就是你說的樹靈?”顏鄠差異。

“是啊”,林碧谙淺淺地勾了下嘴角,“他沒有惡意的,大概他發現你可能看見他,所以出來找你玩兒。”

顏鄠癟嘴,哪有這樣跟人鬧著玩兒的?

“你大概是頭一個能聽見他說話的人。”林昱錚說。

他只是太寂寞,之前一直喜歡捉弄人,卻從來沒人發現。顏鄠在他眼裏很特別,因為最近的顏鄠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發現顏鄠的周身有一層柔光,散發著靈氣,而且日漸濃郁。

清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

顏鄠下意識瞇起眼睛,防止沙子被吹進眼睛。

等風平靜下來,顏鄠睜開眼,發現眼前站著一位長發男子。

“我叫谷雨。”他率先開口,聲音清亮,沒有半分雜質。

谷雨身量偏瘦,清俊的青年模樣,穿一身水綠色的絲綢長袍,腰間的衣帶系得很隨意,長發有一半披散著,一半在頸窩處綰了個松散的發髻,還別了一綹月白色的槐花。

顏鄠看著這眼前的俊俏青年眼睛發直,正楞神呢,就聽見谷雨清越的笑聲。

“想什麽呢,我要是松手了,這瓶美酒就要摔碎了。”

谷雨一手捏了捏顏鄠的臉,另一手托著瓷瓶底。顏鄠一驚,趕緊將手裏的酒瓶子重新抓緊。

谷雨的手指涼涼的,和那天一樣,指腹上沒有半點繭子,細膩光滑。

“不請我喝一杯?”谷雨偏頭盯著顏鄠,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個水藍色描金的小酒盞。

顏鄠看向林碧谙,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沒說話。於是顏鄠打開瓷瓶,雙手托著斟酒,透亮的液體汨汨流動,充盈了整個酒盞,映出一片小小的月色。

谷雨將一杯遞給顏鄠,說:“不如交杯?”

“啊?”顏鄠聽了有點傻眼。

誰知谷雨又呵呵呵地笑起來,“逗你的。”谷雨說完,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又將酒杯倒過來,然後沖顏鄠挑了下眉。

顏鄠也二話不說,也一口飲個幹凈。醇香伴隨著辛辣的,湧入喉嚨,甜絲絲的餘味在舌尖打轉。

“原來是檀郎酒。”谷雨瞇著眼睛回味起來。

顏鄠十分驚訝,“你知道?”

“當然”,谷雨搖晃著空空如也的酒杯,“聽聞聖靈朱雀素愛醉飲檀郎酒,是陵光君將仙人釀加了槐花和高粱自己改良的,別人可沒這口福的。想不到我今日有幸能嘗到這般傳說中的滋味,值了。”

加了槐花,難怪有股甘甜清爽的味道。

曾經陵光酒壺不離身,走到哪裏都帶著一股清香的氣息,多少神仙想嘗一回檀郎酒別無所求,都只有眼巴巴咽口水的份兒。也只有白露潑辣,死纏爛打,陵光才不耐煩給了方子讓她自己個兒研究去。白露心滿意足走了,陵光幹脆躲得遠遠的,再別跟這女人打交道。陵光時不時就喝一口酒回味半天,對煙蕪苦口婆心地說:“姑娘家家,你可別學白露那個母老虎撒潑打滾,像什麽話。”煙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回嘴道:“她下次要再來,你就叫她真名,她最不樂意別人叫她'監兵'了。”陵光鼻子裏哼了一聲,得意地說:“就是,母老虎就該配個爺們兒的名字,讓她那麽兇悍,活該。”陵光素來超脫淡然,但是喝醉了卻會像個小孩一樣耍小性子,讓煙蕪頭疼不已,只能哄著。

零星的記憶浮上心頭,顏鄠有點悵然若失。剛才的酒有著奇妙的滋味,清甜和辛辣現在還交纏著縈繞在口中,原來這樣的滋味,就是想念。顏鄠仿佛又看見那夜在屋頂頹廢不堪獨自買醉的陵光,他的面目清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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